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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沒力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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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沒力氣的樣子

“不就是個奴才嗎,叫他幹點活還挑三揀四。”

校操場旁邊的榕樹下坐著三五個穿著不太規整的學生。

正午時分,烈日當空,大部分師生都在午睡,教學樓和校內道路上靜悄悄的,基本沒有人路過,除了操場傳來幾個男生打籃球的聲音,就只剩洗手池那邊淅淅瀝瀝的流水聲了

許寒被兩個學生架著胳膊,強行摁在了水龍頭下面,水流嘩嘩地從後腦勺沖下去,糊得他睜不開眼。

剛才說話的男生支著膝蓋坐在樹下看戲,忽地又不爽了,叫道:“別沖了,這麽熱的天,他倒涼快。”

那兩位狗腿也是聽話,聞聲便松開手,許寒沒來得及穩住身子,腦袋前傾往下栽,頭頂直直撞到了水池的內壁上。

校操場旁邊林蔭樹下的洗手池相當破舊了,學校前些年支出一大筆經費用於修建科技樓,卻忽視了操場周邊的公用設施。

這處洗手池是由水泥砌成,長方形的凹槽貼滿了粗劣的瓷磚片。那些瓷磚片原本是白顏色的,現已覆了層黃黃綠綠的水垢和黴斑,而部分碎裂的缺口無人修補,還露著鋒利的邊角,一不小心就會把人割出血來。

“操,沒把他弄受傷吧?”見許寒半身撲進洗手池裏,男生又緊張地跳了起來,慌忙奔近前去查看。

他本就生得一雙奇醜無比的大小眼睛,稍微皺點眉就更顯面目猙獰,十分猥瑣地上手扒了兩下許寒的頭發,見沒有明顯的受傷痕跡,又嫌惡地往人家身上啐了口唾沫,說是許寒頭發上蹭到的水垢臟了他的手。

“算了算了,這人賤得很,就他會跟恒哥告狀。”男生說著,又招呼邊上幾個瘦猴模樣的兄弟,讓他們把東西放到許寒的書包裏,又對著許寒再度威脅,“記得我們要你做的事沒有?再不記得就扒你褲子,用開水燙你雞雞!”

許寒一時半會喘不上氣,只能重重地點了下頭,見他們還不滿意,又哆嗦著接了句:“知道了。”幾人這才放過他。

他面上濕漉漉的,頭發亂七八糟地黏在額前,兩只骨瘦如柴的手臂撐著水池邊緣禁不住直打顫。

那群人裏面有個矮個頭的女孩是最後一個走的,她把一個精致的盒子和一封粉紅色的信件也放進許寒的書包裏,並交代許寒一定要把東西送到範成恒手上。

“小寒,我哥叫你。”餘姚來的時候正好與那女孩擦肩而過,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

許寒拖著疲累的身體,才撈起地上的書包,拍掉上面黏著的塵土,便被餘姚揪住衣領,像小雞一樣拖著走。

“你可真窩囊。”餘姚瞅著他那身狼狽樣,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麽,邊走邊嫌棄,接著又想起件事,問他,“剛才那些人,要你幹嘛?”見許寒不吭聲,便兀自搶過他的書包,拉開拉鏈,一通亂翻。

幾包上檔次的煙條和一盒包裝精致的腕表,她把那些人送的較值錢的東西都塞進了自己的背包,剩下的全丟到街邊的垃圾桶。

“你能不能有點腦子?別再幫那些人給阿恒傳話送東西了!”她兇惡地戳了戳許寒的腦袋,有點恨鐵不成鋼,繼續對著空氣咒罵,“都一群傻逼,煩死掉了。”

自入讀高中被同年級的範成恒盯上,起先只是偶然招惹許寒兩下,見許寒不理會,後面卻變本加厲,逼著他做各種可有可無的事情。

許寒自然是不願意的,只是愈加激烈的拒絕和反抗只會激起範成恒的征服欲,把他捉弄得越狠。

當時許寒的成績名列前茅,原本和那些不學無術的混混井水不犯河水,卻不知從哪天起,被他們起了個外號,叫“範成恒的狗”,這些莫名其妙的麻煩便如連帶效應一樣纏上了他。

他們以為範成恒把許寒當狗使喚,大家就都可以使喚這只“狗”。直到有一次,某個傻逼下手過狠,打傷了許寒。

那幾道淤痕都在許寒的胸腹和背上,他們不知道範成恒是怎麽知道的,沒過幾天,那個帶頭欺負許寒的和他身邊的狐朋狗友就都遭了殃。

範成恒發話:打狗也要看主人。

那些人猜想,定是許寒告得狀,慫了幾天。可沒過多久,該欺負的還是欺負,該使喚的還是使喚,反正折騰人又不留痕的方法多得是,無非變了點花樣。

而且他們還就此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從前幾乎無法接近和籠絡的範成恒,現在只要叫許寒傳話就有一定概率成功。

範成恒的母親餘夫人是市坊間的傳奇人物,人脈廣,關系多,黑白兩道通吃,頗有手腕,獨自把亡夫留下的夜店管理得有聲有色。

因此在當地,無論校內外都有人忌憚範成恒三分,也有許多在餘夫人那邊碰了一鼻子灰的,想從範成恒這邊入手,然而範成恒不好入手。

除了生得一張頗具欺騙性的臉之外,實際上範成恒是性子傲,脾氣臭,火氣爆,三言兩語沒說好就開始打架罵人,平時身邊除了兩三個固定狗腿,沒人敢接近。

現在卻多了許寒這個意外渠道。

此時餘姚把許寒帶回家,剛想甩手走人,屋內便傳來範成恒的叫喚聲:“許寒!許寒!人呢?”

