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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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沈一元原先的計劃是：帶李長鱗回道場，借龍潛巫道士之手除掉蛇妖，破境，出境找文其謀算賬。
《萬境志》的破境套路就是這樣，找到象征幻境主題的妖怪，讓象征修真界的正方除掉妖怪，主題渙散，幻境則破滅。
但事實不是這麽演的。
一道士一蛇妖打了八百來回了，兩人都快重傷瀕死了，偏不肯放下向彼此的屠刀，還在那兒打。
沈一元看得雙目疲勞，感覺她要是剛才要是睡一覺，現在起來也還趕得上熱乎的打架。
【滴，皇帝好感度下降啦！當前您的好感度為：40（無聊的蛇）】
……
沈一元陡然驚醒。
她緊盯戰場中的巨蟒，溫吞了會讓兒，忽而明白過來什麽，臉上浮出森森冷笑。
“李、長、鱗。”
李長鱗，你敢騙朕！
沈一元跳出草叢，“行了別打了，都給朕住手！”
刀劍無眼，但是見到沈一元，又都似長了眼睛。
龍潛巫的劍頓下，巨蟒的蛇毒收回，沈一元夾在兩個傷痕累累的傷者中間，盛氣淩人。
沒顧得上瞧龍潛巫，這俊悍男人瞧見沈一元“焦急”朝那蛇妖走去，臉色倏然陰沈嚇人，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沈一元回身逼近李長鱗，仰頭看著他巨大的蛇首，面如冰霜，“李長鱗，變回人身。
巨蟒陰冷的豎瞳垂下，定定地盯著底下小小的少女。
沈一元臉色更加難看。
不說什麽，但是只聽得見一聲疊一聲的系統音。
【滴，皇帝對你的好感度下降啦！當前好感度為：35（耐心不足）】
【滴，皇帝對你的好感度下降啦！當前好感度為：30（耐心十分不足）】
【滴，皇帝對你的好感度下降啦！當前好感度為：15（最討厭騙朕的東西）】
……
【滴——】
“君上。”
少年喑啞的聲音從蛇吻中傳來，同時蛇身褪去，化作一個赤身雪白的少年男子人形。
沈一元嗤笑，又似回到了宮中，臉上鮮明的表情不再，只剩下為君為主的陰晴不定：“有長進了啊，李長鱗。”
“君上……”
少年垂頭，似乎想要露出與往常一樣的笑容，卻發現魂魄例題這幾天，乍然掙紮回魂，面部肌肉已僵硬得不像自己的。
笑得很醜，想到這裏，李長鱗睫毛抖顫，唇瓣失色。
“好，好啊，”沈一元怒極反笑，“朕以為這整個秀林苑裏，朕最能看得透你呢李長鱗，如今卻也被你戲耍一番啊。長鱗，你長進，你大有長進吶！”
“君上，這幾日不是我，不是……”
“哦，不是你，那是誰，文其謀的魂上你的身了，不然你這樣一個指鹿為馬的蠢蛋怎麽會藏得如此風雨不露，瞞天過海呢？是嗎，這是你接下來的解釋吧？”
李長鱗面容失色，雖然還是同一張臉，但偏偏比之前讓人覺得可惡很多。
“君上……”
他無力辯解，因為真相已經被她說出來了，聽她的口吻她絕對不信他這幾日的確是魂魄離體，看著不知哪裏來的一絲游魂頂著他的臉和她相處。
他不知道——
李長鱗擡頭看向沈一元，眼眶泛紅，眼底卻還殘留一絲希冀，期待她會像從前一樣無條件地信任他。
沈一元厭憎地撇過頭去。
李長鱗立即面無人色。
龍潛巫劇烈的咳嗽聲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循聲望去，這男人一邊咳血一邊忍不住笑道：“沈一元啊沈一元，本殿那話才落地不久，你們就給兌現了，好精彩吶二位。”
沈一元面皮發緊，拳頭捏得死緊。
如果單文其謀一人算計她，她尚且做得到步步為營，可如今這回是李長鱗。
又是——李長鱗！
沈一元不是權謀家族裏生長長大的孩子，她做不到真正的走一步看百步，此時又情難以堪，搶過龍潛巫長劍，便直刺李長鱗。
繃緊的臉蛋只餘下憤怒，眼裏燃燒著切骨的厭惡恨意，大有一種豁出去一切的沖動。
什麽步步為營，什麽緩緩報覆，什麽留著他做後宮爭鬥的擋箭牌……全去他的吧，全去死！
沈一元的劍懸停在半空，明明離李長鱗只有不到一手的距離，那劍卻死活也刺不下去。
無形之中，有股莫名的力量制止了她，讓她殺不了李長鱗。
“呼——”
急促的呼吸聲在靜謐的環境中如此清晰，沈一元擡頭，愕然看見李長鱗表情凝固的臉。
長劍從手心滑落，砸在濕潤的林地上，發出寂寥的一聲響。
沈一元茫然四顧，只見樹靜風止，世界似乎被一鍵按下了靜止鍵。
只有她是例外。
她走到龍潛巫面前，手指戳了戳他的臉，然而龍潛巫依舊保持著咳血微笑的動作，連睫毛都靜止不動。
