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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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禁止
尤雲安長這麽大，這是第一次收到別人的喜歡。
對象是個男孩。
心頭的迷惘蓋過了不知所措的慌亂。
“為什麽？”
尤雲安睫毛翕動，緩緩望向許祐嶙深邃的眼眸。
他其實不是一個多受人待見的人，也習慣於把註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他不明白自己有哪讓許祐嶙這樣光芒四射的人喜歡了。
總不會……真的是因為他長得帥？？
“你親過我——”
尤雲安懵住。
許祐嶙略微埋首，挺直的鼻尖在尤雲安頸間嗅了嗅，汲取到一抹溫暖而淺淡的花香氣。
透灰的眸底彌漫出些迷戀，他接著道，“……兩次。”
親過……兩次？
尤雲安腦筋快速旋轉，忍不住道，“你騙我是不是？”
許祐嶙眼神微變，嚴肅道，“你覺得我會騙你？”
“上次和這次明明都是你親的我。”
尤雲安臉頰發燙，有種被人占了便宜的感覺，忿忿地補充，“而且還沒親上。”
居然賴他，不會在耍他吧？
許祐嶙看著尤雲安懷疑的神情，心頭驀地湧上一股悶氣，咬牙道，“我說的不是這兩次。”
尤雲安眨了下眼，泛著紅光的模糊畫面倏地在腦海閃過。
這麽說起來，那次在鬼屋……應該算他親了許祐嶙？
尤雲安白皙的頸部縮的更緊了點，有些心虛地迎上許祐嶙的目光。
許祐嶙雕刻般的眉眼烏雲籠罩，看樣子氣的夠嗆，沈聲道，“你連你親過別人都不知道。”
給尤雲安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親許祐嶙，吞吞吐吐道，“上次在鬼屋，就是……嘴巴碰了一下……”
“嘴巴碰了，”許祐嶙挑了下銳利的眉稍，語氣由似有若無的戲謔轉為犀利，“就是親。”
推脫的說辭被毫不留情地推翻，尤雲安抿緊嘴唇，噤聲。
他感覺許祐嶙突然變得有點可怕。
前一秒還在表白，怎麽後一秒就跟……問罪一樣了。
“你親了我，我不能親回來嗎？”
許祐嶙眼也不眨地盯著尤雲安，詰問一般。
這話說的理直氣壯，尤雲安一時語塞，心裏琢磨著另一次是什麽時候。
眼神不滿的許祐嶙忽地湊近了。
尤雲安一個激靈，下意識捂住他的嘴推開。
許祐嶙鴉羽般的濃黑睫毛一顫，低眸望向唇上柔軟的手心，耳尖微微透紅。
尤雲安大腦空白幾瞬，炸毛一般緊盯著面前的人，義正言辭道，“不能！”
什麽親親親的，他們可是學生！
校規上都白紙黑字地寫了四個大字——
禁止早戀！
許祐嶙這樣的人他不了解，但出身於窮苦家庭的尤雲安是相信讀書出頭這句話的，規定上不允許的東西，他也會下意識呈不認可的態度。
尤雲安在腦內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他覺得他應該好好想個理由，幹脆地把許祐嶙拒絕了。
正出神，手心忽然傳來又軟又癢的觸感，陌生奇異的感覺令他五根手指頭都酥麻了一下。
尤雲安隱忍地抿了抿唇，瞪眼望上去。
許祐嶙抓住他的手腕，又往裏碰了碰，挑起眼，墨灰色的眼瞳透出一點狡黠。
“你自己放上來的。”
尤雲安在心裏靠了一聲，擡腿就往他膝蓋上來了一腳。
“放手。”
許祐嶙悶哼一聲，剛想開口，巷外忽地閃過一抹綠影，徑直路過，又快速探頭回來，望向裏面。
六目相對，時間暫停了一瞬。
