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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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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希望

得到保證過後,尤雲安睡在枕頭上攥住許祐嶙溫熱的手,不多時迷迷糊糊睡著,隔天天沒亮又被隔壁斷斷續續的聲響吵醒。

這一晚他睡得很淺,許祐嶙不知什麽走的,沒吵醒他。

意識已然清醒,他索性起床刷牙洗臉,換上新買的衣服前往百米之外的醫院。

ICU病房不允許家屬探視,尤雲安回到走廊時,昨晚在此處守夜的幾個人還沒醒。

天花板上燈只開了一顆,他在蒙昧的光線中悄聲坐在長椅的一邊,圖的唯有距離所帶來的一點安心。

許祐嶙說今天之內會把錢帶來,尤雲安對此毫不懷疑,等待的同時抱有一絲緊張。

這不是筆小錢。

比旅館的住宿費、海洋公園的門票,又或是身上的這件衣服,都昂貴了太多太多。

借到這筆錢的同時,他也註定會負擔起償還的重量。

下午一點整,手機響起來電。

接到電話的尤雲安馬不停蹄下樓,一眼望見佇立在大廳身量頎長的人。

許祐嶙手裏拎了個紙袋,見尤雲安走來,自然而然地將人攬到身側,偏過頭道,“帶卡了嗎,先去銀行存起來。”

尤雲安一摸口袋,才發現銀行卡還揣在昨晚的褲包裏,搖了搖頭,“忘在旅館了。”

許祐嶙在他腦袋上輕柔地抓了一把,長腿邁出醫院的大門,“那先去吃點東西。”

兩人隨便找了家路邊的餐館,心臟落到實處的尤雲安心情有輕微的亢奮,許祐嶙問什麽答什麽,整個過程表現得格外乖順,近乎是有些討好。

“早上幾點起的床?”

尤雲安嚼了幾下米飯,囫圇咽下道,“六點半。”

“喝碗湯。”許祐嶙盛了蝦滑湯遞過去,碗底和桌面碰出喀噠一聲,又問,“怎麽醒那麽早?”

尤雲安立即拿勺子抿了一口鮮甜的湯,回,“我五點多就醒了。”

“睡不著嗎?”

尤雲安想到清早聽到的聲音,又記起昨晚發生的一幕,略微心虛地嗯了一聲,含糊道,“睡夠了,我不困。”

許祐嶙瞧見他眼下未消散的黑眼圈,輕皺了下眉,叮囑說,“手術費已經解決了,別太費心,今晚早點睡。”

尤雲安點點腦袋,纖細的睫毛回應間忽閃兩下,神情中流露出言聽計從的乖巧,仿佛說什麽都不會拒絕似的。

許祐嶙近些天肩膀上被施加了很多壓力,見他這副罕見乖巧的模樣,心裏像被塞滿了軟綿綿的棉花,感到一種莫大的滿足和成就感。

其實他很樂於為尤雲安付出,每每此刻,他都能明顯感到他們之間的鏈接在一點點加深。

再者,他們將來會在一起,做這些只不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換個簡單點的說法,他就想對尤雲安好。

所以尤雲安不需要回饋任何東西。

就像他做不到在尤雲安被欺負後稀裏糊塗答應他的請求一樣,他也不會在不合時宜的時候,在一家破敗的廉價旅館占有他所珍愛的人。

比起肉.體上那種簡單粗俗的欲望,他更需要的,是尤雲安真正相信他、喜歡他。

至少現在,這樣就夠了。

漆黑濃密的眼睫輕緩翕動了下,許祐嶙撐臉望著對面的人,緩緩開口,“雲雲,我想親你。”

兩人就坐在進門的大廳,正吞咽食物的尤雲安聞言,猝不及防一噎,心想現下好像不太合適。

沒等他回應,對面手機響了一下。

許祐嶙倏然一低眸望向屏幕,神色由放松變得緊繃而嚴肅。

尤雲安清澈的眉眼染上幾分疑惑,旋即領會到什麽,暗自垂下眼簾,嘴裏的蝦滑突然沒滋沒味起來。

許祐嶙沒有立即接聽,起身去了一趟衛生間。

即使在他面前有所回避,尤雲安仍感受到一絲強烈的不安,心頭甚至隱隱湧上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他無從得知許祐嶙現在家裏的具體情況,但依稀能瞧出,許祐嶙脫離不了家裏的掌控。

