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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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正好
為給尤雲安解悶，許祐嶙買來一臺電窯和眾多工具，只花半天時間，便在家裏安置了一個專門齊全的陶藝區域。
對於這番明顯的討好，尤雲安並不想理睬。
他承認這裏的富足生活比原來的出租屋一萬倍，但自從被關在這裏，所有的一切都變得無聊而枯燥，完全由人掌控的生活讓他內心異常的空虛和不安。
更別說現在的許祐嶙多多少少有些不正常。
他本可以在心情好時花自己的錢去陶藝店，而不是在這種沒有自由的環境裏漸漸滿足和妥協，如果可以重來，他絕對不會答應做許祐嶙的情人這種蠢事。
想來一切皆有預兆。
吃許祐嶙的，用許祐嶙的，貪圖一時輕松舒爽，現下卻完全把自己搭了進去。
兩人近來最親近的交流，大概就是日漸頻繁地上床。
今天尤雲安照例睡到日上三竿才下樓，掀開竈上的鍋蓋，鍋裏是色澤金黃的花膠海參湯，聞上去氣味有點怪，他盛了碗坐在餐桌邊慢慢喝了。
昨晚弄的太久，尤雲安腰有點酸，背也有點痛，喝完那碗甜味與鮮味並存的湯後，陷入每日固定循環一般到客廳打開了電視。
都是些很無聊的節目。
一個小時後，難以忍受的尤雲安終是將爪子伸向了那些極具誘惑的陶藝工具。
下午三點，他小心翼翼將做好的東西送進電窯，剛啟動機器，便聽見門口傳來異響。
許祐嶙這個點就回來了？
尤雲安疑惑了一瞬，隱約聽見陌生的談話聲，這才感覺不對，悄聲躲到窗簾後望向外面。
穿著灰色大衣的男人從容立在門前，邊脫下手套邊環顧四周，繼而抽了幾張現金給一旁背著工具包的物業，“辛苦了，我弟弟出門上班，我又急著來取東西，耽誤不得。”
日頭晴朗，尤雲安瞧見那人的面容，雖不至於很意外，卻還是不自覺緊張到屏住了呼吸。
高端別墅區的物業都大致了解住戶的家庭狀況，見方建青來，本想先打電話跟房子的主人確認，卻聽到說是極為情急的文件，又怕擔起誤事的帽子，便直接調來人手幫忙。
開鎖的人正疑心著方才門鎖的繁雜程度，和房子四周緊封的門窗，見到紅彤彤的小費，立即躬身表示理解，“應該的，那不打擾您了。”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孤身立在原地的方建青將手插入大衣口袋，踏入玄關往前兩步，還沒來得及好生參觀一番，便神情一頓，扭臉望向了不遠處。
掠過寬敞的走廊，一道清瘦的身影陡然出現在象牙白的拱門內。
尤雲安穿著淺杏色的家居服，前襟和頸部沾滿暧昧的吻痕，他站在那，心口微微起伏，眼神卻很平靜。
方建青看著遠處的人，緩緩領會到什麽，他默了片刻，想到許家萬眾矚目的獨子背地裏可能做了什麽，說不清原因地笑了一下。
五分鐘後，換了身著裝的尤雲安下樓與方建青進行了簡單而直接的談話。
“他把你關在這裏？”
尤雲安嗯了聲。
“你想走？”
尤雲安頓了頓，很輕微地點了下頭。
得到肯定回答的方建青又搖頭笑了片刻，雙手合十，“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以前他還會自我感動設身處地為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考慮，但後面在許晉山身邊待久了，試探出大抵能分多少羹，便不再做這種無意義的事情。
