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關燈
小
中
大
019
019
成樺眼睜睜見自己天之驕子的兒子，不過幾日裏，便淪落成地上這一灘猙獰執拗的魔障，施加的靈力想要更狠，卻下意識收了攻勢。
“……”
活了幾百多年的劍尊，禦劍微晃，淡漠的臉上露出怔惘。
“師尊？”
少女的一聲呼喚，打破了成樺的沈郁思緒。
她忽而夢醒似的，扭頭向身後看去，才看見沈一元一臉欲言又止的茫然。
“阿元？”成樺勉強一笑，“師尊嚇著你了？”
沈一元搖搖頭，走上前，手自然地貼了貼師尊清瘦的小臂，“師尊，你看起來像生病了。”
成樺兀然一頓，眼簾擡起慢慢看向沈一元。
修士一踏上仙途便是百病全消，哪有生病一說，只是小兒嬌癡，無知之語逗大人開心罷了。
沈一元作為玄狐，體質類似凡人，兒時總是小病小災不斷，師尊師兄成日內焦於心，憂思過度，她的脆弱往往導致三人共處的洞府時常沈悶不堪。
每每此時，沈一元便撒嬌謝謝師尊師兄打走病魔，兩個長者便會心一笑。
成樺兀自回憶起許多，從前沈一元那小兒女懵懂的神情，和明亮的日光下，眼前眉眼青稚的幺徒似乎漸漸重合起來。
一切都好像，和從前一樣。
從前，自家幺徒是個經常鬧騰，偶爾嘴甜的小魔王，一闖禍就往師兄背後躲師尊的打，整個玄微宗的人都聽過劍峰上沈一元小少女時，那尖細而嬌嫩的笑聲。
“阿元……”與記憶裏截然不同的虛弱男聲，打斷了紛紛思緒。
成樺的心口猛地一跳，同時看見沈一元眼底對那聲音響起時一閃而過的厭惡。
“元寶……”成樺苦澀開口，“師尊這就把你師兄帶走。”
沈一元忽而想到，對啊成玉度是師尊的兒子，自己何苦去為他煩心。
“多謝師尊！”
白眼狼眼眸彎彎，“您辛苦。”
成樺心口有種往下墜墜的沈痛，她不忍再想，急促轉身，一言不發揮起手，喚出佩劍，長劍變寬，便去托起地上四肢扭曲的成玉度。
“不、”成玉度仍然掙紮不休，艱難翻身，便要落下劍來。
“孽障！”
成樺大喝一聲，淩厲的靈力再次游龍般飛去，近前化成幾條無形鐵索，將成玉度狠狠箍在劍上。
被禁錮，成玉度仰起蒼白清麗的臉，無法兩邊分散，流瀉在半空中搖晃。
因為渾身覆血而仍顯身姿清越的青年男人，此時仰躺著，長臂無力下垂，似乎脆弱得一折便碎，但突然間他嘶嘶地低笑了出聲：“阿元，娘，你們這番便是、便是——”
他血流過多，氣息薄弱，然而依舊咬牙繼續道：“便是帶走我，只要不殺了我成玉度，我一定回來，一定！”
尾音落地，猶然聽見他字字之間縫合緊密的笑意。
這種情況下還能笑得出聲……
沈一元愕然過後，實在是熟悉地望向成玉度。
“玉度——”
她不由得輕聲喚了下，似乎喚起了上輩子和他新婚當夜，小夫妻兩人紅燭之下額頭相抵，喁喁私語的記憶。
“……”
成玉度愈發陰暗的神情，在這一聲裏驟然雲開月明。
他清明的目光微顫，費力從餘光裏去抓沈一元的身影，她清巧的輪廓刻骨入髓地倒映在眼中，森森然，和上輩子和她見到的最後一面重合。
兩輩子，她都這麽愕然而懷念地看著他。
……可笑，當真是太可笑了，他人明明就站在她面前，她卻要透過他，無止境懷念從前的他，懷念一抹由他衍生出的記憶幻影。
就是她的這種可笑，先逼他瘋魔，又逼他理智回籠。
“哈，”成玉度痛苦低吟一聲，擰過臉去，“……天吶……”
讓他現在就去死吧。
沈一元抿唇，因為成玉度臉上的痛苦真的有如實質，淌滿了他的臉，她觸動之下，竟生惻隱之心。