約莫五分鐘後,許祐嶙神色如常地折返回來。

“你要走了。”

尤雲安放下筷子,有所察覺地道。

此景此景,這話聽上去無端有種一語雙關的意味。

許祐嶙沈重的眼神在觸及尤雲安面上黯然的神色後染上幾分堅毅,“不會走的,只是今天……”一頓,“要先回去。”

“嗯,”尤雲安擡眼僵笑了一下,若無其事道,“那你先回去吧,再見。”

許祐嶙抿緊唇角,臨行前捧起尤雲安的臉龐貼了貼額頭,“有什麽事情別一個人抗,給我電話。”

尤雲安不自覺垂了下睫,再望過去時,高大的身影已邁向櫃臺,結完賬後便消失在了視線裏。

透過餐館門口的透明玻璃,還能瞧見街邊來往的車流。

尤雲安眨了下眼,兀自朝著外面望了一會兒,回過神,拎過桌上的紙袋。

一番粗略清點,大致確認裏頭有十五萬現金。

尤雲安心神略定,拎起袋子出了餐館,深深感知到手上的重量。

比他想象的更加沈重,也更加不踏實。

他準備現在先回趟旅館把這些錢存起來。

人行道上的男孩脊背微彎,懷揣著心事向前漫步,路旁一輛銀灰色汽車驟然拐了個彎,緩慢跟了上來。

尤雲安撇頭瞧見,立即察覺到一絲怪異,不安地加快步伐。

方才許祐嶙走後他就發現這車就停在對面,因距離較遠並不惹眼,而現下這舉動分明是在跟著人走,不免令人懷疑別有居心。

見對方緊隨不止,尤雲安心一橫,剛要開跑,耳邊熟悉的音色讓他猛地頓住。

“尤同學。”

副駕的車窗拉下,車裏的人單手搭在方向盤,露出一張文雅而又輪廓分明的面孔,他對神色怔楞的男孩莞爾一笑,“能談談嗎?”

幾秒的遲疑。

尤雲安上了車,略顯局促地將重要的紙袋抱在胸前,扭頭禮貌道,“請問有什麽事?”

不知是不是錯覺,撞上對方目光的那一刻,他覺著對方仿佛看穿了他內心的忐忑。

果然,方建青視線往下,定格在了他緊抱在懷裏的紙袋,眼神莫名。

尤雲安悄然咽了口唾沫,像怕被奪走似的,將紙袋環得更緊了些。

手臂擦碰間,安靜的車內響起嘩嘩兩下的細碎聲。

方建青淡定地笑笑,也不繞彎子,直接了當,“知道這錢怎麽來的嗎?”

尤雲安心中一緊。

這個人……怎麽會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

方建青拇指摩挲了下,娓娓道來,“祐嶙把他從小收集的模型折價賣給了二首商,那些模型有一部分收放在他租的公寓,我也是才知道,”寒暄似的,“他帶你去過那嗎?”

尤雲安怕說錯話,噤聲不語,泛白的手指將紙袋攥出細微的窣窣聲。

本想先套個近乎的方建青意識到自己又讓這位小朋友緊張了,面上保持著溫文爾雅的笑容,心中卻是不屑地嗤笑了一聲,就這點膽量也敢來要許家的錢?

“祐嶙的手機在被監聽。”

方建青直接道,“從昨天開始。”

一個刺耳的詞匯解釋清楚了方才話裏的一切疑點,尤雲安不可避免地露出震驚的表情。

“不用太驚訝,”方建青笑了笑,“之所以用上這樣的手法,相信尤同學你應該能猜到是為什麽,畢竟他每次消失都毫無例外地跑去找你——包括昨天的晚宴。”

尤雲安的眼神悄然轉為覆雜,默默垂下臉,摸不準對方的意圖,也不知該怎麽回應。

“尤同學,聽說你的母親還待在重癥病房,我就不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方建青擲地有聲,“跟祐嶙分手,你母親後續的醫藥費將由許家承包。”

尤雲安聽到分手這個詞楞了一秒,旋即望向對方,“你應該搞錯了,我們沒有在交往。”

方建青挑眉,別有深意地掃了一眼尤雲安懷中裝滿現金的鼓鼓囊囊的紙袋,道,“區別不大。總歸他現在都是因為對你存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才不肯走,所以我需要你親手來替他打破。”

尤雲安死死咬住唇,想到那晚相擁時許祐嶙在他耳邊說的話,終是沒有動搖,擡手要開門,“我不會替你做什麽,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那很抱歉。”

方建青喀噠一聲給車門上鎖,語氣轉沈,“走可以,東西留下。”

尤雲安徒勞地掰了掰車門,有些急了,詰問般道,“為什麽?”

