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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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入夏
尤雲安昨晚吃了飯就回了房間學習，和母親只有很少幾句必要的交流。
家裏的氣氛肉眼可見的消沈。
今早起床，尤雲安先鉆入廚房幫忙點火煎藥，和敲門和母親打過招呼後，才出了門。
滿身濃郁的中藥氣味在屋外清新的空中逐漸擴散，尤雲安穿過小院一路出門。
早早等在門外的許祐嶙見他出來，立即從包裏取出一盒東西扔了過來。
尤雲安接住紙盒，低頭一看。
是一盒暫新的藥膏。
他眨了眨眼，仰臉望向許祐嶙。
鴉羽般的濃睫輕顫了一下，許祐嶙修長的食指點了點後頸，語氣略帶生疏。
“藥，自己找時間擦一擦。”
尤雲安不喜歡平白接受別人的東西，何況就那點小傷在他看來壓根用不著擦藥。
他剛想拒絕，卻對上許祐嶙詢問的眼神，“能看見嗎，要不要我幫你？”
尤雲安搖頭，“我……”
“那就別楞著了。”
鋒利的下頜微揚，許祐嶙聲線由輕微的不自然轉為一貫的驕矜，抱手催促，“快點上來，我今天又等了你很久。”
尤雲安又想說自己沒有遲到，轉念一想，他也不知道許祐嶙住哪兒，每天過來這麽早可能還挺費時間的，於是把話咽了回去，邊攥著藥膏上車，邊在心裏琢磨著明早要不早點出門。
未拆封的藥膏被隨手放入外套口袋，直到午休時間才被再次摸出。
或許這也是許祐嶙眼中的“責任”之一吧。
這個點教室很安靜，尤雲安握著藥膏糾結地看了一會兒，還是拆開包裝，往後頸上胡亂塗抹一番。
一想到許祐嶙那副總是不容置喙的表情，他有種這東西拿回去許祐嶙絕對不會要的預感，索性直接用了省事。
清涼的藥膏黏在受到創傷的皮膚，彌漫開些許微弱的癢意。
他趴到桌上，用外套罩住腦袋，伴著淺淡的草藥香氣閉眼午睡。
和許祐嶙的相處總體看來還算和諧。
每天按時上車，下車直接走人，除了需要格外註意保持距離這點以外，幾乎沒什麽負擔。
尤雲安隱約感覺他和許祐嶙的距離近了那麽一點點。
有天早上他不小心睡著，順勢把腦袋墊許祐嶙背上了，許祐嶙竟也一反常態地沒說什麽。
在這樣和諧的氛圍裏，尤雲安也卸下些許防備，逐漸習慣這樣的相處方式。
轉眼間近兩周過去。
因著手受傷，尤雲安獲得了課間不用去操場跑操的權利。
他現在左手用得順暢些許，獨自在教室寫了一會兒作業，起身邁向廁所。
廁所裏空蕩蕩的，尤雲安手往褲兜裏探了探，推開就近一間隔間的門進去。
門被嚴實闔上。
緊接著，裏面傳來“啪嗒”一聲。
火機按動的細微聲音。
再開門時，廁所裏已經有人進來了。
有兩個並排撒尿的男生正興致勃勃地談論班裏女孩的外貌，其中不乏汙言穢語，笑聲夾雜，聲音很大。
尤雲安大聲清了下嗓子，惹得對方停下對話回頭望他一眼，尤雲安倒跟沒看見似的，若無其事地走到最裏面的位置，單手扯開腰帶。
“哎，是六班那誰。”
其中一人碰了下同伴的胳膊，小聲笑說，“瞧他那樣，猜猜又被誰打了。”
尤雲安的窩囊事跡全年級都有所耳聞，大家或許臉熟他，但沒人會閑到關心他的名字。
關於他的代稱有很多，其中一種頻繁的說法就是——六班那誰。
“誰知道呢。”
另一個人也笑起來，“反正看著是挺慘。”