沈一元後退幾步，怔楞地看著面前詭異的場景。
連著三輩子她都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她突然一個惡寒。
仰頭看天，和之前尋找文其謀的視線不同，身為天道之子，她直覺現在的情況與文其謀無關。
是天道？
不是，不是天道。
倘若是天道，就不會阻止她殺李長鱗。
沈一元甩了甩頭。
她的目光被地上的長劍吸引。
幾乎不必思考，她俯下身重新拾起長劍，劍尖對準李長鱗，再次刺了過去。
沒有用，劍離李長鱗要害前三寸處便被迫停了下來，好似他面前有堵無形的墻擋住了她。
想了想，沈一元轉身調轉劍的方向，戳向龍潛巫的手臂。
“——”
利刃順利割破皮肉，鮮紅的血立即湧出，滴落地面。
沈一元慌張收劍，但這絲慌張在想起草叢裏的賀真時，又被她強行壓下。
她提劍走進草叢，劍尖下刺，然而再次被阻擋在三寸之外。
就在此刻，忽而風來，龍潛巫的咳血聲再次傳來，世間恢覆往常模樣。
看見沈一元瞬間出現在自己身後，還拿著他的劍，龍潛巫皺緊眉，“你何時……”
沈一元把劍扔給他，不說話，走到李長鱗面前狠狠踹了他一腳。
李長鱗身子晃動，神情哀痛地看著沈一元。
而沈一元雙目冰冷，說出的話更令李長鱗如墮冰窟：“賤人。”
李長鱗面色慘白。
“君上，我，我沒有，我這次真沒想騙你……”
這次是真的，千真萬確的無辜，李長鱗腦袋想破沒搞懂是誰在陷害他，但找兇手也得過過眼前這關再說。
不能讓她離開我，李長鱗恐慌無比，好像回到了看見她死的時候。
“君上，您看看我，我真沒有騙你，你相信我……”
沈一元對李長鱗臉上的哀求悲痛視而不見，轉身走向林外。
“滴，皇帝對你的好感度下降啦，當前您的好感度為：5（滿腔機心，表裏不一）”
龍潛巫嘲諷的眼神落在李長鱗臉上，他自然也不屑多說什麽，捂著傷口離開。
最後林中只剩下李長鱗，還有不知何時醒來但一直默默無聲的賀真。
賀真走出草叢，長腿跨過滿地狼藉，走至李長鱗身前，看見少年臉上的悲痛驚異，笑了起來。
“李侍君，你又忘了，如今你不是經年後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李貴妃，你現在只是她的一個侍君，入宮不久臨幸不過一次的侍君。”
賀真抱臂繞著李長鱗打量了一圈，兀然笑容加深，“真是罕見，最註重儀表的李侍君也有今日狼狽的模樣。”
李長鱗臉上還殘餘傷心，然而眼睛已經流露怨毒。
“你這個賤人懂什麽，君上還是喜歡我的，就算被你們這些賤人陷害汙蔑，只要我不死，我李長鱗遲早東山再起，你們別得意太早了！”
賀真溫和道：“某勸李侍君謹言慎行，不要把嘴一張，便是血口噴人罷。”
他不說還好，他這一說，李長鱗便更覺他在嘲諷自己，不由怒目而視，“你是什麽東西也敢來指摘我！？”
賀真頓了下，毫無慍色，“我在你眼裏是什麽東西不要緊，要緊的是，某在君上眼裏，是個……普通且令人放心的侍君。”
“賀真！！！”
李長鱗嘴生蛇鱗，眼瞳豎起，兇相畢露，便要甩尾弄死眼前賤人。
然而賀真不躲不避，偏還微微笑道：“若某是你，便不會做這種蠢事。”
腥風驟止。
對賀真，李長鱗雖然看不透他，但也知道這種人很危險。
賀真是那種明明不起眼，能幾十年如一日地保持平庸，但有朝一日，卻能一鳴驚人，做出令所有人咋舌的事情。
“……為什麽？”
李長鱗咬牙把血咽進肚子裏，還是問道。
賀真早有所料，笑容不淺不深：“你說你是被人陷害的，但是真是假不論，如今在君上眼裏，你就是個虛偽騙她的賤人。”
略微頓一下，賤人二字似在舌尖停留了會兒，賀真甚少說這種激烈的字眼，不由笑：“李侍君現在最要緊的，是挽留君上，改變自己在君上心中的形象。至於今日這樁冤孽，待重拾君上寵愛，再昭雪也不遲。”
李長鱗聽罷，不由陷入沈思。
半晌，看向賀真，“我現在該怎麽做？”
“穿上衣服，回道場，演一出——苦肉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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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元原先的計劃是：帶李長鱗回道場，借龍潛巫道士之手除掉蛇妖，破境，出境找文其謀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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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實不是這麽演的。