有許晉山兜底，他也不必顧慮太多，考慮到尤雲安工作已經黃了的可能，特意安排了另外幾個城市的工作給尤雲安。
“看你喜歡哪，房子我也會提前替你找好。”
方建青拇指輕輕交疊在一起，不疾不徐，“重新開始一段新的生活也挺不錯。”
施舍般的語氣與以前如出一轍。
尤雲安沈默了一會兒，說，“暫時不用了。”
方建青聳肩，“你不用有任何壓力，我提這個建議只是不想做無用功，在同一個城市生活，不出一周你應該就被會他找到。”
他看向那雙黯淡的眼睛，“你也知道他有多執著，對吧？”
尤雲安唇瓣微抿，瞥向一旁趴在藍色貓箱裏的叮叮，又望回空蕩蕩的桌面，輕輕吸了口氣。
真的到了要離開的時候，他說不清怎麽，心情除了放松，更多的是覆雜。
但再覆雜，也不足以掩蓋他此刻急切地想要逃離的心情。
幾瞬的靜默後。
他緩慢擡眼看向對面的人，“能先帶我去見個人嗎？”
原本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很不湊巧遇上塞車，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到地方。
許祐嶙望著前方緩慢蠕動的車流，濃眉緊凝面無波動，心中卻是焦灼得快要竄出火花，他開了車窗，讓冷風灌入，煩躁地擡手捋了把漆黑的發頂。
恰巧此時，電話響了起來。
許祐嶙連屏幕也懶得看，直接拿過接通。
那頭的人知道捅了大婁子，小心翼翼試探著，“許先生，請問您是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東西？許祐嶙眉眼黑沈。
真要只是這樣，把房子丟了都行。
電話那頭繼續道，“我們剛剛查詢了監控，方先生走後，有另一位先生帶著東西出來，畫面已經發送給您，需要幫您立即報警嗎？”
由於不確定具體的時間，方才許祐嶙也沒來得及看到尤雲安離開的片段，因而仍存有一絲僥幸。
但見到屏幕裏僅拎著貓箱走出大門的決絕身影，他可以確定，尤雲安真的走了，不會再回頭的那種。
堵塞的路況本就讓許祐嶙煩躁不已，接收到這個冰冷的事實，壓抑已久的心情陡然裂開一道口子，忍不住罵了句臟話。
家裏已經沒了再確認的必要，道路通暢後，許祐嶙直接掉頭開往尤雲安之前的住所。
“哐哐哐！！！”
覆滿灰塵的老式防盜門敲起來的聲音很刺耳，許祐嶙連敲數下，直到隔壁的鄰居開門，讓他不要擾民。
“不好意思。”
許祐嶙回過身頓了一瞬，旋即問，“這裏有人回來嗎？”
對門的人本沒什麽好臉色，許祐嶙一轉過來，竟反過來覺著自己方才的語氣有些失禮，尷尬一笑，“沒有，我們這隔音差，關門都能聽到響，對面那小夥子應該有兩三個月沒回來過了。”
許祐嶙確認道，“今天也沒回來？”
對面搖頭，“沒呀。”
許祐嶙說了聲謝謝，自顧自邁下階梯，樓道蒙昧的光線籠在英挺的臉龐，映出一抹似有若無的陰翳。
於此同時另一頭，城郊的小區綠意環繞，夕陽幽靜地映照在居民樓的陽臺。
提水果籃的尤雲安乘電梯上樓，深深吸了一口氣，才鼓足勇氣敲響了701的房門。
“咚、咚——”
本以為會有一點緩沖的時間，不料第二聲門響過後，便有人來開了門。
隨哢擦一聲，一張溫雅清俊的面龐自敞開的門縫中展露而出。
易秋身上還系著圍裙，似乎正在做飯，右臉雖帶了輕微的紅腫，但看樣子恢覆得差不多了。
他隔門對上尤雲安飽含愧疚的眼，又掃過下方色澤鮮艷的水果籃，淺笑了一下，“想不到你還會來見我。”
尤雲安咽了口唾沫，難掩心慌地別下眼簾，“上次的事情……”
“進來說吧。”
易秋將門敞開，哪怕臉上還帶著傷，卻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溫和道，“我竈上還煮著菜。”
