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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錯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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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錯亂

兩個小時後,賈正風難得面無表情地回到辦公室,並未落座,而是收了箱子離開。

直到人進了電梯,辦公區才響起一片細碎而訝異的議論聲。

賈正風在大夥兒心目中維持著不錯的形象,怎麽會突然……離職了??

一時沒人能想出個所以然。

“哎哎,怎麽回事兒啊?”

霍小剛想到尤雲安才跟當事人一同外出了趟,忍不住打探,“你們出去這兩天沒發生什麽吧?”

尤雲安若有所思地咬了咬唇,朝對方搖頭,心中卻隱隱有個模糊的猜想冒出頭。

盡管怎麽想都覺著那不太可能,但跟霍小剛所懷疑的一樣。

這個時間點未免太湊巧了些。

事情發酵了一會兒,有人傳來小道消息,說賈正風是給調到隔壁市的崗位去了,準確來說應該叫降職。

有人好奇地詢問原因。

那人貓腰捂嘴,但微弱的聲音在肅靜的空間依然清晰無比,“聽說是虛假報銷,加起來數額還挺大的,具體我也不清楚,亂說的啊……”

這話可謂留足了充足的遐想空間。

工作時間大家也沒再多嘴,不過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時不時便能在茶水間或者廁所聽見有關這事的討論。

墻推眾人倒,中午尤雲安在食堂用餐時,旁邊人的話題已延伸到了賈正風的風流八卦,他面色一頓,突然就想到那晚賈正風說的什麽海島機票。

巧合的是,當時許祐嶙也在場。

雖然沒有直接關系,但這樣的事情能突然敗露,十有八九是背後有人故意找弱點揭發。

尤雲安搖頭甩掉腦中愈加發散的猜疑,覺著自己真是有些疑神疑鬼了,就算許祐嶙擅作主張要幹涉他,手也不至於伸這麽長吧?

到了下午,平日為人低調的副總監搬入了已被騰空的辦公室。

這位新上任的蘇總監戴一副眼鏡,性格木訥,年紀也大,不如八面玲瓏的賈正風那樣得人心,不過工作方式也顯得更加謹慎沈穩。

大家聊夠了八卦,這會兒氛圍也都恢覆了平常。

尤雲安平靜地幹活。

現下的情況對他其實並無壞處,既用不著擔心賈正風會繼續以往那樣冒昧的打擾,也不用擔心因掃了上司的面子而遭受工作上的為難。

前提是,這是自然發生的。

然而兩日後的消息卻讓尤雲安心頭一跳——

蘇總監替公司拉到一單頗具重量的新業務,甲方是……盛翎集團在本市的子公司。

重新陷入繁忙的眾人無暇再談論過時的八卦,賈正風的離開仿佛只是一個小插曲,

工位上的尤雲安卻一直心不在焉。

如果說之前發生的一切都還能歸咎於巧合,但知道這個消息的一刻,某種不安卻像塊沈甸甸的石頭一樣墜下,在他心裏落實了。

一個大大的問號充盈在他的大腦。

為什麽?

那些蠻橫的舉動可以當作是刻意的羞辱和洩憤,但許祐嶙為什麽會在他手劃傷時那麽著急?為什麽會在車裏為他蓋上大衣?

又為什麽在看到那件事情後……

尤雲安心亂如麻,想到這裏又覺得是自己自作多情會錯意,他忘不了七年前那天夜裏許祐嶙看向他的眼神。

沈痛,失望,怨恨。

許祐嶙分明是應該恨他的才對。

對,恨他。

尤雲安成功轉移了思路,轉而想到許祐嶙那晚放的話,不由地生出幾分恐慌。

賈正風的前車之鑒擺在那裏,所以許祐嶙這是想暗示他,無論他在哪裏,都逃不過這座黑壓壓的五指山了??