“師兄……”
然而她的這點惻隱，只是像烈焰裏投進的一粒水珠，頃刻蒸發。
“師兄，”沈一元慢慢地道，“玉度師兄，你跟著師尊回去，好好養傷，日後，日後再談吧。”
成樺旁觀良久，臉上肌肉痙攣一瞬，又瞬間恢覆尊嚴的嚴肅。
“阿元，你不用擔心，你玉度師兄曉得輕重，再怎麽樣，我這次也得看住他了。”
成玉度睜開眼，眼神空洞，失去血色的薄唇幹裂出血，他卻似無知無覺，啟唇輕聲道：“娘，殺了我吧。”
成樺怔然，回神大怒：“你還要鬧到什麽時候！？”
成玉度雙眸空漠無一物，呆板的聲調一點活人的情緒都沒有：“娘，阿元，不死，我還會回來……阿元，娘，對不住，我難以自制……”
他連自己想幹什麽都不清楚，他徹底喪失了自己的未來。
只是知道，在沈一元身邊，再痛苦，也能痙攣地活下去。
沒有她，他是人，還是鬼？
“沈一元，告訴我……”
…………
沈一元也沒辦法了。
“金鑾殿沒人住，師兄不嫌棄，就……”她語氣生硬，然而只能道：“就住下吧。”
說罷，甩袖離開。
甲兵隨著他們的帝王離開，錚錚鐵聲遠去，皇宮恢弘的朱門門口，空蕩蕩的，只剩下母子二人。
成樺和沈一元一樣，都只能接受了這個結果。
她失望至極，一言不發地解了兒子的禁錮，而後連傷都不給治，便化作一道劍光離開了。
半晌，得令的宮侍過來擡走了眼神灰暗、躺在冰涼地上的成玉度。
當夜，他的身份更新：“成貴人”。
自今夜起，秀林苑這一潭深水，又被成玉度的到來暗暗聚集著漩渦。
雖然成玉度這次的封號只是貴人，但上輩子他可是一入宮就當了皇後的人，這位沈一元心中的白月光師兄，是後妃們一輩子的陰影。
如今，他卷土又來了。
烏雲聚起，皇宮內氛圍凝滯已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019
成樺眼睜睜見自己天之驕子的兒子，不過幾日裏，便淪落成地上這一灘猙獰執拗的魔障，施加的靈力想要更狠，卻下意識收了攻勢。
“……”
活了幾百多年的劍尊，禦劍微晃，淡漠的臉上露出怔惘。
“師尊？”
少女的一聲呼喚，打破了成樺的沈郁思緒。
她忽而夢醒似的，扭頭向身後看去，才看見沈一元一臉欲言又止的茫然。
“阿元？”成樺勉強一笑，“師尊嚇著你了？”
沈一元搖搖頭，走上前，手自然地貼了貼師尊清瘦的小臂，“師尊，你看起來像生病了。”
成樺兀然一頓，眼簾擡起慢慢看向沈一元。
修士一踏上仙途便是百病全消，哪有生病一說，只是小兒嬌癡，無知之語逗大人開心罷了。
沈一元作為玄狐，體質類似凡人，兒時總是小病小災不斷，師尊師兄成日內焦於心，憂思過度，她的脆弱往往導致三人共處的洞府時常沈悶不堪。
每每此時，沈一元便撒嬌謝謝師尊師兄打走病魔，兩個長者便會心一笑。
成樺兀自回憶起許多，從前沈一元那小兒女懵懂的神情，和明亮的日光下，眼前眉眼青稚的幺徒似乎漸漸重合起來。
一切都好像，和從前一樣。
從前，自家幺徒是個經常鬧騰，偶爾嘴甜的小魔王，一闖禍就往師兄背後躲師尊的打，整個玄微宗的人都聽過劍峰上沈一元小少女時，那尖細而嬌嫩的笑聲。
“阿元……”與記憶裏截然不同的虛弱男聲，打斷了紛紛思緒。
成樺的心口猛地一跳，同時看見沈一元眼底對那聲音響起時一閃而過的厭惡。
“元寶……”成樺苦澀開口，“師尊這就把你師兄帶走。”
沈一元忽而想到，對啊成玉度是師尊的兒子，自己何苦去為他煩心。
“多謝師尊！”
白眼狼眼眸彎彎，“您辛苦。”