尤雲安抿唇止住話，看了眼對方身上的圍裙，點頭進了屋。
裏面空間不算大，客廳和餐桌連在一起，桌上已經還擺了兩盤香氣飄飄的菜。
易秋從鞋櫃裏取了一次性拖鞋放在他腳邊，“還有兩道菜沒燒好，你先在客廳休息一會兒，有什麽事我們待會再說。”
尤雲安覺得自己來的時機不太合適，倉促放下果籃道，“我還是晚點再來吧。”
他換回了素凈的衣物，一件略顯陳舊的淺咖色排扣大衣配水洗牛仔褲，腳下則踩了雙在冬季顯得極為單薄的白色帆布鞋。
手腕上也沒有昂貴的名表。
唯有一張純凈秀美的臉龐依然明亮動人，氣質上也隱約帶上幾分討喜的破碎味道。
易秋不著痕跡地打量過，輕輕拉了下尤雲安有些起球的袖口，“你家離這裏應該很遠，吃過晚飯了嗎？”
尤雲安一頓，有些尷尬地搖頭。
易秋彎了彎唇，臉頰淡紅的浮腫略微向上揚，“易木還有十分鐘到家，飯也快做好了，就留下來一起吃吧。”
“易秋……”
易秋還是那句話，“等飯吃了再說吧。”
尤雲安抿了抿唇，望向廚房，“那我也來幫忙吧。”
“其實要做的也不是很多了，”易秋笑道，“不過你想幫忙也不是不行。”
開放式廚房空間寬敞，易秋正在做一道燉豬肉，他邊往鍋中調料邊道，“菜板上的豆腐能幫我切一下嗎，不用太小。”
尤雲安點頭，挽起袖子洗了手，開始做事。
他有段時間沒下過廚，攥起沈甸甸的菜刀，竟猝然覺著有點不趁手，不過也只遲疑了一下，便按住豆腐手起刀落。
前兩刀都還算正常，切到中途，不知是不是有些心不在焉的緣故，刀鋒落下的位置不自覺偏了一點。
鋒利的刀刃觸在食指指甲下方的皮肉，立即破皮湧出紅色的鮮血。
尤雲安疼了不會哼聲，飛速將刀放回菜板，哐當一聲，旋即皺眉捂住了指尖。
易秋聞聲過來查看情況，“切到手了？”
尤雲安說要幫忙，連切塊豆腐都惹了事，未免有幾分難為情，解釋道，“這刀很鋒利。”
“……”
易秋見他捂著手指不放，血都已經順著左手指縫流到了地上，疾步到客廳從醫藥箱裏找出工具，“得快點止血，過來包紮一下。”
尤雲安不想給人添麻煩，“謝謝，我自己來吧。”
易秋擡眸看他一眼，沒有勉強，點頭從茶幾邊起身，“嗯，一個人不行的話你再叫我。”
尤雲安坐到沙發，消完毒用紗布將食指裹住，悄悄看了眼在竈臺前忙活的身影，沒再上前添亂。
跟許祐嶙在一起的日子，飯不是廚子做，也都是許祐嶙來，他的生存能力竟已不知不覺退化到這個地步。
尤雲安呆呆盯著泛疼的手指，不由地想到許祐嶙做的那道甜味的炒時蔬，還有時不時早起留下的一鍋鍋奇怪味道的湯。
那些不符合菜譜的口味，但他居然也漸漸吃的習慣。
許祐嶙現在在哪兒呢？
應該已經發現他離開的事情了吧？
尤雲安暗暗祈禱，不要再來找他了。
門不當戶不對，他們本就是兩個不合適的人，也不可能發展成真正穩定的關系，更不用說許祐嶙想的結婚。
就在最該結束的此刻結束，正好。
金燦燦的黃昏在天邊浮現，又漸漸被月色和無邊的黑夜淹沒。
近六個小時裏，許祐嶙找遍尤雲安所有認識的人、可能待的地方，皆沒有尋到一點蛛絲馬跡。
他沒有打電話向誰問責，無論是誰撬開的那扇門，從監控裏那道毫無留戀離開的背影看得出來，這是尤雲安自己的選擇。
他只怪自己沒把人看緊。
明知許晉山專斷的性格，卻沒有提前做足防範措施。
許祐嶙不知道第幾次在心裏強調，還有挽回的機會，他只能這樣想。
到了現在，他已經不能忍受沒有尤雲安的生活，哪怕只有一刻。
即將失去的恐懼在心頭悄然蔓延。
