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關燈
小
中
大
015
015
給公會的信上，沈一元這樣回覆：“再議。”
短短兩個字，話鋒平平，然而可供想多的餘地甚多。
公會很快收到信，眾長老面面相覷，不語，信又被轉發給玄微宗。
成樺擰緊了眉頭。
她不知道這兩個孩子在鬧什麽。
如今因沈一元身份大為尊貴，一點小打小鬧，都會上升到修真界安危，以及公會尊嚴的高度。
無法，推舉沈一元稱帝，最初也是公會的共議。
公會在修真界的地位相當於集權組織，權力很大，實力超強。
一般沒有修士會選擇公然和公會叫囂。
而沈一元是公會推舉的修真界共主，她此時，打個噴嚏都能在整個修真界引起一場狂風。
成玉度偏要進颶風中。
“玉度，你怎這般糊塗……”
與此同時，遙顧公會地牢，成玉度被施下個人禁制，四肢束縛懸鏈，禁錮於黑暗之中。
牢房外有公會長老執法無情，道：“成玉度，你羈日已足，方才我等已將你的判懲結果發往帝宮，以詢君上能否照準結果施法……”
“她不同意。”成玉度低沈的聲音傳出，截停了執法長老的話。
執法長老灰白長眉一皺，“你聽著便是。”
又重新道：“君上道，再議。”
再議，便是不同意前法的意思。
成玉度幽幽地，擡起雙眸，“她現在在想什麽呢，和誰在一起，那條低賤長蛇嗎？”
執法長老眉頭皺得死緊，遙遙望著牢裏這個曾經十分看好的小輩。
他終於在無情之外，道了句私情：“成玉度，你怎的變成這般模樣了？這該是你說的話嗎？”
言語之內，全是可惜。
成玉度墨眉微挑，“長老，玉度何變之有？”
他只不過是，看透了。
……
沈一元雷霆手段，拒卻了公會息事寧人的三百斬靈鞭。
這斬靈鞭一鞭未下，卻令修真界眾似聽見了清脆淩厲的鞭響。
響聲在背，催促他們拿出對待帝王應有的尊敬。
當夜，夜空三百聲紫雷，似乎為那未打的斬靈鞭作補。
只要是修真界活著的生物，便都看見了夜中那可怖的天雷。
公會議事大殿。
成樺焦躁不已：“天雷三百道，道道劈向玄微宗，何意，天道這是何意？！”
擺在明面上的意思。
“天道要我們盡快做出決斷，”公會掌教道，“必得是君上滿意的決斷。”
成樺仍覺自己是沈一元師尊，該被尊重至重，“我要和阿元親自聊！”
公會掌教首先糾正：“成樺尊者，你如今該喚其為君上。”
“君上？”成樺驚愕，“可她畢竟也是我的徒——”
執法長老悍然打斷，“再無也是！”
掌教不語，頷首示意。
成樺見狀，兀然冷笑：“便是在凡間，也沒有不尊帝師的理。而我等修士入門以來又最看重師恩，如今我不信了，多了個共主，便要將天理也顛倒了！”
“沒人叫你顛倒天理，”掌教冷聲：“你太自恃從前身份了，成樺。”
成樺仍舊一字一字道：“我要見阿元。”
……
師尊想見，當然要見。
公會長老，玄微宗遣來的第二代表文其謀及其弟子，還有成樺。
大家在正殿裏坐著，開始時十分寂靜。
沈一元扯了扯袖子上的金紋，低眉垂眼，把袖子上的紋飾都看穿了，也沒擡過一次頭。
她左下坐著的成樺，看了她好幾次，都是欲言又止。
她右下坐著的文其謀，文其謀身後坐著周而覆和周而始兩兄弟，三個男人神情各異，不動聲色地看著沈一元。
成玉度是宗裏的人，沈一元也是宗裏的，這該是家事。
但誰讓沈一元如今身份變了呢。
良久。
終究還是成樺先開了口，“阿元，都是你師兄的錯。”
沈一元扯袖角的動作一頓。
成樺：“我可以把他打進宗牢裏，每日十道斬靈鞭的受著，待過了三十日再放出來。”
沈一元抿唇，“師父……”
成樺嘆氣，“你若嫌這責罰輕了，等他挨過今日鞭刑，我叫他來給你賠罪。”
