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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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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和好

尤雲安嘴唇微抿,對上許祐嶙透灰的眼睛,心裏不知怎麽也有點難過。

他扭頭道,“你先走吧,待會我直接去你家。”

陳悠明哦了一聲,隱晦地掃了眼不遠處高大的身影,那模樣像只受傷後極不穩定的獸類。

陳悠明沒敢再停留,快步走入巷中。

巷口的石榴樹隨風輕蕩,紅花與綠葉相互映襯,一兩片火紅的花瓣從高處落在影子與陽光的分界線。

氛圍維持著淡淡的僵硬,尤雲安頓在原地,先開了口,“你怎麽了?”

話剛落,許祐嶙猛地上前,緊緊抱住了他,突兀又笨拙地尋求安慰。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頸側,尤雲安有點癢,側頭遲疑地拍了拍許祐嶙微彎的脊背,音色不自覺放輕。

“你怎麽了?”

許祐嶙埋在他的肩頭,沒吭聲,只有手臂如鐵鉗一般梏得極緊。

尤雲安不由地怔了怔,眼底泛起一絲盈盈的水色。

其實許祐嶙有時也……挺可憐的。

雖然他覺得許祐嶙可憐這件事聽上去很離譜,但他的確對許祐嶙產生了某種共情的心理。

尤雲安的家庭雖然生活艱苦,但家人之間的相處模式大致是溫馨的,即使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也不會爆發出什麽外化的矛盾,因為潛意識會將家人視為彼此的依靠。

尤雲安是在許祐嶙身上第一次見識到了仇人一般的父子關系。

把親人當仇人,那還有什麽可依靠的呢?

許祐嶙看著灑脫,但尤雲安有時分明能感受到許祐嶙內心的孤單,就像此刻。

後背傳來羽毛般輕柔的安撫,許祐嶙嗅著尤雲安身上的花香氣,躁動不安的心臟終於平靜些許,也感到一絲安心,他試探問,“你還生我的氣嗎?”

尤雲安猶豫了一下,“我……”

一碼歸一碼,他回憶起那天許祐嶙的所作所為,心頭仍有些許不滿,可看著眼前模樣受傷的許祐嶙,卻也怎麽也生不起氣。

片刻後,尤雲安釋然地搖了搖頭,只道,“你不該擅自拿走我送別人的東西,也不該對易秋說那樣的話。”

許祐嶙悶聲道,“可我不想看你靠近別人。”

尤雲安一楞,圓眼染上幾分費解和難言。

所以許祐嶙會做出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居然是在吃醋,跟易秋??

更匪夷所思了。

就算許祐嶙喜歡他,也不能見著一個男的就吃醋吧?

這個世界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同性戀。

沒聽到回應的許祐嶙垂著濃黑的眼睫,自顧自地低聲說,“我知道,你說不喜歡我,那天我聽見了。”

些許負罪感在心頭彌漫開,尤雲安沒有否認,半晌,才溫聲道,“那你也別喜歡我了,我們還可以做好朋友。”

一開始稀裏糊塗答應了為期一個月的約定,本以為可以借此讓許祐嶙徹底打消這個念頭,可按現在看來,這個過程與他想象中的發生了偏差。

弊端隨著時間推移而顯露,不止他自己會因無法回應而產生些許壓力,許祐嶙的心意似乎也遭到了踐踏。

或許該早點結束這段暧昧不清的關系。

“你想反悔?”

暗含不滿的詰問在耳畔響起。

尤雲安喉間一哽,“我……”

許祐嶙忽地雙臂箍的更緊了點。

尤雲安的腰很細,身板很薄,抱緊時他幾乎可以將尤雲安整個身軀嵌入身體,這個溫情的懷抱頃刻變得蠻橫而缺乏安全感。

尤雲安有點呼吸不暢,鼻翼快速翕動了兩下,剛想掙紮。

許祐嶙固執道,“可我就是喜歡你。”

他砸開禁閉室的門,逃出來的第一個想法便是迫切地想要見到尤雲,一直從艷陽高照的午後等到現在。

尤雲安心頭猛地一緊,任由許祐嶙抱著,垂下眼不知該如何回應了。

許祐嶙牢牢環住尤雲安,好像這樣就能擁有對方,沈吟了片刻,低聲道,“我不信你一點也不喜歡我。”

“不喜歡我,為什麽看著我的時候還會臉紅?”

“為什麽同意我牽你手?”