許祐嶙眉心緊擰，竭力壓下一切負面的情緒，在漫天夜色中上了車，撥通一個電話，“幫我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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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給尤雲安解悶，許祐嶙買來一臺電窯和眾多工具，只花半天時間，便在家裏安置了一個專門齊全的陶藝區域。
對於這番明顯的討好，尤雲安並不想理睬。
他承認這裏的富足生活比原來的出租屋一萬倍，但自從被關在這裏，所有的一切都變得無聊而枯燥，完全由人掌控的生活讓他內心異常的空虛和不安。
更別說現在的許祐嶙多多少少有些不正常。
他本可以在心情好時花自己的錢去陶藝店，而不是在這種沒有自由的環境裏漸漸滿足和妥協，如果可以重來，他絕對不會答應做許祐嶙的情人這種蠢事。
想來一切皆有預兆。
吃許祐嶙的，用許祐嶙的，貪圖一時輕松舒爽，現下卻完全把自己搭了進去。
兩人近來最親近的交流，大概就是日漸頻繁地上床。
今天尤雲安照例睡到日上三竿才下樓，掀開竈上的鍋蓋，鍋裏是色澤金黃的花膠海參湯，聞上去氣味有點怪，他盛了碗坐在餐桌邊慢慢喝了。
昨晚弄的太久，尤雲安腰有點酸，背也有點痛，喝完那碗甜味與鮮味並存的湯後，陷入每日固定循環一般到客廳打開了電視。
都是些很無聊的節目。
一個小時後，難以忍受的尤雲安終是將爪子伸向了那些極具誘惑的陶藝工具。
下午三點，他小心翼翼將做好的東西送進電窯，剛啟動機器，便聽見門口傳來異響。
許祐嶙這個點就回來了？
尤雲安疑惑了一瞬，隱約聽見陌生的談話聲，這才感覺不對，悄聲躲到窗簾後望向外面。
穿著灰色大衣的男人從容立在門前，邊脫下手套邊環顧四周，繼而抽了幾張現金給一旁背著工具包的物業，“辛苦了，我弟弟出門上班，我又急著來取東西，耽誤不得。”
日頭晴朗，尤雲安瞧見那人的面容，雖不至於很意外，卻還是不自覺緊張到屏住了呼吸。
高端別墅區的物業都大致了解住戶的家庭狀況，見方建青來，本想先打電話跟房子的主人確認，卻聽到說是極為情急的文件，又怕擔起誤事的帽子，便直接調來人手幫忙。
開鎖的人正疑心著方才門鎖的繁雜程度，和房子四周緊封的門窗，見到紅彤彤的小費，立即躬身表示理解，“應該的，那不打擾您了。”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孤身立在原地的方建青將手插入大衣口袋，踏入玄關往前兩步，還沒來得及好生參觀一番，便神情一頓，扭臉望向了不遠處。
掠過寬敞的走廊，一道清瘦的身影陡然出現在象牙白的拱門內。
尤雲安穿著淺杏色的家居服，前襟和頸部沾滿暧昧的吻痕，他站在那，心口微微起伏，眼神卻很平靜。
方建青看著遠處的人，緩緩領會到什麽，他默了片刻，想到許家萬眾矚目的獨子背地裏可能做了什麽，說不清原因地笑了一下。
五分鐘後，換了身著裝的尤雲安下樓與方建青進行了簡單而直接的談話。
“他把你關在這裏？”
尤雲安嗯了聲。
“你想走？”
尤雲安頓了頓，很輕微地點了下頭。
得到肯定回答的方建青又搖頭笑了片刻，雙手合十，“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以前他還會自我感動設身處地為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考慮，但後面在許晉山身邊待久了，試探出大抵能分多少羹，便不再做這種無意義的事情。
有許晉山兜底，他也不必顧慮太多，考慮到尤雲安工作已經黃了的可能，特意安排了另外幾個城市的工作給尤雲安。
“看你喜歡哪，房子我也會提前替你找好。”