沈一元頭疼了，她看向成樺，後者也在看著她。
“……”
輪到沈一元嘆氣了。
她倚倒在龍座上，苦笑：“師父分明是袒護師兄，你明知道弟子心腸最軟，不會給師兄那麽大的罪受。”
沈一元這樣一說，成樺看著她蒼白的臉色，也不由愧上加愧。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成樺猶豫未決。
文其謀輕笑：“畢竟是自己的親兒子，犯了錯又如何，到底還是偏袒些，一日的鞭刑偏得分成三十日的。”
他話聲將落，殿內人臉色俱變。
成樺怒視對方，沈一元臉色更白。
周而覆看向沈一元，看見她的臉色，微微蹙眉。
周而始聽見自家師父挑撥離間的話，紅潤的唇角微微勾起。
成樺起身，對沈一元行禮：“君上不必為難，成玉度有錯當罰，他既然敢拿劍闖宮傷人，那便該為自己的魯莽付出代價！”
說罷，竟然氣急，便要甩袖離開。
沈一元按捏太陽穴，“師父說什麽呢，朕與師兄青梅竹馬，感情深厚，自不會為些許小事鬧得難堪。師兄深夜闖宮，雖然大不敬，且威脅恐嚇，但到底是有情由的。日後再見也難，這次朕便赦他無罪，算是師妹最後的分別之禮罷。”
成樺背過去的臉先是快速地掠過一絲驚愕。
她最開始沒想到事情這般容易解決，明明先前還那般困難。
更想不到的是，這種恩威並施，充滿成熟政客的詭滑之語，會是自己最了解的呆呆弟子說出來的。
成樺轉過身，仍然大為不解地看向沈一元。
沈一元朝她微笑，臉上睥睨的神情淡漠又刺眼。
成樺難以說明自己心頭的感覺，她怔了半晌，才勉強啟唇：“多謝……”
沈一元滿意，點點頭。
她笑了，又好像變成了那只什麽都不懂的少年狐貍。
“師父在此，朕也正好問一句，騰蛇那兒我們怎麽說？”
成樺沒開口。
周而始忽而插話：“騰蛇是東海霸主，也是我們玄微宗的座上客，這次傷得又不是旁人，可是人家族長的二兒子。事關重大，不給個實際歉禮，怎麽顯得誠意？”
沈一元沈吟：“周師兄以為，給個什麽樣的歉禮？”
周而始眨眼，展顏一笑，“禮是得給的，但是總歸是沾血的官司，一點不罰是不是輕縱了成師兄？到底，他也是我玄微宗年輕一輩的魁首吶。”
他黑白分明的眼珠轉了下，狡獪道：“一百斬靈鞭下去，玉度師兄的修為得散了一半，根骨也必得大損。玉度師兄好歹是我們宗的弟子，既然是自家人，這樣重的責罰下去，我們都心疼。不如這樣，一百斬靈鞭免了，換上一千的普通鞭打，最後雖只讓師兄受些皮肉傷，但在明面上也能混得過去，給騰蛇一個交代。”
一千的普通鞭打。
即便不損根骨，這樣打完，人怕也爛了。
沈一元驚訝捂唇，“不可不可，周師兄這一千鞭下去，玉度師兄皮肉都該爛了，不可不可。”
周而始癟嘴，“修仙之人，受點皮肉苦如何，大道之上，大苦大難才是造化。”
周而覆在一旁低斥：“夠了！”
周而始話已說完，對呵斥不以為意。
文其謀聽完弟子的建議，微微一笑，不做什麽表示。
成樺怒容又起，狠狠瞪了眼文其謀，咬牙切齒：“你教的好徒弟！”
文其謀嘆口氣，擺手：“孩子大了，管不住啊。”
他又笑，“你也是有孩子的人，知道我們這些長輩，最是難做。”
成樺冷笑，轉而看向沈一元。
“阿元，你的意思呢？”
這是場站隊。
全看沈一元是站在曾經的師徒情誼這裏，還是站在她的帝王榮尊那裏了。
沈一元坐在高處，撐著腦袋，苦惱：“朕年少不經事，這種大事更願意聽長輩們的。”
皮球又被踢到自己手裏了。
成樺一瞬的寒心，她連聲說了幾個好字。
沈一元略微不忍，又道：“但是師父定是為我好的，師父的話定然更重要些。”
成樺面色稍松。
她忖了忖，說：“阿元，師父知道你為難。”