綠頭發眼睛發亮，吼道，“人在這兒！！”
話落，外面一堆腳步聲快速襲來。
兩人立即撒了手，一前一後往反方向跑，才出巷口，恰好跟另一夥人撞個正著。
後面的追兵也已穿過巷子抵達這處，兩撥人將他們團團圍住，表情狠毒，有幾個還亮出了寒光閃閃的折疊刀。
尤雲安雖然經常挨欺負，卻從沒遇見過這樣嚴峻的狀況。
他回頭一望，見後面是條死路，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本能地貓腰躲到許祐嶙高大的身軀後面，探出半邊臉龐觀察形勢。
許祐嶙是練過，但對面這麽多人，還有持有武器，在濃稠的夜色中頗有種末日來臨的感覺。
尤雲安驚恐地咽了口唾沫，咕嚕一聲。
“別怕。”
許祐嶙往後掃了一眼，從褲包摸出手機給他，“待會打起來你直接跑，拿手機報警。”
尤雲安緊握著手機，還想問什麽，領頭的斜劉海在這時趕來，撥開人群走到最前方，冷哼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呵，也不曉得打聽打聽我是誰。”
“碰上我，你倆今天算是完了！”
尤雲安緊張得沒聽清他吹的什麽牛逼，悄聲道，“什麽時候跑？”
“現在。”
許祐嶙攥住他的手腕，徑直向著人群沖了過去。
包圍圈被撞出一個缺口，許祐嶙趁亂將尤雲安一把推出去，旋即閃身接住後方的手腕，拔出刀刃，一腿將人踹出老遠。
尤雲安扭頭看了眼逐漸被舞動的人群淹沒的許祐嶙，暗暗祈禱他剛才踢的那腳不會對許祐嶙造成影響，邊卯足了勁兒跑邊撥通號碼。
不料剛一接通，手機便被人奪了過去。
“啪——”
斜劉海將手機扔到地上一腳踩碎，隨即一拳頭揮了過來，尤雲安急忙蹲了下去。
“饒命啊！”
一拳落了個空，斜劉海瞥眼打量了眼前這個脆生生的小白臉，眼中流露出幾分輕蔑。
“哼哼，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你那兄弟還挺能打，還好有你這麽個窩囊廢。”
什麽？
窩囊廢？
憋屈地當了一天牛的尤雲安怒了，“你知道我是誰嗎你？”
斜劉海好笑道，“你誰啊你？”
“出來混也不知道打聽打聽……”
反正也逃不了，尤雲安想到之前被關在廁所時，偷聽張秀秀聊天聽到的話題，仰起脖子道，“黑虎幫的人都不知道，你白混了！”
聽見黑虎幫三字，斜劉海不屑的神情陡然一變，重新端詳了尤雲安一番，發覺這人身手雖笨拙了點，瞧著是會拍馬屁討好賣乖的類型。
有點像。
尤雲安沒料到這名字這麽好用，更有底氣了，模仿著對方的腔調道，“今天要是敢傷了我們，我大哥一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殺馬特眼珠子轉了轉，指向嚎聲不斷的一旁，“他也是？”
尤雲安瞟向旁邊，在混亂中掃見許祐嶙狠戾的側臉，還有地上倒了一大半的人，他定了定神，盤手道，“他跟我一起的，你說呢。”
殺馬特望著他神秘莫測的神情，腦子一時沒轉過來，高呼道，“停手！”
地上哀嚎的人倒了一片，只有零星三四個人還在堅持。
人群散開，許祐嶙擡手抹掉唇角的血跡，銳利的深眸掃向這邊，見到尤雲安氣定神閑向他招手的模樣楞了楞，繼而提步走去。
綠頭發一個跟頭滾起來，露出鼻青臉腫的面孔，看見許祐嶙想攔又不敢攔，不平道，“大哥！”
“讓他們走。”斜劉海不容置喙。
尤雲安看著許祐嶙走近，又裝模作樣地假咳兩聲，“那我們就先走了。”
兩人轉身往前。
許祐嶙瞥向旁邊，紅腫唇角滲出的血絲在暗夜裏鮮紅而瑰麗。
尤雲安面上恢覆些許緊張，隱晦地和他對視了一眼，用力擠了下眼睛。