方建青拇指輕輕交疊在一起，不疾不徐，“重新開始一段新的生活也挺不錯。”
施舍般的語氣與以前如出一轍。
尤雲安沈默了一會兒，說，“暫時不用了。”
方建青聳肩，“你不用有任何壓力，我提這個建議只是不想做無用功，在同一個城市生活，不出一周你應該就被會他找到。”
他看向那雙黯淡的眼睛，“你也知道他有多執著，對吧？”
尤雲安唇瓣微抿，瞥向一旁趴在藍色貓箱裏的叮叮，又望回空蕩蕩的桌面，輕輕吸了口氣。
真的到了要離開的時候，他說不清怎麽，心情除了放松，更多的是覆雜。
但再覆雜，也不足以掩蓋他此刻急切地想要逃離的心情。
幾瞬的靜默後。
他緩慢擡眼看向對面的人，“能先帶我去見個人嗎？”
原本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很不湊巧遇上塞車，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到地方。
許祐嶙望著前方緩慢蠕動的車流，濃眉緊凝面無波動，心中卻是焦灼得快要竄出火花，他開了車窗，讓冷風灌入，煩躁地擡手捋了把漆黑的發頂。
恰巧此時，電話響了起來。
許祐嶙連屏幕也懶得看，直接拿過接通。
那頭的人知道捅了大婁子，小心翼翼試探著，“許先生，請問您是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東西？許祐嶙眉眼黑沈。
真要只是這樣，把房子丟了都行。
電話那頭繼續道，“我們剛剛查詢了監控，方先生走後，有另一位先生帶著東西出來，畫面已經發送給您，需要幫您立即報警嗎？”
由於不確定具體的時間，方才許祐嶙也沒來得及看到尤雲安離開的片段，因而仍存有一絲僥幸。
但見到屏幕裏僅拎著貓箱走出大門的決絕身影，他可以確定，尤雲安真的走了，不會再回頭的那種。
堵塞的路況本就讓許祐嶙煩躁不已，接收到這個冰冷的事實，壓抑已久的心情陡然裂開一道口子，忍不住罵了句臟話。
家裏已經沒了再確認的必要，道路通暢後，許祐嶙直接掉頭開往尤雲安之前的住所。
“哐哐哐！！！”
覆滿灰塵的老式防盜門敲起來的聲音很刺耳，許祐嶙連敲數下，直到隔壁的鄰居開門，讓他不要擾民。
“不好意思。”
許祐嶙回過身頓了一瞬，旋即問，“這裏有人回來嗎？”
對門的人本沒什麽好臉色，許祐嶙一轉過來，竟反過來覺著自己方才的語氣有些失禮，尷尬一笑，“沒有，我們這隔音差，關門都能聽到響，對面那小夥子應該有兩三個月沒回來過了。”
許祐嶙確認道，“今天也沒回來？”
對面搖頭，“沒呀。”
許祐嶙說了聲謝謝，自顧自邁下階梯，樓道蒙昧的光線籠在英挺的臉龐，映出一抹似有若無的陰翳。
於此同時另一頭，城郊的小區綠意環繞，夕陽幽靜地映照在居民樓的陽臺。
提水果籃的尤雲安乘電梯上樓，深深吸了一口氣，才鼓足勇氣敲響了701的房門。
“咚、咚——”
本以為會有一點緩沖的時間，不料第二聲門響過後，便有人來開了門。
隨哢擦一聲，一張溫雅清俊的面龐自敞開的門縫中展露而出。
易秋身上還系著圍裙，似乎正在做飯，右臉雖帶了輕微的紅腫，但看樣子恢覆得差不多了。
他隔門對上尤雲安飽含愧疚的眼，又掃過下方色澤鮮艷的水果籃，淺笑了一下，“想不到你還會來見我。”
尤雲安咽了口唾沫，難掩心慌地別下眼簾，“上次的事情……”
“進來說吧。”
易秋將門敞開，哪怕臉上還帶著傷，卻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溫和道，“我竈上還煮著菜。”
尤雲安抿唇止住話，看了眼對方身上的圍裙，點頭進了屋。