靠。

戰戰兢兢熬過一天,臨近下班,尤雲安猝然被叫到總監辦公室。

他心頭下著浠瀝瀝的小雨,敲門進去,“蘇總監。”

辦公桌裏的男人聞聲擡眼,拿鏡片掃了一眼尤雲安,莫名問了句,“你就叫尤雲安?”

尤雲安微楞了一瞬,點頭。

蘇總監收了文件,隨口道,“行,待會下班你跟我們一塊去陪客戶吃個飯。”

轟隆——

輕飄飄的一句令尤雲安心頭的小雨頓時轉為瓢盆大雨,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對方卻已不容辯駁地擺了擺手。

“沒什麽事了,出去吧。”

話說到這裏,已然沒了推辭的餘地。

尤雲安難掩愁色地推門出去,心想完蛋了。

晚上的餐廳定在一家私房菜館,三樓的包廂只對會員開放,中式的裝潢敞亮氣派。

尤雲安有些拘謹地坐在人群中間,沒一會兒,包廂的門被推開,一行人魚貫而入,原本安靜的空間瞬間被躁動的人聲填滿。

“許總,這會兒路上不堵吧?”

一向面色板正的蘇總監堆著笑上前迎接,直沖為首的男人,十分殷勤。

“還好。”

許祐嶙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年輕的臉龐英俊而帶有棱角,整個人散發出幾分鋒芒畢露的野性,他面色從容地跟對方握了手,目光不露聲色地往餐桌邊瞥來一眼。

通透明亮的燈光下,尤雲安垂著眼面無表情坐在那,肩膀有些緊繃,清秀無害的眉眼被鍍上一層柔光。

他身板清瘦,氣質又沒什麽攻擊性,混在一堆人精中間,存在感很淡。

旁邊人紛紛起身,尤雲安才跟著站起來,剛一擡眼,便與許祐嶙目光交匯。

兩人隱晦而漫長地對視了一秒。

有人殷切上前,從中間隔斷了那條藕絲般透明粘膩的視線。

眾人落座。

偌大的圓桌被一些無聊的話題充斥著。

尤雲安的位子靠近門口,與許祐嶙的距離幾乎呈一個遙遠的對角線,這很大程度上緩解了他原有的緊繃感。

畢竟是應酬,該配合的場面還是得配合。

尤雲安途中跟著喝了兩杯白酒,腦袋漸漸有些暈乎乎的。

他喝酒上臉,一旦喝多精神也容易恍惚,怕鬧笑話,去衛生間用涼水洗了把臉,回來時正好撞見大夥兒拎包散場。

尤雲安沒想到這麽快就結束了,下意識往人群裏掃視一圈。

沒見著許祐嶙。

他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氣,繼而踱步回包廂去拿外套。

新上任的蘇總監被人攙扶著走在後面,顯然喝了不少,面上透著一股醉融融的暖意,瞧見反方向走來的尤雲安,大著舌頭攔住他,“東西幫你拿了,走、走走……樓下叫了車。”

尤雲安道了謝,從旁邊的人手中接過衣服,見對方有些吃力,剛想幫忙一起扶,被蘇總監一個大弧度擡手躲開了。

因動作太過突然,又不加掩飾,看上去像是怕惹上什麽麻煩事避之不及一樣。

尤雲安一怔,只好收回手,穩著步子,先去前面摁了電梯。

電梯抵達一層,幾人出去,大門外夜風習習,將渾濁的酒氣吹散幾分。

路邊停了兩輛商務車,人都上去得差不多了,他們最後下樓,蘇總監先被扶著上了車。

被酒精暈染後的思緒不太靈敏,尤雲安早已忘了對方把自己叫來的深意,默默等在一旁。

見同行的職員也上了車,尤雲安才準備進去,裏面卻忽然有人道,“哎呀,怎麽還多一個人?沒位子了。”

“沒位子了?”

蘇總監扭頭確認道。

說話的人頓了一下,“是啊,您不是說……”

蘇總監嘖了聲,打斷,“那這樣吧,後面的車也還沒走,你去他們車上讓捎一程。”

尤雲安思緒遲緩,這才反應過來情況,忙擺手道,“沒事,前面就有地鐵站,我走過去就行。”

他說著便要提步,蘇總監卻忽地從那頭下車繞了過來,“大晚上擠什麽地鐵?”