“話說一只手也能上廁所？”
“哈哈，那看看唄。”
兩人邊說邊放慢速度，斜著四只眼睛望尤雲安的方向瞥。
尤雲安正放著水，旁光掃見兩人的舉動，實在沒忍住，鼓起勇氣扭過脖子道，“看什麽，沒見過啊？”
“見過男的怎麽撒，”對方噗哧一笑，“沒見過獨臂怎麽撒！”
“哈哈哈，哎喲我不行了……要不要幫忙啊哥們？我都擔心你一只手提不上去。”
該死，為什麽要在他最脆弱的時候嘲笑他？
尤雲安憋得臉色通紅，繼續上也不是，不上也不行，只得默默把腦袋轉了回來，垂首不語。
見他又一副慫樣，那頭兩人笑得更厲害了，甚至大聲跺起了腳，“哈哈哈哈哈……”
“咚——”
門口有腳步聲襲來，笑聲很突兀地止住。
整個空間詭異地安靜下來，氣壓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耳邊傳來聲響，尤雲安悄悄瞥向一邊，瑩潤的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是許祐嶙。
許祐嶙劍眉微壓，默不作聲站到他旁邊第二個位置，修長的手臂動作著，額角一層薄汗閃爍出細密的光澤。
他身量高大，一站過來，便形成一道屏障，將那頭的兩人完全遮擋住。
尤雲安略松了一口氣，旁光悄然掃向許祐嶙沈默的側臉。
是在幫他嗎？
也許只是恰好而已。
撒尿的時候也沒有搭話的必要，尤雲安三兩下結束，系好褲子走人。
掠過旁邊時，帶著一陣微風。
許祐嶙高挺的鼻梁微微一動，猝然皺了眉頭，轉頭看向洗手臺前微駝的身影。
嘩嘩的沖洗聲縈繞耳畔，墨灰色的眼瞳中流露出懷疑的神色——
煙味？
回到教室，人已經回來得差不多了。
尤雲安剛在位子坐下，陳悠明便湊了過來，一臉的八卦和不可置信，“聽說你和許祐嶙現在關系很好？”
尤雲安提筆的手一頓，擡起眼道，“沒有，你聽誰說的？”
“大家都這麽說啊。”
陳悠明撓撓臉頰補充，“說看見你倆現在每天上下學都一起走。”
大家？尤雲安怔楞了一下，他不是要不是被人追著打，很少會有人關註到他。
轉而想到許祐嶙……
那的確很招人眼球。
“哎哎。”
陳悠明晃了晃尤雲安的胳膊，確認道，“不是真的吧？”
“我就說是他們看錯了，要不我就住對門，早上怎麽從沒看見你倆呢？”
眾所周知，那位許大少爺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看人幾乎都拿鼻孔看，突然跟他性子畏畏縮縮的兄弟走在一塊，那畫面真是很難想象出來。
所以陳悠明堅定地懷疑是看錯了。
話說他們學校有長得跟尤雲安很像的人嗎？
“沒有看錯。”
陳悠明一怔。
尤雲安坦言道，“但我們只是在一起走，沒什麽關系。”
他跟許祐嶙又不是朋友，非要說關系，也只是一起同路的關系，哪裏談得上什麽“關系很好”？
陳悠明腦子飛速旋轉一圈，怎麽也想不明白其中的關聯，“他欠你錢？不對，你欠他錢？不對不對，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我怎麽不知道這事？”
陳悠明早上踩點到校，放學直沖網吧，當然沒機會當面撞見，尤雲安想了想，有點不知道怎麽回答。
陳悠明猝然想起前段時間看見的新聞，剛想說什麽，又意識到不合適，硬生生把話咽了下去。
尤父去世已經過去那麽久了，雖說尤雲安現在看著沒什麽異樣，但生活不受影響是不可能的，他不該當著人的面提起這件傷心事。