裏面空間不算大，客廳和餐桌連在一起，桌上已經還擺了兩盤香氣飄飄的菜。
易秋從鞋櫃裏取了一次性拖鞋放在他腳邊，“還有兩道菜沒燒好，你先在客廳休息一會兒，有什麽事我們待會再說。”
尤雲安覺得自己來的時機不太合適，倉促放下果籃道，“我還是晚點再來吧。”
他換回了素凈的衣物，一件略顯陳舊的淺咖色排扣大衣配水洗牛仔褲，腳下則踩了雙在冬季顯得極為單薄的白色帆布鞋。
手腕上也沒有昂貴的名表。
唯有一張純凈秀美的臉龐依然明亮動人，氣質上也隱約帶上幾分討喜的破碎味道。
易秋不著痕跡地打量過，輕輕拉了下尤雲安有些起球的袖口，“你家離這裏應該很遠，吃過晚飯了嗎？”
尤雲安一頓，有些尷尬地搖頭。
易秋彎了彎唇，臉頰淡紅的浮腫略微向上揚，“易木還有十分鐘到家，飯也快做好了，就留下來一起吃吧。”
“易秋……”
易秋還是那句話，“等飯吃了再說吧。”
尤雲安抿了抿唇，望向廚房，“那我也來幫忙吧。”
“其實要做的也不是很多了，”易秋笑道，“不過你想幫忙也不是不行。”
開放式廚房空間寬敞，易秋正在做一道燉豬肉，他邊往鍋中調料邊道，“菜板上的豆腐能幫我切一下嗎，不用太小。”
尤雲安點頭，挽起袖子洗了手，開始做事。
他有段時間沒下過廚，攥起沈甸甸的菜刀，竟猝然覺著有點不趁手，不過也只遲疑了一下，便按住豆腐手起刀落。
前兩刀都還算正常，切到中途，不知是不是有些心不在焉的緣故，刀鋒落下的位置不自覺偏了一點。
鋒利的刀刃觸在食指指甲下方的皮肉，立即破皮湧出紅色的鮮血。
尤雲安疼了不會哼聲，飛速將刀放回菜板，哐當一聲，旋即皺眉捂住了指尖。
易秋聞聲過來查看情況，“切到手了？”
尤雲安說要幫忙，連切塊豆腐都惹了事，未免有幾分難為情，解釋道，“這刀很鋒利。”
“……”
易秋見他捂著手指不放，血都已經順著左手指縫流到了地上，疾步到客廳從醫藥箱裏找出工具，“得快點止血，過來包紮一下。”
尤雲安不想給人添麻煩，“謝謝，我自己來吧。”
易秋擡眸看他一眼，沒有勉強，點頭從茶幾邊起身，“嗯，一個人不行的話你再叫我。”
尤雲安坐到沙發，消完毒用紗布將食指裹住，悄悄看了眼在竈臺前忙活的身影，沒再上前添亂。
跟許祐嶙在一起的日子，飯不是廚子做，也都是許祐嶙來，他的生存能力竟已不知不覺退化到這個地步。
尤雲安呆呆盯著泛疼的手指，不由地想到許祐嶙做的那道甜味的炒時蔬，還有時不時早起留下的一鍋鍋奇怪味道的湯。
那些不符合菜譜的口味，但他居然也漸漸吃的習慣。
許祐嶙現在在哪兒呢？
應該已經發現他離開的事情了吧？
尤雲安暗暗祈禱，不要再來找他了。
門不當戶不對，他們本就是兩個不合適的人，也不可能發展成真正穩定的關系，更不用說許祐嶙想的結婚。
就在最該結束的此刻結束，正好。
金燦燦的黃昏在天邊浮現，又漸漸被月色和無邊的黑夜淹沒。
近六個小時裏，許祐嶙找遍尤雲安所有認識的人、可能待的地方，皆沒有尋到一點蛛絲馬跡。
他沒有打電話向誰問責，無論是誰撬開的那扇門，從監控裏那道毫無留戀離開的背影看得出來，這是尤雲安自己的選擇。
他只怪自己沒把人看緊。
明知許晉山專斷的性格，卻沒有提前做足防範措施。
許祐嶙不知道第幾次在心裏強調，還有挽回的機會，他只能這樣想。
到了現在，他已經不能忍受沒有尤雲安的生活，哪怕只有一刻。
即將失去的恐懼在心頭悄然蔓延。
許祐嶙眉心緊擰，竭力壓下一切負面的情緒，在漫天夜色中上了車，撥通一個電話，“幫我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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