成樺嘆氣，想起始作俑者是成玉度，是他把她和沈一元推到現在的地步。
不氣是不可能的。
但也不能親眼看著兒子皮肉被打爛。
成樺拱手，正正經經地對沈一元行了個大禮。
“阿元，師父畢竟……只有玉度這一個孩子。”
沈一元嘴角微提，她預料到了。
成樺對她和成玉度最是心軟。
所以師父也為難。
難，大家都難。
“師父這樣說了，阿元也只能照做。”
沈一元揮揮手，很疲憊，“師父和尊者都下去罷，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成樺抿唇，“阿元，你才即位不久，你一人，應付的過來嗎？”
文其謀擡眸，同時看向沈一元。
沈一元略微笑笑，“再難，同門之誼也得顧的。”
成樺心底竟然覺得君恩浩蕩，有種感激。
她搖搖頭，對阿元勉強一笑：“那便……辛苦阿元了。”
沈一元點點頭，“師父早些回去看師兄罷。”
成樺轉身，離去。
文其謀走下玉階前，轉身看向沈一元。
沈一元坐在高而深的大殿內，纖瘦的身子被高闊的龍座括住，身上的暗金色龍袍和大殿的色彩混為一體。
一時分不清她是權勢，還是權勢是她。
文其謀微微一笑，低眉轉身。
周而覆周而始轉身時，看見的景象和文其謀別無二致。
只是感受各有不同。
周而始覺得沈一元變聰明了，不好糊弄。
周而覆覺得沈一元很累，應該休息。
大家都離開了。
大殿內只剩下沈一元一人，沈一元躺在龍椅裏，金龍冰冷的龍首頂著她柔軟的掌心，她用指腹滿滿地撫摩著龍首，面露深思。
外邊的天漸漸黑下，大殿內的光影從有到無，最後沈一元陷在黑暗裏，兩粒黑潤的眼珠瑩瑩地在暗中流轉著微熒。
龍首都被撫出溫度了，沈一元方癱在龍椅裏，唉了一聲。
“成玉度，兩不相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015
給公會的信上，沈一元這樣回覆：“再議。”
短短兩個字，話鋒平平，然而可供想多的餘地甚多。
公會很快收到信，眾長老面面相覷，不語，信又被轉發給玄微宗。
成樺擰緊了眉頭。
她不知道這兩個孩子在鬧什麽。
如今因沈一元身份大為尊貴，一點小打小鬧，都會上升到修真界安危，以及公會尊嚴的高度。
無法，推舉沈一元稱帝，最初也是公會的共議。
公會在修真界的地位相當於集權組織，權力很大，實力超強。
一般沒有修士會選擇公然和公會叫囂。
而沈一元是公會推舉的修真界共主，她此時，打個噴嚏都能在整個修真界引起一場狂風。
成玉度偏要進颶風中。
“玉度，你怎這般糊塗……”
與此同時，遙顧公會地牢，成玉度被施下個人禁制，四肢束縛懸鏈，禁錮於黑暗之中。
牢房外有公會長老執法無情，道：“成玉度，你羈日已足，方才我等已將你的判懲結果發往帝宮，以詢君上能否照準結果施法……”
“她不同意。”成玉度低沈的聲音傳出，截停了執法長老的話。
執法長老灰白長眉一皺，“你聽著便是。”
又重新道：“君上道，再議。”
再議，便是不同意前法的意思。
成玉度幽幽地，擡起雙眸，“她現在在想什麽呢，和誰在一起，那條低賤長蛇嗎？”
執法長老眉頭皺得死緊，遙遙望著牢裏這個曾經十分看好的小輩。
他終於在無情之外，道了句私情：“成玉度，你怎的變成這般模樣了？這該是你說的話嗎？”
言語之內，全是可惜。
成玉度墨眉微挑，“長老，玉度何變之有？”
他只不過是，看透了。
……
沈一元雷霆手段，拒卻了公會息事寧人的三百斬靈鞭。
這斬靈鞭一鞭未下，卻令修真界眾似聽見了清脆淩厲的鞭響。
響聲在背，催促他們拿出對待帝王應有的尊敬。