許寒尋聲過去,在自家的廁所裏找到了人。範成恒脫光了衣服,懸著打了石膏的右手臂,不耐地對他招呼:“過來幫我洗澡!”

最近天氣炎熱,許寒家裏沒有空調,只有一架生了銹的小破風扇,接觸不良的支架擺動起來還會發出吱嘎尖銳的聲響。範成恒躲在這裏快蒸成蝦幹了,一天恨不得洗八次澡。

“你怎麽回事?外面下雨了?”看見許寒的頭發和上衣都濕了,範成恒瞬間皺起了眉頭,疑惑道。

許寒勾著腦袋沒有回話,面無表情地接過臉盆,開始幫忙打水。

許寒家裏的廁所沒有淋浴噴頭,洗澡的時候要用塑料盆子接水,範成恒單只手搞不定,這兩天都叫許寒伺候洗澡。反正他叫許寒幹什麽就是什麽,也不差多幹一個洗澡工的活。

範成恒趁許寒接水的檔口,猛地扯開了他的上衣衣襟,把那件濕衣服從許寒身上扒了下來。

“這麽濕還穿著做什麽?脫了一起洗。”他拽下衣服時,還特意多瞄了幾眼許寒的前胸和後背,確認他身上沒有傷。

許寒很尷尬,不敢和範成恒對視。他天生對同性有感覺,就算是被討厭的範成恒看著,也不例外。

“臉這麽紅?病了?”範成恒上下打量著許寒,伸手探了下對方的額頭,又問,“怎麽沒力氣的樣子?沒吃飯啊你?”接著便拿起手機給宋麟撥了個電話,讓對方送午飯過來。

範成恒前兩天又打架了,結果手腕脫臼,害怕被餘夫人罵,便借學習為由躲到許寒家裏來。

許寒的父親長期在外地打工,幾個月才回家一趟。之前範成恒就經常趁人家爸爸不在,隨便去家裏捉人,現在還直接住進來了,偏說這架是為許寒打的,威逼許寒照顧自己,否則就要對方賠償十倍醫藥費。

許寒當時不過十六歲,只知道有錢有勢的範成恒恐嚇他,他沒錢還該怎麽辦,也害怕被父親發現後,會不分青紅皂白地拿鞭子抽他。

於是這段時間,他一直是誠惶誠恐地為範成恒端茶倒水,洗衣做飯,但無論如何盡力,範成恒還是會拿一些可有可無的小事來刁難他。

許寒剛打濕了毛巾準備搓澡,便聽見範成恒在電話裏跟宋麟報了一連串的菜名,他數了數,心想這些菜自己三天都吃不完。

之前他把剩餘的飯菜偷偷餵給鄰居家的小狗,但被範成恒發現,會被喝令丟掉。因為範成恒不喜歡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沾染,即使是他不要的。

其實那次範成恒的傷並不嚴重,半個月就好得差不多,是他硬賴在許寒家兩個月,非要和許寒一起睡覺,讓許寒給他餵飯,伺候他洗澡。

其實,那時候的許寒想過,如果範成恒不那麽自我,不那麽傲慢,不那麽喜歡控制人,強迫人,不會給他帶來那麽多麻煩。

或許再溫柔一點就好了。

畢竟範成恒住進來的那段日子,一日三餐沒虧待過他,即使那些不過是對方多餘的剩下的東西,但對從小貧窮的許寒來說已足夠豐盛,並感到滿足。

然而如果就是如果,或許就是或許,實際上什麽都不是,那頂多是許寒偶爾無聊產生的性幻想。

……

“這位同學,對,就是你,齊勒!”

許寒忽地從夢中驚醒,發現自己還在多媒體大教室裏,下午的最後一堂課已過半,墻上的時鐘顯示著4點30分,而他身邊的齊勒剛被教授點名起來回答問題。

許寒想了下教授剛才問了什麽,又思考了一下齊勒正在回答的內容,發現都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齊勒誠惶誠恐地落了座,面上依然驚魂未定,對著本子奮筆疾書。

許寒定睛一看。

「媽呀,嚇死我了,這個教授好雞兒可怕,開學沒幾天就考這個問那個,還特別盯著我點名,跟我有仇嗎?」

許寒收回視線,擡頭望了一眼講臺前的教授,發現教授也正擡眼瞪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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