那個葬禮，他記得後面許祐嶙也有出席。
但僅憑這一點，還是說不通啊。
這時，前座的女生咬著冰淇淩回來，發現座位被占，揚聲道，“陳悠明，又占我位置，讓開！”
“馬上馬上。”
陳悠明邊騰位子邊扭過頭，眼睛頓時一亮，“哇，冰淇淋！露姐，你這哪買的？”
“大驚小怪，就小賣部啊。”
女生摸了把帶餘溫的椅子，站在一邊沒好氣道，“不知道夏天到了啊，你坐這麽久很難散熱哎！”
陳悠明摸了摸屁股，“又沒有很熱吧？我幫您老人家扇扇行了不？”
說著，隨手抄起尤雲安桌上的試卷，笑嘻嘻往椅子上扇風。
輕薄的試卷在流動的空氣中嘩啦作響，絲絲夾雜躁意的風襲向兩邊，卷起尤雲安額前一縷柔順的短發。
他用左手不緊不慢地在稿紙上寫下一串公式，心中很平靜——
夏天到了。
糟糕的春天和他去世的爸一起，逝去了。
三班教室後排嬉鬧聲不斷。
韓延正握著手機饒有興致地跟男友聊天，見許祐嶙跟人從後門經過，忙起身兩步上前。
“阿嶙！”
許祐嶙剛打完球，擡手擦了擦額角的熱汗，拉開走廊的儲物櫃，“怎麽了。”
韓延懶散靠在墻邊，“這都過去多久了，你今天放學還要去送那小駝背啊？”
許祐嶙把潔凈的短袖拿出來，吱的一聲關上櫃門，沈默地轉眸看向韓延，不置可否。
韓延知道許祐嶙不愛跟他們踢小駝背的事情，擺手道，“我沒別的意思，你要喜歡，放學把他帶來一起玩唄，你看上的還有誰敢惦記不成？”
“成天送來送去的，你現在都成他司機了，犯不著吧？”
許祐嶙是圈子裏的核心人物，話雖不多，在不在場氛圍還是有很大差別。
而且照韓延來看，許祐嶙未免有點大費周折了，就小駝背那樣的，看上去就兩個字——
好搞。
許祐嶙面不改色，“誰告訴你我喜歡他了？”
韓延猝不及防一噎。
不喜歡還天天送？
用的還是輛自行車，實打實的人力送啊。
許祐嶙不是不了解韓延的本性，沈聲開口，“你要覺得好玩就找人多玩會兒，少盯著點閑事。”
韓延會看眼色，撇了撇嘴沒繼續貧，見許祐嶙拿了T恤轉身要走，下意識道，“快放學了換什麽衣服？”
許祐嶙沒應聲，拎著T恤往前。
韓延這才想起正事，忙追上去道，“關恒剛才去拳館把車騎走了，讓我跟你說一聲。”
許祐嶙頓了頓，嗯了一聲，徑直走了。
韓延立在原地望向遠處。
許祐嶙出的汗其實並不多，後背稍微濕潤點的程度。
以前也沒這麽講究啊，韓延在心裏嘀咕一句，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放學後，尤雲安照常來到校門口，卻沒見到許祐嶙的影子。
許祐嶙不像是會爽約的人，他不確定地環顧一圈，見停在樹下的自行車也沒了，又在原地等了兩分鐘，終於接受事實，提步往站臺走。
今天氣溫上升，空氣夾雜濕熱，站臺周圍擠滿了人。
尤雲安吊著一條手臂，不方便跟人擠，默默排在隊伍末尾上車。
不能來的話，為什麽不提前告訴他一下呢？
尤雲安緩慢挪動步子，呼吸著悶悶的空氣，心情莫名有點沮喪。
前方的人都全上去了，尤雲安摸出提前找好的零錢，剛站上車，手腕忽地被人拉住。
他一怔，回頭看去。
許祐嶙立在平地，高度比他矮了一階，深邃而桀驁的眉眼望向他。
“你不會等人的嗎？”