“又為什麽讓我抱著你?”

尤雲安被問的啞口無言,聽到最後一句,下意識推開了懷裏的人,呼吸微微急促。

這些問題,他一個也說不清楚,

對於許祐嶙的告白,尤雲安從一開始考慮的便是更理性層面的,可不可以,能不能。

那答案只能是否定的。

可他到底喜歡許祐嶙嗎?

他不明白喜歡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定義。

之所以會臉紅,只是因為……許祐嶙長的好看,而且他很少跟人這麽近距離的接觸。

又為什麽同意牽手、擁抱,也只是因為身體單純的不抗拒。

這些反應,他之前從沒有認真去思考過,但現下一回想,他又覺得自己可能是喜歡許祐嶙的。

深信不疑的理智遭到沖撞,尤雲安大腦混亂,不知該怎麽應對這種突然的情緒,清秀的臉龐又不自覺浮現出回避的神色。

“雲雲。”

許祐嶙輕輕握起尤雲安纖瘦的手指,磁性的聲線如電流一般貫穿尤雲安的耳膜,“說好的一個月,你不能一點機會也不給我。”

“如果你堅持認為你不喜歡我,那這太不公平了。”

尤雲安盯著那雙寶石般深沈的眸子,無聲咽了口唾沫。

原來他這樣,對許祐嶙很不公平嗎?

好像的確。

這個約定的最終決定權在他,如果他心裏已經有了判斷,那許祐嶙這一個月的付出意義在哪裏?

回想一下,這段時間許祐嶙給他買了好多好吃的。

他最近餓肚子的次數都少了很多。

所以,他也該努力給許祐嶙一點回應才對。

尤雲安秀氣的眉眼染上些許慚愧,遲疑道,“那……要怎麽樣才算公平?”

許祐嶙攥著尤雲安的手緩慢而親睨地貼在臉側,睫毛半斂地蹭了蹭,墨灰色的瞳孔藏著幾縷暗喜和迷戀,他道,“試著喜歡我。”

“就算只有一點點,也試著接受你對我的喜歡。”

尤雲安的手掌觸碰著許祐嶙分明的輪廓,澄澈的栗眼映出許祐嶙的縮影,石榴花叢簌簌搖曳,他怔楞地眨了眨眼,臉頰逐漸有點發燙。

許祐嶙似乎是看出來,眼睛在尤雲安臉上緩慢轉動,鋒利的唇角克制地彎了彎。

尤雲安臉更紅了,一把抽回手,別開紅撲撲的臉道,“我、我知道了。”

許祐嶙擡手轉回他的臉,“看著我的眼睛說。”

尤雲安有些受不了,惱羞成怒地撥開面上那只手。

許祐嶙手落了空,心裏卻是滿的,“雲雲……”

“你幹什麽了,有血。”尤雲安望向他身上的傷,借機打斷。

許祐嶙方才身上的頹靡氣息早已煙消雲散,他低頭掃了眼,輕飄飄道,“沒事。”

尤雲安見他不想說,也沒問,想了想道,“你等我一下。”

話落,他旋身進了巷子裏,從屋裏取了碘伏和創口貼,回去時許祐嶙隨意正坐在石榴樹邊那塊磚墻的陰影下,也不嫌臟,大概是今天穿著簡樸的原因,畫面看上去意外的和諧。

尤雲安遠遠望著,懷疑他放學回家之前許祐嶙就是在這等他的,這樣的天氣長時間呆在戶外其實是很熱的。

“你多久來這的?”

尤雲安走近,也坐到陰影底下,出聲問。

許祐嶙扭臉看來,墨灰的眼瞳在日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彩,答的含糊,“下午。”

“下午,”尤雲安心想現在也是下午,下意識道,“下午幾點?”

許祐嶙對上尤雲安半是疑惑半是探究的目光,緘默幾瞬,“如果我等了你很久,你會更喜歡我一點嗎?”

尤雲安猝不及防地一縮脖子,見他也沒出什麽汗,瞪圓的杏眼裏藏著羞赧,“不說算了。”

他怎麽感覺許祐嶙突然一下變得更……更奔放了。

光天化日,動不動就喜歡不喜歡的。

許祐嶙察覺到尤雲安的不滿,笑了笑道,“我不能問嗎?”