這時，斜劉海掠過地面還未拾起的手機，腦子叮的一聲。
“慢著！”
道上混的還特麽的會報警？！
剛一出聲，原本不緊不慢的兩人便如離弦的箭一般跑了起來。
“操。”
斜劉海眼睛一剜，猛地從外套裏抽出一根鐵質的雙截棍，大喊著追來，“敢耍老子，都給我上！”
尤雲安沒跑幾步就沒氣了，被許祐嶙握住手往前拽，不料腳下一個虛浮，啊的一聲，徑直栽了下去。
“啪嗒。”
身軀與冰冷的地板碰撞在一起，尤雲安閉眼痛呼了一聲，許祐嶙一頓，扭頭想要撈人。
下一瞬，後腦勺一道寒光逼近。
雙截棍攻擊的範圍很廣，許祐嶙側頭躲閃，還是中了沈沈的一擊，高大的身軀在眩暈中沈沈地倒在尤雲安旁邊。
“許祐嶙！”
猶如一記重錘猛地敲打在心臟上，尤雲安瞳仁驟縮，一個起身擋在許祐嶙面前，咬住顫抖的牙關道，“別過來！不然我……”
“你，你怎麽樣？”
斜劉海賤兮兮一笑，邊笑邊把玩手裏的雙截棍，“沒有人能逃過我的手掌心。”
話音剛落，警笛聲忽地飄來。
“條子來了！”
一聲大喝，旋即而至是是紛雜的腳步聲。
尤雲安回頭一看，街邊燈光閃爍，幾個帽子叔叔從車上快速下來。
斜劉海臉唰的一下白了，折起雙截棍就要逃，被後方追趕而來的警方扣住。
叫你裝逼。
尤雲安暗罵一句，一個箭步蹲在許祐嶙旁邊，心情沈痛又自責，焦急地晃了晃地上不省人事昏迷不醒的人，眼圈都泛起澀意，“許祐嶙，你醒醒啊！”
許祐嶙眼皮翕動，濃密的睫毛下緩緩睜開一條縫，似乎難受極了，啞聲道，“別晃，還沒死。”
尤雲安心下略松，瞳仁泛起晶亮的水澤，“你感覺怎麽樣？”
許祐嶙在朦朧的視野中依稀描摹出眼前寫滿擔憂的五官，他緩慢擡了擡手，“……頭暈。”
尤雲安會意，伸手緊緊握住，“你放心，那邊的叔叔已經打了急救電話——”
後方傳來呼聲，被叫到的尤雲安只得松開手上前，被告知要跟去派出所一趟。
上車前，他扭頭望了眼，許祐嶙被人扶到街角，眼皮半闔，墨灰的雙眸透著迷蒙，遠遠地望著他。
前方傳來催促，尤雲安收回眼神，上了車。
一通流暢下來，掛鐘上時鐘已然走了兩圈。
從派出所出來已是淩晨過後。
家裏已經打過電話，差點攤上事的尤雲安被母親責罵了一通，微涼的夜風襲來，他長長嘆了口氣，心頭郁氣不減。
罵也挨了，還是先去看看許祐嶙吧。
方才他向知情的叔叔詢問過，許祐嶙送往的是一家市內有名的私立醫院，這個點沒有公共交通，尤雲安大半夜的也不能走著過去，只得到街邊打了高價的出租車。
“小夥子，到了啊。”
停好車的司機瞟了眼後視鏡裏熟睡的人，提醒道。
“謝謝。”
尤雲安臉都被硬邦邦的車門壓變形了，聞聲迷迷瞪瞪醒來，用今天賺來的錢付了車費，繼而下車。
肩膀和腿酸疼一片，尤雲安面上帶著淡淡的疲憊，邊走邊肉疼地掛念著剛剛花掉的錢。
等步入醫院大門，他頓時驚呆了。
這是醫院還是酒店？？
金錢的氣味似有若無地飄來，確認沒有走錯的尤雲安感到一股突如其來的落差，緩緩踱步到前臺咨詢。
前臺接待很有禮貌，先打了個電話確認，很快，有護士直接帶著他上樓。
電梯門叮了一聲打開。
尤雲安正思索著方才的那個電話打給了誰，目光中忽然闖入一張陌生又熟悉的面容。
“剛吃完飯就把我趕走了，說要等人。”
“不清楚，他不肯告訴我……”
身著襯衣西褲的男人靠在走廊打電話。
聽見腳步聲，他扭頭掃過來，五官線條硬朗流暢，和許祐嶙有些許相像，但眼神不像，整個人鋒芒感沒有那麽強，反倒有幾分文質彬彬的氣息。
“……好，我知道了。”
尤雲安微微一怔。
由於衣著色彩沒有大改變，他隱約記得晚上在餐廳打工時見過這個人。
當時在許祐嶙旁邊說話的那個。
是……哥哥嗎？