尤雲安第一次以俯視的視角看許祐嶙，毫無遮掩撞入那雙寶石般璀璨的眼眸，以至於忽略掉了那點不滿的神色，驀地陷入一瞬的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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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起床，尤雲安先鉆入廚房幫忙點火煎藥，和敲門和母親打過招呼後，才出了門。
滿身濃郁的中藥氣味在屋外清新的空中逐漸擴散，尤雲安穿過小院一路出門。
早早等在門外的許祐嶙見他出來，立即從包裏取出一盒東西扔了過來。
尤雲安接住紙盒，低頭一看。
是一盒暫新的藥膏。
他眨了眨眼，仰臉望向許祐嶙。
鴉羽般的濃睫輕顫了一下，許祐嶙修長的食指點了點後頸，語氣略帶生疏。
“藥，自己找時間擦一擦。”
尤雲安不喜歡平白接受別人的東西，何況就那點小傷在他看來壓根用不著擦藥。
他剛想拒絕，卻對上許祐嶙詢問的眼神，“能看見嗎，要不要我幫你？”
尤雲安搖頭，“我……”
“那就別楞著了。”
鋒利的下頜微揚，許祐嶙聲線由輕微的不自然轉為一貫的驕矜，抱手催促，“快點上來，我今天又等了你很久。”
尤雲安又想說自己沒有遲到，轉念一想，他也不知道許祐嶙住哪兒，每天過來這麽早可能還挺費時間的，於是把話咽了回去，邊攥著藥膏上車，邊在心裏琢磨著明早要不早點出門。
未拆封的藥膏被隨手放入外套口袋，直到午休時間才被再次摸出。
或許這也是許祐嶙眼中的“責任”之一吧。
這個點教室很安靜，尤雲安握著藥膏糾結地看了一會兒，還是拆開包裝，往後頸上胡亂塗抹一番。
一想到許祐嶙那副總是不容置喙的表情，他有種這東西拿回去許祐嶙絕對不會要的預感，索性直接用了省事。
清涼的藥膏黏在受到創傷的皮膚，彌漫開些許微弱的癢意。
他趴到桌上，用外套罩住腦袋，伴著淺淡的草藥香氣閉眼午睡。
和許祐嶙的相處總體看來還算和諧。
每天按時上車，下車直接走人，除了需要格外註意保持距離這點以外，幾乎沒什麽負擔。
尤雲安隱約感覺他和許祐嶙的距離近了那麽一點點。
有天早上他不小心睡著，順勢把腦袋墊許祐嶙背上了，許祐嶙竟也一反常態地沒說什麽。
在這樣和諧的氛圍裏，尤雲安也卸下些許防備，逐漸習慣這樣的相處方式。
轉眼間近兩周過去。
因著手受傷，尤雲安獲得了課間不用去操場跑操的權利。
他現在左手用得順暢些許，獨自在教室寫了一會兒作業，起身邁向廁所。
廁所裏空蕩蕩的，尤雲安手往褲兜裏探了探，推開就近一間隔間的門進去。
門被嚴實闔上。
緊接著，裏面傳來“啪嗒”一聲。
火機按動的細微聲音。
再開門時，廁所裏已經有人進來了。
有兩個並排撒尿的男生正興致勃勃地談論班裏女孩的外貌，其中不乏汙言穢語，笑聲夾雜，聲音很大。
尤雲安大聲清了下嗓子，惹得對方停下對話回頭望他一眼，尤雲安倒跟沒看見似的，若無其事地走到最裏面的位置，單手扯開腰帶。
“哎，是六班那誰。”
其中一人碰了下同伴的胳膊，小聲笑說，“瞧他那樣，猜猜又被誰打了。”
尤雲安的窩囊事跡全年級都有所耳聞，大家或許臉熟他，但沒人會閑到關心他的名字。
關於他的代稱有很多，其中一種頻繁的說法就是——六班那誰。
“誰知道呢。”
另一個人也笑起來，“反正看著是挺慘。”
“話說一只手也能上廁所？”
“哈哈，那看看唄。”
兩人邊說邊放慢速度，斜著四只眼睛望尤雲安的方向瞥。
尤雲安正放著水，旁光掃見兩人的舉動，實在沒忍住，鼓起勇氣扭過脖子道，“看什麽，沒見過啊？”