望向後方奢華的轎車,“諾,那不有車呢,我送你過去。”

“不了,不了……”

尤雲安現下腦子雖然不太清醒,卻很清晰地感受到了對方強烈的意圖,邊推辭邊下意識望後望了一眼。

原本靜止的車子亮著燈緩緩開近,停在了遙遙幾步之外。

司機下了車,幫忙打開後座的車門,微微偏頭向一旁的尤雲安示意。

尤雲安一頓,不自覺順著敞開的車門望裏看去,還沒看清什麽,便被身後的蘇總監一把推上了車。

“哎——”

猝不及防的尤雲安腳下不穩,以極其不雅觀的姿勢歪在座椅上,頓覺一陣頭暈眼花。

外面的蘇總監紅光滿面地揮手告別,“麻煩許總了,路上小心。”

車門閉合,擋板上移。

晦暗的車廂變成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

後座很寬敞,尤雲安嗅見熟悉的薄荷味,慢吞吞撐起手臂,卻旁邊的人直接架了起來。

他順著那股力道翻過身,睫毛翕動間,撞入一雙透灰的眼眸。

許祐嶙半張臉籠在昏暗裏,正用幽深莫測的目光下上打量著他,像頭剛銜回新鮮獵物的獸類,在肆無忌憚欣賞自己的勝利果實。

“你、你放開我……”

尤雲安對上許祐嶙的眼神就一陣心慌,試圖去掰他的手,“我要下去。”

前方道路已然疏通,車子緩緩駛向公路。

許祐嶙看著尤雲安躲鬼一樣的反應,舌尖無聲頂了頂上顎,靜默片刻,他伸長手臂將人一把撈了過來,抓住尤雲安的肩膀道,“尤雲安,你是覺得我會把你賣了還是怎麽樣?”

尤雲安一整天提心吊膽,現在反倒被剛才喝的那點酒激發了氣性,他洩憤地推了下許祐嶙的前襟,“誰知道你想怎麽樣!”

許祐嶙楞了楞。

這個姿勢坐得不端正,車子一動腦袋簡直暈得不行,開了話閘的尤雲安忍住想吐的感覺,索性說個痛快。

“你想怎麽樣……就不能直接說嗎?弄、弄個下馬威……給誰看……”

許祐嶙花了些功夫才將那姓賈的趕走,卻不知現下自己在尤雲安眼裏成了何種形象,聽見這番怪罪的話,不由感到一陣憋屈。

他緊緊凝視著尤雲安的眼睛,“你覺得我在給你下馬威?”

尤雲安聽見他的語氣,也不服氣道,“那你在幹什麽,賈正風的事情……跟你沒關系?今天、今天還……”

許祐嶙近距離聽著尤雲安咕咕噥噥的聲音,嗅著尤雲安身上幹凈的香氣,說不清自己這些天在幹什麽,突然間也什麽都不想管了,他倏地用力將尤雲安抱進懷裏,低聲道,“雲雲,我只是想保護你。”

說不出具體原因,但只要想到尤雲安在被另一個男人糾纏,他便覺得這樣的事情無法容忍。

尤雲安聞言,陡然安靜了。

在心裏默默重覆了一遍保護這個詞。

他想說點什麽,思緒卻被酒精攪得一團亂,於是趴在許祐嶙肩頭停滯了良久,臉頰都被熏紅了,才輕輕說出一句, “……好困。”

許祐嶙頓了一下,面上那股覆雜、甚至有些後悔的神色悄然淡去。

車廂被溫熱的暖氣縈繞,溫暖,安靜,還有一股淡淡的馨香。

指節僵直地動了動。

繼而像放棄了什麽無形的東西似的,順暢地擡起撫上尤雲安的脊背,他微微斂眼,“睡吧,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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