在尤雲安打量的同時，對方垂下手機，夾雜審視的視線也微不可察地在尤雲安身上梭巡著。
單薄而缺乏營養的身板，皺巴巴的的廉價T恤，洗得發白的板鞋，以及一雙又圓又亮涉世未深的眼睛。
完全不是能玩到一起的孩子。
雖說許祐嶙沒交幾個正確的朋友，但同圈子裏的人分寸都有，平時瞎玩瞎鬧，不至於真的鬧出事來。
而眼前這個……
方建青內心階層明確，就算他先入為主，他對這個打扮貧窮的男孩兒產生了一種不太好的印象。
“方先生。”
護士微笑擺手，對著尤雲安示意了一下，旋即離開了。
“是祐嶙的朋友吧？”
方建青笑了笑，溫文爾雅的模樣，“這麽晚了，我以為你做完筆錄會直接回家。”
尤雲安心頭一緊，晚上碰面的時候他是裹在人偶服裏的，對方分明沒有見過他，卻已率先了解到他的行蹤，這讓他生出些許警惕，轉眼望向封閉的病房，“他還好嗎？”
“輕微腦震蕩，會有點頭痛，醫生說要多休息。”
方建青微微挑了下眉，“要進去看看嗎？”
尤雲安從對方的神情中捕捉到一絲責怪，心情覆雜地垂下睫毛，搖了搖頭，“不用了，他沒事就好，這麽晚就不打擾了，等明天……”
明天下班時間還是會很晚，探望病人不合適，尤雲安頓了下，改口，“等周一我再來看他。”
方建青頷首，“我會轉告他。”
尤雲安想了想，發覺也沒什麽可說的，也點了下頭準備離開。
“同學。”
方建青忽然叫住他，含笑道，“你叫什麽名字？”
對方臉上的笑意並不能掩蓋掉眼中尖銳的探究味道，尤雲安怔了一下，沒有立即回答。
“別誤會。”
方建青因他稚嫩而防備的神色而搖頭一笑，“祐嶙是我弟弟，明天幫你傳話的時候總得有個稱呼。”
還真是。
尤雲安哦了聲，對方坦然的態度讓他覺得自己方才不太禮貌，僵笑了下說，“尤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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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象是個男孩。
心頭的迷惘蓋過了不知所措的慌亂。
“為什麽？”
尤雲安睫毛翕動，緩緩望向許祐嶙深邃的眼眸。
他其實不是一個多受人待見的人，也習慣於把註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他不明白自己有哪讓許祐嶙這樣光芒四射的人喜歡了。
總不會……真的是因為他長得帥？？
“你親過我——”
尤雲安懵住。
許祐嶙略微埋首，挺直的鼻尖在尤雲安頸間嗅了嗅，汲取到一抹溫暖而淺淡的花香氣。
透灰的眸底彌漫出些迷戀，他接著道，“……兩次。”
親過……兩次？
尤雲安腦筋快速旋轉，忍不住道，“你騙我是不是？”
許祐嶙眼神微變，嚴肅道，“你覺得我會騙你？”
“上次和這次明明都是你親的我。”
尤雲安臉頰發燙，有種被人占了便宜的感覺，忿忿地補充，“而且還沒親上。”
居然賴他，不會在耍他吧？
許祐嶙看著尤雲安懷疑的神情，心頭驀地湧上一股悶氣，咬牙道，“我說的不是這兩次。”
尤雲安眨了下眼，泛著紅光的模糊畫面倏地在腦海閃過。
這麽說起來，那次在鬼屋……應該算他親了許祐嶙？
尤雲安白皙的頸部縮的更緊了點，有些心虛地迎上許祐嶙的目光。
許祐嶙雕刻般的眉眼烏雲籠罩，看樣子氣的夠嗆，沈聲道，“你連你親過別人都不知道。”
給尤雲安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親許祐嶙，吞吞吐吐道，“上次在鬼屋，就是……嘴巴碰了一下……”