方建青冷淡地看著男孩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模樣,“據我所知祐嶙名下的確有不少財產,不過在成年之前這一切都歸監護人管理,不然他也不至於賣玩具給你籌錢。”

說著,不緊不慢卸下門鎖,“我不攔你,你可以試著未經允許帶錢下車。”

尤雲安本能地僵住了,內心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這錢他帶不走。

細長的手指無意識攥緊紙袋。

良久,他將沈甸甸的紙袋擱到坐墊,“還給你,我先走了。”

他想救母親,但不是通過背叛另一個重要的人。

方建青眼中閃過一絲精芒,“決定之前好好想一想,你母親的病拖的起嗎?”

尚未碰到門把手的指尖倏地滯留在半空。

醫生的警告浮現在腦海,尤雲安咬住下唇,瞳仁微閃。

對方的話提醒了他,他這麽一走,放棄的不僅僅是那十五萬——

還有母親治療的希望。

除了眼下這個機會,誰還能在短時間拿出這麽多錢幫母親治病?

姨媽雖然會給予支援,但在姨父的反對下,那點幫助註定只是杯水車薪。

“小朋友,機會只有一次,別那麽魯莽。”

方建青不想再多費時間,神情和語氣逐漸流露出幾分輕慢,殘酷道,“人是會變的,無論你們現在有多情比金堅,等將來成熟了回頭一看,不過是些年少不懂事的過往雲煙。”

“我不知道你小小年紀在哪學的釣凱子的本事,總之,適可而止。祐嶙不是你能招惹的人,認不清現實只會耽擱你母親的病情和斷送對方的前程,所以別玩過家家了,嗯?”

從公文包抽出一份擬好的合同,扔了過來,“簽下你的名字,你母親的病會得到救治,祐嶙也會安心到國外求學,皆大歡喜。”

簽字筆被放到掌心,尤雲安木訥地望著合同上密密麻麻的白紙黑字,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良久,他嘴唇微動,“錢……什麽時候給我?”

從金錢能換取生命的那一刻開始,尤雲安就已經別無選擇了。

方建青下巴暗示性地往合同的方向揚了一下。

尤雲安手指顫巍巍地簽下了名字。

方建青收回合同看了一眼,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一一作答,“如你所願。”

“立刻,馬上。”

準備好術後用品已是十點過後,奔走一天的尤雲安終於清閑下來,坐在長椅上查看信息。

【有空嗎?有些話我想當面跟你說。】

這條短信是下午三點發的,到現在仍未收到回訊。

周一走。

尤雲安在心裏喃喃一遍,看向屏幕上的日期,就是後天。

也正是他媽手術的前一天。

隔天尤雲安去旅館退了房,回到醫院後又在護士的指引下獻了三百毫升血。

銀針刺破皮膚,鮮紅的血流順著透明管快速註入血袋。

尤雲安靜靜看著,等血抽完,按著小臂處止血的棉簽坐在大廳休息。

消毒水的氣味長時間刺激著鼻腔。

頭有些發昏,他不由地撒手按了按太陽穴,屈肘,一條猩紅的血痕自細小的針孔流淌出來。

尤雲安微微嘆了口氣,將棉簽翻面,繼續用力按在了上面。

周圍停留的人三兩成群,不遠處的座椅有母親在給剛抽完血的孩子餵水果,細聲的嘮叨一句接著一句。

白刺刺的燈光下,方建青的話伴隨著雜亂的背景音在尤雲安腦子裏重疊回放。

眼圈不受控制泛起澀意,他咬牙克制住。

不知不覺過去十分鐘。

他將沾滿幹涸血液的棉簽拿開,從外套裏摸出手機,給未回覆的界面又發了兩條:【不用再見面了。】

【許祐嶙,我們到此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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