一道士一蛇妖打了八百來回了，兩人都快重傷瀕死了，偏不肯放下向彼此的屠刀，還在那兒打。
沈一元看得雙目疲勞，感覺她要是剛才要是睡一覺，現在起來也還趕得上熱乎的打架。
【滴，皇帝好感度下降啦！當前您的好感度為：40（無聊的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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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緊盯戰場中的巨蟒，溫吞了會讓兒，忽而明白過來什麽，臉上浮出森森冷笑。
“李、長、鱗。”
李長鱗，你敢騙朕！
沈一元跳出草叢，“行了別打了，都給朕住手！”
刀劍無眼，但是見到沈一元，又都似長了眼睛。
龍潛巫的劍頓下，巨蟒的蛇毒收回，沈一元夾在兩個傷痕累累的傷者中間，盛氣淩人。
沒顧得上瞧龍潛巫，這俊悍男人瞧見沈一元“焦急”朝那蛇妖走去，臉色倏然陰沈嚇人，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沈一元回身逼近李長鱗，仰頭看著他巨大的蛇首，面如冰霜，“李長鱗，變回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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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元嗤笑，又似回到了宮中，臉上鮮明的表情不再，只剩下為君為主的陰晴不定：“有長進了啊，李長鱗。”
“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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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這幾日不是我，不是……”
“哦，不是你，那是誰，文其謀的魂上你的身了，不然你這樣一個指鹿為馬的蠢蛋怎麽會藏得如此風雨不露，瞞天過海呢？是嗎，這是你接下來的解釋吧？”
李長鱗面容失色，雖然還是同一張臉，但偏偏比之前讓人覺得可惡很多。
“君上……”
他無力辯解，因為真相已經被她說出來了，聽她的口吻她絕對不信他這幾日的確是魂魄離體，看著不知哪裏來的一絲游魂頂著他的臉和她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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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鱗擡頭看向沈一元，眼眶泛紅，眼底卻還殘留一絲希冀，期待她會像從前一樣無條件地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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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鱗立即面無人色。
龍潛巫劇烈的咳嗽聲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循聲望去，這男人一邊咳血一邊忍不住笑道：“沈一元啊沈一元，本殿那話才落地不久，你們就給兌現了，好精彩吶二位。”
沈一元面皮發緊，拳頭捏得死緊。
如果單文其謀一人算計她，她尚且做得到步步為營，可如今這回是李長鱗。
又是——李長鱗！
沈一元不是權謀家族裏生長長大的孩子，她做不到真正的走一步看百步，此時又情難以堪，搶過龍潛巫長劍，便直刺李長鱗。
繃緊的臉蛋只餘下憤怒，眼裏燃燒著切骨的厭惡恨意，大有一種豁出去一切的沖動。