“嘴巴碰了，”許祐嶙挑了下銳利的眉稍，語氣由似有若無的戲謔轉為犀利，“就是親。”
推脫的說辭被毫不留情地推翻，尤雲安抿緊嘴唇，噤聲。
他感覺許祐嶙突然變得有點可怕。
前一秒還在表白，怎麽後一秒就跟……問罪一樣了。
“你親了我，我不能親回來嗎？”
許祐嶙眼也不眨地盯著尤雲安，詰問一般。
這話說的理直氣壯，尤雲安一時語塞，心裏琢磨著另一次是什麽時候。
眼神不滿的許祐嶙忽地湊近了。
尤雲安一個激靈，下意識捂住他的嘴推開。
許祐嶙鴉羽般的濃黑睫毛一顫，低眸望向唇上柔軟的手心，耳尖微微透紅。
尤雲安大腦空白幾瞬，炸毛一般緊盯著面前的人，義正言辭道，“不能！”
什麽親親親的，他們可是學生！
校規上都白紙黑字地寫了四個大字——
禁止早戀！
許祐嶙這樣的人他不了解，但出身於窮苦家庭的尤雲安是相信讀書出頭這句話的，規定上不允許的東西，他也會下意識呈不認可的態度。
尤雲安在腦內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他覺得他應該好好想個理由，幹脆地把許祐嶙拒絕了。
正出神，手心忽然傳來又軟又癢的觸感，陌生奇異的感覺令他五根手指頭都酥麻了一下。
尤雲安隱忍地抿了抿唇，瞪眼望上去。
許祐嶙抓住他的手腕，又往裏碰了碰，挑起眼，墨灰色的眼瞳透出一點狡黠。
“你自己放上來的。”
尤雲安在心裏靠了一聲，擡腿就往他膝蓋上來了一腳。
“放手。”
許祐嶙悶哼一聲，剛想開口，巷外忽地閃過一抹綠影，徑直路過，又快速探頭回來，望向裏面。
六目相對，時間暫停了一瞬。
綠頭發眼睛發亮，吼道，“人在這兒！！”
話落，外面一堆腳步聲快速襲來。
兩人立即撒了手，一前一後往反方向跑，才出巷口，恰好跟另一夥人撞個正著。
後面的追兵也已穿過巷子抵達這處，兩撥人將他們團團圍住，表情狠毒，有幾個還亮出了寒光閃閃的折疊刀。
尤雲安雖然經常挨欺負，卻從沒遇見過這樣嚴峻的狀況。
他回頭一望，見後面是條死路，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本能地貓腰躲到許祐嶙高大的身軀後面，探出半邊臉龐觀察形勢。
許祐嶙是練過，但對面這麽多人，還有持有武器，在濃稠的夜色中頗有種末日來臨的感覺。
尤雲安驚恐地咽了口唾沫，咕嚕一聲。
“別怕。”
許祐嶙往後掃了一眼，從褲包摸出手機給他，“待會打起來你直接跑，拿手機報警。”
尤雲安緊握著手機，還想問什麽，領頭的斜劉海在這時趕來，撥開人群走到最前方，冷哼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呵，也不曉得打聽打聽我是誰。”
“碰上我，你倆今天算是完了！”
尤雲安緊張得沒聽清他吹的什麽牛逼，悄聲道，“什麽時候跑？”
“現在。”
許祐嶙攥住他的手腕，徑直向著人群沖了過去。
包圍圈被撞出一個缺口，許祐嶙趁亂將尤雲安一把推出去，旋即閃身接住後方的手腕，拔出刀刃，一腿將人踹出老遠。
尤雲安扭頭看了眼逐漸被舞動的人群淹沒的許祐嶙，暗暗祈禱他剛才踢的那腳不會對許祐嶙造成影響，邊卯足了勁兒跑邊撥通號碼。
不料剛一接通，手機便被人奪了過去。
“啪——”
斜劉海將手機扔到地上一腳踩碎，隨即一拳頭揮了過來，尤雲安急忙蹲了下去。
“饒命啊！”
一拳落了個空，斜劉海瞥眼打量了眼前這個脆生生的小白臉，眼中流露出幾分輕蔑。
“哼哼，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你那兄弟還挺能打，還好有你這麽個窩囊廢。”