當夜，夜空三百聲紫雷，似乎為那未打的斬靈鞭作補。
只要是修真界活著的生物，便都看見了夜中那可怖的天雷。
公會議事大殿。
成樺焦躁不已：“天雷三百道，道道劈向玄微宗，何意，天道這是何意？！”
擺在明面上的意思。
“天道要我們盡快做出決斷，”公會掌教道，“必得是君上滿意的決斷。”
成樺仍覺自己是沈一元師尊，該被尊重至重，“我要和阿元親自聊！”
公會掌教首先糾正：“成樺尊者，你如今該喚其為君上。”
“君上？”成樺驚愕，“可她畢竟也是我的徒——”
執法長老悍然打斷，“再無也是！”
掌教不語，頷首示意。
成樺見狀，兀然冷笑：“便是在凡間，也沒有不尊帝師的理。而我等修士入門以來又最看重師恩，如今我不信了，多了個共主，便要將天理也顛倒了！”
“沒人叫你顛倒天理，”掌教冷聲：“你太自恃從前身份了，成樺。”
成樺仍舊一字一字道：“我要見阿元。”
……
師尊想見，當然要見。
公會長老，玄微宗遣來的第二代表文其謀及其弟子，還有成樺。
大家在正殿裏坐著，開始時十分寂靜。
沈一元扯了扯袖子上的金紋，低眉垂眼，把袖子上的紋飾都看穿了，也沒擡過一次頭。
她左下坐著的成樺，看了她好幾次，都是欲言又止。
她右下坐著的文其謀，文其謀身後坐著周而覆和周而始兩兄弟，三個男人神情各異，不動聲色地看著沈一元。
成玉度是宗裏的人，沈一元也是宗裏的，這該是家事。
但誰讓沈一元如今身份變了呢。
良久。
終究還是成樺先開了口，“阿元，都是你師兄的錯。”
沈一元扯袖角的動作一頓。
成樺：“我可以把他打進宗牢裏，每日十道斬靈鞭的受著，待過了三十日再放出來。”
沈一元抿唇，“師父……”
成樺嘆氣，“你若嫌這責罰輕了，等他挨過今日鞭刑，我叫他來給你賠罪。”
沈一元頭疼了，她看向成樺，後者也在看著她。
“……”
輪到沈一元嘆氣了。
她倚倒在龍座上，苦笑：“師父分明是袒護師兄，你明知道弟子心腸最軟，不會給師兄那麽大的罪受。”
沈一元這樣一說，成樺看著她蒼白的臉色，也不由愧上加愧。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成樺猶豫未決。
文其謀輕笑：“畢竟是自己的親兒子，犯了錯又如何，到底還是偏袒些，一日的鞭刑偏得分成三十日的。”
他話聲將落，殿內人臉色俱變。
成樺怒視對方，沈一元臉色更白。
周而覆看向沈一元，看見她的臉色，微微蹙眉。
周而始聽見自家師父挑撥離間的話，紅潤的唇角微微勾起。
成樺起身，對沈一元行禮：“君上不必為難，成玉度有錯當罰，他既然敢拿劍闖宮傷人，那便該為自己的魯莽付出代價！”
說罷，竟然氣急，便要甩袖離開。
沈一元按捏太陽穴，“師父說什麽呢，朕與師兄青梅竹馬，感情深厚，自不會為些許小事鬧得難堪。師兄深夜闖宮，雖然大不敬，且威脅恐嚇，但到底是有情由的。日後再見也難，這次朕便赦他無罪，算是師妹最後的分別之禮罷。”
成樺背過去的臉先是快速地掠過一絲驚愕。
她最開始沒想到事情這般容易解決，明明先前還那般困難。
更想不到的是，這種恩威並施，充滿成熟政客的詭滑之語，會是自己最了解的呆呆弟子說出來的。
成樺轉過身，仍然大為不解地看向沈一元。
沈一元朝她微笑，臉上睥睨的神情淡漠又刺眼。
成樺難以說明自己心頭的感覺，她怔了半晌，才勉強啟唇：“多謝……”
沈一元滿意，點點頭。
她笑了，又好像變成了那只什麽都不懂的少年狐貍。
“師父在此，朕也正好問一句，騰蛇那兒我們怎麽說？”
成樺沒開口。
周而始忽而插話：“騰蛇是東海霸主，也是我們玄微宗的座上客，這次傷得又不是旁人，可是人家族長的二兒子。事關重大，不給個實際歉禮，怎麽顯得誠意？”