“見過男的怎麽撒，”對方噗哧一笑，“沒見過獨臂怎麽撒！”
“哈哈哈，哎喲我不行了……要不要幫忙啊哥們？我都擔心你一只手提不上去。”
該死，為什麽要在他最脆弱的時候嘲笑他？
尤雲安憋得臉色通紅，繼續上也不是，不上也不行，只得默默把腦袋轉了回來，垂首不語。
見他又一副慫樣，那頭兩人笑得更厲害了，甚至大聲跺起了腳，“哈哈哈哈哈……”
“咚——”
門口有腳步聲襲來，笑聲很突兀地止住。
整個空間詭異地安靜下來，氣壓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耳邊傳來聲響，尤雲安悄悄瞥向一邊，瑩潤的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是許祐嶙。
許祐嶙劍眉微壓，默不作聲站到他旁邊第二個位置，修長的手臂動作著，額角一層薄汗閃爍出細密的光澤。
他身量高大，一站過來，便形成一道屏障，將那頭的兩人完全遮擋住。
尤雲安略松了一口氣，旁光悄然掃向許祐嶙沈默的側臉。
是在幫他嗎？
也許只是恰好而已。
撒尿的時候也沒有搭話的必要，尤雲安三兩下結束，系好褲子走人。
掠過旁邊時，帶著一陣微風。
許祐嶙高挺的鼻梁微微一動，猝然皺了眉頭，轉頭看向洗手臺前微駝的身影。
嘩嘩的沖洗聲縈繞耳畔，墨灰色的眼瞳中流露出懷疑的神色——
煙味？
回到教室，人已經回來得差不多了。
尤雲安剛在位子坐下，陳悠明便湊了過來，一臉的八卦和不可置信，“聽說你和許祐嶙現在關系很好？”
尤雲安提筆的手一頓，擡起眼道，“沒有，你聽誰說的？”
“大家都這麽說啊。”
陳悠明撓撓臉頰補充，“說看見你倆現在每天上下學都一起走。”
大家？尤雲安怔楞了一下，他不是要不是被人追著打，很少會有人關註到他。
轉而想到許祐嶙……
那的確很招人眼球。
“哎哎。”
陳悠明晃了晃尤雲安的胳膊，確認道，“不是真的吧？”
“我就說是他們看錯了，要不我就住對門，早上怎麽從沒看見你倆呢？”
眾所周知，那位許大少爺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看人幾乎都拿鼻孔看，突然跟他性子畏畏縮縮的兄弟走在一塊，那畫面真是很難想象出來。
所以陳悠明堅定地懷疑是看錯了。
話說他們學校有長得跟尤雲安很像的人嗎？
“沒有看錯。”
陳悠明一怔。
尤雲安坦言道，“但我們只是在一起走，沒什麽關系。”
他跟許祐嶙又不是朋友，非要說關系，也只是一起同路的關系，哪裏談得上什麽“關系很好”？
陳悠明腦子飛速旋轉一圈，怎麽也想不明白其中的關聯，“他欠你錢？不對，你欠他錢？不對不對，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我怎麽不知道這事？”
陳悠明早上踩點到校，放學直沖網吧，當然沒機會當面撞見，尤雲安想了想，有點不知道怎麽回答。
陳悠明猝然想起前段時間看見的新聞，剛想說什麽，又意識到不合適，硬生生把話咽了下去。
尤父去世已經過去那麽久了，雖說尤雲安現在看著沒什麽異樣，但生活不受影響是不可能的，他不該當著人的面提起這件傷心事。
那個葬禮，他記得後面許祐嶙也有出席。
但僅憑這一點，還是說不通啊。
這時，前座的女生咬著冰淇淩回來，發現座位被占，揚聲道，“陳悠明，又占我位置，讓開！”