什麽？
窩囊廢？
憋屈地當了一天牛的尤雲安怒了，“你知道我是誰嗎你？”
斜劉海好笑道，“你誰啊你？”
“出來混也不知道打聽打聽……”
反正也逃不了，尤雲安想到之前被關在廁所時，偷聽張秀秀聊天聽到的話題，仰起脖子道，“黑虎幫的人都不知道，你白混了！”
聽見黑虎幫三字，斜劉海不屑的神情陡然一變，重新端詳了尤雲安一番，發覺這人身手雖笨拙了點，瞧著是會拍馬屁討好賣乖的類型。
有點像。
尤雲安沒料到這名字這麽好用，更有底氣了，模仿著對方的腔調道，“今天要是敢傷了我們，我大哥一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殺馬特眼珠子轉了轉，指向嚎聲不斷的一旁，“他也是？”
尤雲安瞟向旁邊，在混亂中掃見許祐嶙狠戾的側臉，還有地上倒了一大半的人，他定了定神，盤手道，“他跟我一起的，你說呢。”
殺馬特望著他神秘莫測的神情，腦子一時沒轉過來，高呼道，“停手！”
地上哀嚎的人倒了一片，只有零星三四個人還在堅持。
人群散開，許祐嶙擡手抹掉唇角的血跡，銳利的深眸掃向這邊，見到尤雲安氣定神閑向他招手的模樣楞了楞，繼而提步走去。
綠頭發一個跟頭滾起來，露出鼻青臉腫的面孔，看見許祐嶙想攔又不敢攔，不平道，“大哥！”
“讓他們走。”斜劉海不容置喙。
尤雲安看著許祐嶙走近，又裝模作樣地假咳兩聲，“那我們就先走了。”
兩人轉身往前。
許祐嶙瞥向旁邊，紅腫唇角滲出的血絲在暗夜裏鮮紅而瑰麗。
尤雲安面上恢覆些許緊張，隱晦地和他對視了一眼，用力擠了下眼睛。
這時，斜劉海掠過地面還未拾起的手機，腦子叮的一聲。
“慢著！”
道上混的還特麽的會報警？！
剛一出聲，原本不緊不慢的兩人便如離弦的箭一般跑了起來。
“操。”
斜劉海眼睛一剜，猛地從外套裏抽出一根鐵質的雙截棍，大喊著追來，“敢耍老子，都給我上！”
尤雲安沒跑幾步就沒氣了，被許祐嶙握住手往前拽，不料腳下一個虛浮，啊的一聲，徑直栽了下去。
“啪嗒。”
身軀與冰冷的地板碰撞在一起，尤雲安閉眼痛呼了一聲，許祐嶙一頓，扭頭想要撈人。
下一瞬，後腦勺一道寒光逼近。
雙截棍攻擊的範圍很廣，許祐嶙側頭躲閃，還是中了沈沈的一擊，高大的身軀在眩暈中沈沈地倒在尤雲安旁邊。
“許祐嶙！”
猶如一記重錘猛地敲打在心臟上，尤雲安瞳仁驟縮，一個起身擋在許祐嶙面前，咬住顫抖的牙關道，“別過來！不然我……”
“你，你怎麽樣？”
斜劉海賤兮兮一笑，邊笑邊把玩手裏的雙截棍，“沒有人能逃過我的手掌心。”
話音剛落，警笛聲忽地飄來。
“條子來了！”
一聲大喝，旋即而至是是紛雜的腳步聲。
尤雲安回頭一看，街邊燈光閃爍，幾個帽子叔叔從車上快速下來。
斜劉海臉唰的一下白了，折起雙截棍就要逃，被後方追趕而來的警方扣住。
叫你裝逼。
尤雲安暗罵一句，一個箭步蹲在許祐嶙旁邊，心情沈痛又自責，焦急地晃了晃地上不省人事昏迷不醒的人，眼圈都泛起澀意，“許祐嶙，你醒醒啊！”
許祐嶙眼皮翕動，濃密的睫毛下緩緩睜開一條縫，似乎難受極了，啞聲道，“別晃，還沒死。”
尤雲安心下略松，瞳仁泛起晶亮的水澤，“你感覺怎麽樣？”
許祐嶙在朦朧的視野中依稀描摹出眼前寫滿擔憂的五官，他緩慢擡了擡手，“……頭暈。”
尤雲安會意，伸手緊緊握住，“你放心，那邊的叔叔已經打了急救電話——”
後方傳來呼聲，被叫到的尤雲安只得松開手上前，被告知要跟去派出所一趟。
上車前，他扭頭望了眼，許祐嶙被人扶到街角，眼皮半闔，墨灰的雙眸透著迷蒙，遠遠地望著他。