沈一元沈吟：“周師兄以為，給個什麽樣的歉禮？”
周而始眨眼，展顏一笑，“禮是得給的，但是總歸是沾血的官司，一點不罰是不是輕縱了成師兄？到底，他也是我玄微宗年輕一輩的魁首吶。”
他黑白分明的眼珠轉了下，狡獪道：“一百斬靈鞭下去，玉度師兄的修為得散了一半，根骨也必得大損。玉度師兄好歹是我們宗的弟子，既然是自家人，這樣重的責罰下去，我們都心疼。不如這樣，一百斬靈鞭免了，換上一千的普通鞭打，最後雖只讓師兄受些皮肉傷，但在明面上也能混得過去，給騰蛇一個交代。”
一千的普通鞭打。
即便不損根骨，這樣打完，人怕也爛了。
沈一元驚訝捂唇，“不可不可，周師兄這一千鞭下去，玉度師兄皮肉都該爛了，不可不可。”
周而始癟嘴，“修仙之人，受點皮肉苦如何，大道之上，大苦大難才是造化。”
周而覆在一旁低斥：“夠了！”
周而始話已說完，對呵斥不以為意。
文其謀聽完弟子的建議，微微一笑，不做什麽表示。
成樺怒容又起，狠狠瞪了眼文其謀，咬牙切齒：“你教的好徒弟！”
文其謀嘆口氣，擺手：“孩子大了，管不住啊。”
他又笑，“你也是有孩子的人，知道我們這些長輩，最是難做。”
成樺冷笑，轉而看向沈一元。
“阿元，你的意思呢？”
這是場站隊。
全看沈一元是站在曾經的師徒情誼這裏，還是站在她的帝王榮尊那裏了。
沈一元坐在高處，撐著腦袋，苦惱：“朕年少不經事，這種大事更願意聽長輩們的。”
皮球又被踢到自己手裏了。
成樺一瞬的寒心，她連聲說了幾個好字。
沈一元略微不忍，又道：“但是師父定是為我好的，師父的話定然更重要些。”
成樺面色稍松。
她忖了忖，說：“阿元，師父知道你為難。”
成樺嘆氣，想起始作俑者是成玉度，是他把她和沈一元推到現在的地步。
不氣是不可能的。
但也不能親眼看著兒子皮肉被打爛。
成樺拱手，正正經經地對沈一元行了個大禮。
“阿元，師父畢竟……只有玉度這一個孩子。”
沈一元嘴角微提，她預料到了。
成樺對她和成玉度最是心軟。
所以師父也為難。
難，大家都難。
“師父這樣說了，阿元也只能照做。”
沈一元揮揮手，很疲憊，“師父和尊者都下去罷，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成樺抿唇，“阿元，你才即位不久，你一人，應付的過來嗎？”
文其謀擡眸，同時看向沈一元。
沈一元略微笑笑，“再難，同門之誼也得顧的。”
成樺心底竟然覺得君恩浩蕩，有種感激。
她搖搖頭，對阿元勉強一笑：“那便……辛苦阿元了。”
沈一元點點頭，“師父早些回去看師兄罷。”
成樺轉身，離去。
文其謀走下玉階前，轉身看向沈一元。
沈一元坐在高而深的大殿內，纖瘦的身子被高闊的龍座括住，身上的暗金色龍袍和大殿的色彩混為一體。
一時分不清她是權勢，還是權勢是她。
文其謀微微一笑，低眉轉身。
周而覆周而始轉身時，看見的景象和文其謀別無二致。
只是感受各有不同。
周而始覺得沈一元變聰明了，不好糊弄。
周而覆覺得沈一元很累，應該休息。
大家都離開了。
大殿內只剩下沈一元一人，沈一元躺在龍椅裏，金龍冰冷的龍首頂著她柔軟的掌心，她用指腹滿滿地撫摩著龍首，面露深思。
外邊的天漸漸黑下，大殿內的光影從有到無，最後沈一元陷在黑暗裏，兩粒黑潤的眼珠瑩瑩地在暗中流轉著微熒。
龍首都被撫出溫度了，沈一元方癱在龍椅裏，唉了一聲。
“成玉度，兩不相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