尤雲安抿唇不語,拿起噴霧對著棉簽噴了兩下,轉過了身。

許祐嶙一眼不錯地看著他,依然沒有收斂,“可是不問的話,怎麽才知道你有沒有在試著喜歡我?”

尤雲安手握棉簽,聞言回憶起方才的公平原則,頓了頓,硬著頭皮道,“那可以問。”

婆娑的陰影之下,根根分明的睫毛羞赧的顫動了下,柔軟白皙的臉蛋在陽光下悶出一片淺淺的紅。

許祐嶙一眼不錯地註視著尤雲安靠近,微歪著臉表情認真地替他處理傷口,恨不得能湊上去親一口。

他很喜歡和尤雲安待在一起。

好像只有在這時候,他的世界才被鍍上色彩,變得輕松又愉悅,每分每秒都是值得的。

尤雲安給許祐嶙的傷口一一消毒,繼而用創口貼黏上,最後弄完,許祐嶙兩條胳膊布滿歪七扭八的創口貼,配上那張冷酷的臉,看上去有點好笑。

尤雲安憋笑地抿住唇,收拾東西起身。

許祐嶙見狀也站起,“你要走了?”

尤雲安嗯了一聲,“明天要考試,回去覆習,”看著許祐嶙不想離開的樣子,忍不住道,“你不用覆習嗎?”

許祐嶙聽到這個問題神情莫名頓了一下,繼而妥協道,“能再抱一下嗎?”

尤雲安見他臉上一絲陰霾也沒有,應該不需要人安慰了,剛想拒絕,許祐嶙倏然上前扣住他的後腦勺短暫地抱了他一下。

許祐嶙身上的氣味很好聞,有種青草和樹葉交融的清新,尤雲安的嘴唇硌在硬邦邦的肩膀,一時忘了動作。

“走了,明天好好考。”

一個未來得及感受的擁抱,好像也不算越界。

許祐嶙離去的身影依然透著淡淡的瀟灑氣息。

尤雲安看了一眼,也不再停留,轉頭邁向家門。

考試長達兩天半,第一堂尤雲安考得還算順利,中午考完就在教學樓下碰見了許祐嶙。

許祐嶙靠在邊上跟關恒講話,見到從樓道下來的尤雲安,冷峻而略帶嚴肅的眉眼頓時染上些許柔和,兩步走近。

“餓不餓,想吃點什麽?”

昨天的接觸讓兩人的隔閡少了許多,尤雲安沒有再回絕,擺出了很隨和的蹭飯態度,“都可以。”

許祐嶙低頭輕捏了一下尤雲安溫軟的臉蛋,想到上回尤雲安在醫院狼吞虎咽的模樣,笑道,“那去吃漢堡,你喜歡的。”

周圍人多,尤雲安臉紅了紅,避開他的手,想說什麽,最後卻還是沒開口。

許祐嶙被熄滅的信心自昨日後便重新燃了起來,如同添置了幹柴一般燒得比以往更旺幾尺,尤雲安的縱容無疑讓他更加地得寸進尺,一路上強硬地攬住尤雲安的肩膀,從背影看幾乎貼一起。

兩個男生這樣走路,不知情的看了只會認為兩人關系好而已,大家也不是第一次看見兩個人在一起,故而也沒有太引人註目。

到漢堡店門口,尤雲安透過玻璃門看清迎面走來的人,頓了一下,旋即警惕地扭過頭。

許祐嶙顯然也看到了,保證道,“我什麽也不做。”說著拉開門,很大方地讓裏面的人先出來。

易秋手中拎著打包袋,眸光不露聲色地掃過兩人,最後輕輕定格在被摟在臂彎裏的人身上。

“學長。”

上次的畫面回想起來仍舊叫人尷尬,尤雲安一時未曾發覺那道在頸間打轉的目光,略帶局促地叫了一聲。

許祐嶙勾著尤雲安的脖子,唇角帶笑地睥睨著對方,高大的軀體閑散又自然,宛如一個無需聲張的勝利者。

易秋出來後很淡的嗯了一聲,繼而收回視線走遠。

尤雲安不禁回頭看了眼,他感覺易秋的態度陡然又變得很冷淡,有些捉摸不透。

許祐嶙擡手扳回尤雲安的臉,推門進店,“別管他,沒什麽好看的。”

易秋聽了那些話毫無芥蒂也是不可能的,尤雲安既然已經選擇原諒許祐嶙了,也沒有再怪罪的想法,覺著過兩天去找易秋把話說開就好,不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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