成樺心口有種往下墜墜的沈痛，她不忍再想，急促轉身，一言不發揮起手，喚出佩劍，長劍變寬，便去托起地上四肢扭曲的成玉度。
“不、”成玉度仍然掙紮不休，艱難翻身，便要落下劍來。
“孽障！”
成樺大喝一聲，淩厲的靈力再次游龍般飛去，近前化成幾條無形鐵索，將成玉度狠狠箍在劍上。
被禁錮，成玉度仰起蒼白清麗的臉，無法兩邊分散，流瀉在半空中搖晃。
因為渾身覆血而仍顯身姿清越的青年男人，此時仰躺著，長臂無力下垂，似乎脆弱得一折便碎，但突然間他嘶嘶地低笑了出聲：“阿元，娘，你們這番便是、便是——”
他血流過多，氣息薄弱，然而依舊咬牙繼續道：“便是帶走我，只要不殺了我成玉度，我一定回來，一定！”
尾音落地，猶然聽見他字字之間縫合緊密的笑意。
這種情況下還能笑得出聲……
沈一元愕然過後，實在是熟悉地望向成玉度。
“玉度——”
她不由得輕聲喚了下，似乎喚起了上輩子和他新婚當夜，小夫妻兩人紅燭之下額頭相抵，喁喁私語的記憶。
“……”
成玉度愈發陰暗的神情，在這一聲裏驟然雲開月明。
他清明的目光微顫，費力從餘光裏去抓沈一元的身影，她清巧的輪廓刻骨入髓地倒映在眼中，森森然，和上輩子和她見到的最後一面重合。
兩輩子，她都這麽愕然而懷念地看著他。
……可笑，當真是太可笑了，他人明明就站在她面前，她卻要透過他，無止境懷念從前的他，懷念一抹由他衍生出的記憶幻影。
就是她的這種可笑，先逼他瘋魔，又逼他理智回籠。
“哈，”成玉度痛苦低吟一聲，擰過臉去，“……天吶……”
讓他現在就去死吧。
沈一元抿唇，因為成玉度臉上的痛苦真的有如實質，淌滿了他的臉，她觸動之下，竟生惻隱之心。
“師兄……”
然而她的這點惻隱，只是像烈焰裏投進的一粒水珠，頃刻蒸發。
“師兄，”沈一元慢慢地道，“玉度師兄，你跟著師尊回去，好好養傷，日後，日後再談吧。”
成樺旁觀良久，臉上肌肉痙攣一瞬，又瞬間恢覆尊嚴的嚴肅。
“阿元，你不用擔心，你玉度師兄曉得輕重，再怎麽樣，我這次也得看住他了。”
成玉度睜開眼，眼神空洞，失去血色的薄唇幹裂出血，他卻似無知無覺，啟唇輕聲道：“娘，殺了我吧。”
成樺怔然，回神大怒：“你還要鬧到什麽時候！？”
成玉度雙眸空漠無一物，呆板的聲調一點活人的情緒都沒有：“娘，阿元，不死，我還會回來……阿元，娘，對不住，我難以自制……”
他連自己想幹什麽都不清楚，他徹底喪失了自己的未來。
只是知道，在沈一元身邊，再痛苦，也能痙攣地活下去。
沒有她，他是人，還是鬼？
“沈一元，告訴我……”
…………
沈一元也沒辦法了。
“金鑾殿沒人住，師兄不嫌棄，就……”她語氣生硬，然而只能道：“就住下吧。”
說罷，甩袖離開。
甲兵隨著他們的帝王離開，錚錚鐵聲遠去，皇宮恢弘的朱門門口，空蕩蕩的，只剩下母子二人。
成樺和沈一元一樣，都只能接受了這個結果。
她失望至極，一言不發地解了兒子的禁錮，而後連傷都不給治，便化作一道劍光離開了。
半晌，得令的宮侍過來擡走了眼神灰暗、躺在冰涼地上的成玉度。
當夜，他的身份更新：“成貴人”。
自今夜起，秀林苑這一潭深水，又被成玉度的到來暗暗聚集著漩渦。
雖然成玉度這次的封號只是貴人，但上輩子他可是一入宮就當了皇後的人，這位沈一元心中的白月光師兄，是後妃們一輩子的陰影。
如今，他卷土又來了。
烏雲聚起，皇宮內氛圍凝滯已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