前方傳來催促，尤雲安收回眼神，上了車。
一通流暢下來，掛鐘上時鐘已然走了兩圈。
從派出所出來已是淩晨過後。
家裏已經打過電話，差點攤上事的尤雲安被母親責罵了一通，微涼的夜風襲來，他長長嘆了口氣，心頭郁氣不減。
罵也挨了，還是先去看看許祐嶙吧。
方才他向知情的叔叔詢問過，許祐嶙送往的是一家市內有名的私立醫院，這個點沒有公共交通，尤雲安大半夜的也不能走著過去，只得到街邊打了高價的出租車。
“小夥子，到了啊。”
停好車的司機瞟了眼後視鏡裏熟睡的人，提醒道。
“謝謝。”
尤雲安臉都被硬邦邦的車門壓變形了，聞聲迷迷瞪瞪醒來，用今天賺來的錢付了車費，繼而下車。
肩膀和腿酸疼一片，尤雲安面上帶著淡淡的疲憊，邊走邊肉疼地掛念著剛剛花掉的錢。
等步入醫院大門，他頓時驚呆了。
這是醫院還是酒店？？
金錢的氣味似有若無地飄來，確認沒有走錯的尤雲安感到一股突如其來的落差，緩緩踱步到前臺咨詢。
前臺接待很有禮貌，先打了個電話確認，很快，有護士直接帶著他上樓。
電梯門叮了一聲打開。
尤雲安正思索著方才的那個電話打給了誰，目光中忽然闖入一張陌生又熟悉的面容。
“剛吃完飯就把我趕走了，說要等人。”
“不清楚，他不肯告訴我……”
身著襯衣西褲的男人靠在走廊打電話。
聽見腳步聲，他扭頭掃過來，五官線條硬朗流暢，和許祐嶙有些許相像，但眼神不像，整個人鋒芒感沒有那麽強，反倒有幾分文質彬彬的氣息。
“……好，我知道了。”
尤雲安微微一怔。
由於衣著色彩沒有大改變，他隱約記得晚上在餐廳打工時見過這個人。
當時在許祐嶙旁邊說話的那個。
是……哥哥嗎？
在尤雲安打量的同時，對方垂下手機，夾雜審視的視線也微不可察地在尤雲安身上梭巡著。
單薄而缺乏營養的身板，皺巴巴的的廉價T恤，洗得發白的板鞋，以及一雙又圓又亮涉世未深的眼睛。
完全不是能玩到一起的孩子。
雖說許祐嶙沒交幾個正確的朋友，但同圈子裏的人分寸都有，平時瞎玩瞎鬧，不至於真的鬧出事來。
而眼前這個……
方建青內心階層明確，就算他先入為主，他對這個打扮貧窮的男孩兒產生了一種不太好的印象。
“方先生。”
護士微笑擺手，對著尤雲安示意了一下，旋即離開了。
“是祐嶙的朋友吧？”
方建青笑了笑，溫文爾雅的模樣，“這麽晚了，我以為你做完筆錄會直接回家。”
尤雲安心頭一緊，晚上碰面的時候他是裹在人偶服裏的，對方分明沒有見過他，卻已率先了解到他的行蹤，這讓他生出些許警惕，轉眼望向封閉的病房，“他還好嗎？”
“輕微腦震蕩，會有點頭痛，醫生說要多休息。”
方建青微微挑了下眉，“要進去看看嗎？”
尤雲安從對方的神情中捕捉到一絲責怪，心情覆雜地垂下睫毛，搖了搖頭，“不用了，他沒事就好，這麽晚就不打擾了，等明天……”
明天下班時間還是會很晚，探望病人不合適，尤雲安頓了下，改口，“等周一我再來看他。”
方建青頷首，“我會轉告他。”
尤雲安想了想，發覺也沒什麽可說的，也點了下頭準備離開。
“同學。”
方建青忽然叫住他，含笑道，“你叫什麽名字？”
對方臉上的笑意並不能掩蓋掉眼中尖銳的探究味道，尤雲安怔了一下，沒有立即回答。
“別誤會。”
方建青因他稚嫩而防備的神色而搖頭一笑，“祐嶙是我弟弟，明天幫你傳話的時候總得有個稱呼。”
還真是。
尤雲安哦了聲，對方坦然的態度讓他覺得自己方才不太禮貌，僵笑了下說，“尤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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