“馬上馬上。”
陳悠明邊騰位子邊扭過頭，眼睛頓時一亮，“哇，冰淇淋！露姐，你這哪買的？”
“大驚小怪，就小賣部啊。”
女生摸了把帶餘溫的椅子，站在一邊沒好氣道，“不知道夏天到了啊，你坐這麽久很難散熱哎！”
陳悠明摸了摸屁股，“又沒有很熱吧？我幫您老人家扇扇行了不？”
說著，隨手抄起尤雲安桌上的試卷，笑嘻嘻往椅子上扇風。
輕薄的試卷在流動的空氣中嘩啦作響，絲絲夾雜躁意的風襲向兩邊，卷起尤雲安額前一縷柔順的短發。
他用左手不緊不慢地在稿紙上寫下一串公式，心中很平靜——
夏天到了。
糟糕的春天和他去世的爸一起，逝去了。
三班教室後排嬉鬧聲不斷。
韓延正握著手機饒有興致地跟男友聊天，見許祐嶙跟人從後門經過，忙起身兩步上前。
“阿嶙！”
許祐嶙剛打完球，擡手擦了擦額角的熱汗，拉開走廊的儲物櫃，“怎麽了。”
韓延懶散靠在墻邊，“這都過去多久了，你今天放學還要去送那小駝背啊？”
許祐嶙把潔凈的短袖拿出來，吱的一聲關上櫃門，沈默地轉眸看向韓延，不置可否。
韓延知道許祐嶙不愛跟他們踢小駝背的事情，擺手道，“我沒別的意思，你要喜歡，放學把他帶來一起玩唄，你看上的還有誰敢惦記不成？”
“成天送來送去的，你現在都成他司機了，犯不著吧？”
許祐嶙是圈子裏的核心人物，話雖不多，在不在場氛圍還是有很大差別。
而且照韓延來看，許祐嶙未免有點大費周折了，就小駝背那樣的，看上去就兩個字——
好搞。
許祐嶙面不改色，“誰告訴你我喜歡他了？”
韓延猝不及防一噎。
不喜歡還天天送？
用的還是輛自行車，實打實的人力送啊。
許祐嶙不是不了解韓延的本性，沈聲開口，“你要覺得好玩就找人多玩會兒，少盯著點閑事。”
韓延會看眼色，撇了撇嘴沒繼續貧，見許祐嶙拿了T恤轉身要走，下意識道，“快放學了換什麽衣服？”
許祐嶙沒應聲，拎著T恤往前。
韓延這才想起正事，忙追上去道，“關恒剛才去拳館把車騎走了，讓我跟你說一聲。”
許祐嶙頓了頓，嗯了一聲，徑直走了。
韓延立在原地望向遠處。
許祐嶙出的汗其實並不多，後背稍微濕潤點的程度。
以前也沒這麽講究啊，韓延在心裏嘀咕一句，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放學後，尤雲安照常來到校門口，卻沒見到許祐嶙的影子。
許祐嶙不像是會爽約的人，他不確定地環顧一圈，見停在樹下的自行車也沒了，又在原地等了兩分鐘，終於接受事實，提步往站臺走。
今天氣溫上升，空氣夾雜濕熱，站臺周圍擠滿了人。
尤雲安吊著一條手臂，不方便跟人擠，默默排在隊伍末尾上車。
不能來的話，為什麽不提前告訴他一下呢？
尤雲安緩慢挪動步子，呼吸著悶悶的空氣，心情莫名有點沮喪。
前方的人都全上去了，尤雲安摸出提前找好的零錢，剛站上車，手腕忽地被人拉住。
他一怔，回頭看去。
許祐嶙立在平地，高度比他矮了一階，深邃而桀驁的眉眼望向他。
“你不會等人的嗎？”
尤雲安第一次以俯視的視角看許祐嶙，毫無遮掩撞入那雙寶石般璀璨的眼眸，以至於忽略掉了那點不滿的神色，驀地陷入一瞬的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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