什麽步步為營，什麽緩緩報覆，什麽留著他做後宮爭鬥的擋箭牌……全去他的吧，全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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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元茫然四顧，只見樹靜風止，世界似乎被一鍵按下了靜止鍵。
只有她是例外。
她走到龍潛巫面前，手指戳了戳他的臉，然而龍潛巫依舊保持著咳血微笑的動作，連睫毛都靜止不動。
沈一元後退幾步，怔楞地看著面前詭異的場景。
連著三輩子她都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她突然一個惡寒。
仰頭看天，和之前尋找文其謀的視線不同，身為天道之子，她直覺現在的情況與文其謀無關。
是天道？
不是，不是天道。
倘若是天道，就不會阻止她殺李長鱗。
沈一元甩了甩頭。
她的目光被地上的長劍吸引。
幾乎不必思考，她俯下身重新拾起長劍，劍尖對準李長鱗，再次刺了過去。
沒有用，劍離李長鱗要害前三寸處便被迫停了下來，好似他面前有堵無形的墻擋住了她。
想了想，沈一元轉身調轉劍的方向，戳向龍潛巫的手臂。
“——”
利刃順利割破皮肉，鮮紅的血立即湧出，滴落地面。
沈一元慌張收劍，但這絲慌張在想起草叢裏的賀真時，又被她強行壓下。
她提劍走進草叢，劍尖下刺，然而再次被阻擋在三寸之外。
就在此刻，忽而風來，龍潛巫的咳血聲再次傳來，世間恢覆往常模樣。
看見沈一元瞬間出現在自己身後，還拿著他的劍，龍潛巫皺緊眉，“你何時……”
沈一元把劍扔給他，不說話，走到李長鱗面前狠狠踹了他一腳。
李長鱗身子晃動，神情哀痛地看著沈一元。
而沈一元雙目冰冷，說出的話更令李長鱗如墮冰窟：“賤人。”
李長鱗面色慘白。
“君上，我，我沒有，我這次真沒想騙你……”
這次是真的，千真萬確的無辜，李長鱗腦袋想破沒搞懂是誰在陷害他，但找兇手也得過過眼前這關再說。
不能讓她離開我，李長鱗恐慌無比，好像回到了看見她死的時候。
“君上，您看看我，我真沒有騙你，你相信我……”
沈一元對李長鱗臉上的哀求悲痛視而不見，轉身走向林外。
“滴，皇帝對你的好感度下降啦，當前您的好感度為：5（滿腔機心，表裏不一）”
龍潛巫嘲諷的眼神落在李長鱗臉上，他自然也不屑多說什麽，捂著傷口離開。
最後林中只剩下李長鱗，還有不知何時醒來但一直默默無聲的賀真。
賀真走出草叢，長腿跨過滿地狼藉，走至李長鱗身前，看見少年臉上的悲痛驚異，笑了起來。
“李侍君，你又忘了，如今你不是經年後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李貴妃，你現在只是她的一個侍君，入宮不久臨幸不過一次的侍君。”
賀真抱臂繞著李長鱗打量了一圈，兀然笑容加深，“真是罕見，最註重儀表的李侍君也有今日狼狽的模樣。”
李長鱗臉上還殘餘傷心，然而眼睛已經流露怨毒。
“你這個賤人懂什麽，君上還是喜歡我的，就算被你們這些賤人陷害汙蔑，只要我不死，我李長鱗遲早東山再起，你們別得意太早了！”
賀真溫和道：“某勸李侍君謹言慎行，不要把嘴一張，便是血口噴人罷。”
他不說還好，他這一說，李長鱗便更覺他在嘲諷自己，不由怒目而視，“你是什麽東西也敢來指摘我！？”
賀真頓了下，毫無慍色，“我在你眼裏是什麽東西不要緊，要緊的是，某在君上眼裏，是個……普通且令人放心的侍君。”
“賀真！！！”
李長鱗嘴生蛇鱗，眼瞳豎起，兇相畢露，便要甩尾弄死眼前賤人。
然而賀真不躲不避，偏還微微笑道：“若某是你，便不會做這種蠢事。”
腥風驟止。
對賀真，李長鱗雖然看不透他，但也知道這種人很危險。
賀真是那種明明不起眼，能幾十年如一日地保持平庸，但有朝一日，卻能一鳴驚人，做出令所有人咋舌的事情。
“……為什麽？”
李長鱗咬牙把血咽進肚子裏，還是問道。
賀真早有所料，笑容不淺不深：“你說你是被人陷害的，但是真是假不論，如今在君上眼裏，你就是個虛偽騙她的賤人。”
略微頓一下，賤人二字似在舌尖停留了會兒，賀真甚少說這種激烈的字眼，不由笑：“李侍君現在最要緊的，是挽留君上，改變自己在君上心中的形象。至於今日這樁冤孽，待重拾君上寵愛，再昭雪也不遲。”
李長鱗聽罷，不由陷入沈思。
半晌，看向賀真，“我現在該怎麽做？”
“穿上衣服，回道場，演一出——苦肉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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