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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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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倒黴

“許少,你電話。”

木桌傳來嗡嗡的震動音,正提筆構思檢討的韓延出聲提醒。

桌對面的人沒出聲。

甚至安靜得有些不對勁。

韓延這才看向許祐嶙陰沈沈的面色,詫異道,“不至於吧。”

雖說父子倆關系很差,但來個電話臉就黑成這樣,他還是第一次見。

手機屏幕上的一串白色數字閃爍得醒目,許祐嶙收回眼,直接按掉來電。

游戲結算的頁面赫然呈現。

不值得在意的人,他壓下心底那點躁意,劃動屏幕又開一局。

韓延見狀心裏有點不平衡,“真服了那老頭,明天周六還要讓我專門去做檢討,兩千字的檢討,還要認字跡,要我怎麽寫?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

“幫不了。”

英俊的眉宇在放松的狀態下也鋒芒縈繞,許祐嶙眼也沒擡,“沒寫過。”

空口吃黃連的韓延不禁產生了自我懷疑,平時都在一起玩兒,怎麽學習成績就是這樣的天差地別,難道他真的很笨?

不行,他不承認。

五分鐘後,韓延的檢討還是沒寫下去。

靠近門口的卡座有人起了爭執,男女生的聲音混雜著,動靜鬧的很大。

“妹妹,先別走,加個聯系方式唄?”

“放開你的臟手,誰是你妹妹?”

“你們店東西這麽貴,就這服務態度啊?”

女生也不慣著,嘀咕道,“就這態度,愛來不來。”

可以說只要這個世上男人不滅絕,這樣劇情俗套的戲碼便永遠不會停止。

比起英雄救美,韓延更熱衷於英雄救帥,他背對櫃臺,頭也不回地伸了個懶腰,“吵死了,阿嶙,要不要換地方?”

許祐嶙沒應聲,沈默地將視線投向櫃臺。

熊貓裝扮的尤雲安正被方才過來送飲品的男人急匆匆推搡著出去,被圍裙勾勒的腰身顯出細瘦的弧度。

韓延疑惑道,“阿嶙?”

許祐嶙喝完剩餘的蘇打水,骨感分明的大手摩挲杯口,“不用。”

韓延聽著不止的爭吵聲,陡然笑了笑道,“話說他們這店裏的衣服看著是有點那什麽的。”

許祐嶙轉眸瞥向他。

韓延點開某張圖片,將手機翻轉過來,挑眉說,“像這個。”

許祐嶙目光劃過屏幕,又在不遠處踉蹌的單薄身影定格了一秒,喉頭莫名有點發幹。

下意識想喝水,低眸,蘇打水已經沒了。

韓延想到方才那個一把年紀的中年男人,搖搖腦袋收回手機,“可惜了。”說著塞上耳機。

“啪——”

玻璃破碎的清脆響聲在地板上炸開。

“哎呀,杯子打碎了。”

紋了半條花臂的混混目光挑逗地盯著小元,“這你總得負責打掃一下吧?”

棕色的咖啡液體夾雜著玻璃碎片落了滿地,小元穿的是短裙,看著對方不懷好意的眼神,心中怒火緩緩升騰。

快要到達零界點的時候,尤雲安一個趔趄過來,扯開臉上徐琮緊急扔來的抹布,訕笑打斷,“是要擦地嗎,我來吧。”

小元哼了一聲,“玻璃紮手,我去儲物室拿拖把。”轉身離去。

眼見人被支走了,花臂男瞪向尤雲安,囂張道,“你誰啊,我叫她給我擦你沒聽見?”

尤雲安微微後仰躲開空氣中襲來的口水,賠了個笑,“我來擦也是一樣。”

繼而彎下腰去擦地面。

花臂男一腳踩向擦拭地面的手,罵道,“你傻逼吧你,快點把她叫出來,四十塊錢一杯咖啡,真當老子冤大頭啊。”

尤雲安果斷舍棄抹布,縮回手,起身看向對方,目光莫名冷幽幽的。

他自己是無所謂,卻不喜歡對方話裏話外對小元的不尊重。

花臂男不爽地擡起下巴,“看什麽,再看揍你。”

尤雲安靜默地抿了抿唇,開口道,“您好像誤會了什麽,我們這裏只提供咖啡和甜品,多的話……”擠出個乖巧的笑容,“要不我給你唱個歌?”

小元遲遲沒來,花臂男見不到人,等的也不耐煩了,站起身不解氣地給了尤雲安一拳,“媽的,有完沒完。”

廳內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

花臂男顯然是經常鬧事,仰首闊步,若無其事地從門口出去了,完全不擔心這個看著文文弱弱的男生會有還手的舉動。

事實也的確如此。

尤雲安低著腦袋走向工作間,剛到拐角,被握著拖把出來的小元撞見,“你被打了?他人呢???”

“走了,”尤雲安捂著眼睛,小聲道,“我沒事。”

走了?

還說的這麽輕飄飄。

失去語氣組織能力地安靜了兩秒,小元將拖把放到一邊,內疚地道,“你松手我看看。”

“怎麽樣,沒事吧?”

徐琮姍姍來遲。

小元眼神擔憂,“眼睛烏了,還挺嚴重的,我陪你去醫院看看吧?”

“不用,不用,我真沒事……”

拐角處的三人圍作一團低語,尤雲安的腦袋被人用手固定住,依稀能看見白皙眼窩上泛起的烏青,色彩濃重。

慫包。

看完全程的許祐嶙面無波瀾地轉回臉,修長的手指輕緩劃動,切開屏幕上血紅色的“game over”。

混亂的一天終於結束,精疲力盡的尤雲安趕在八點前踏上回家的路程。

眼部的淤青已被包好,他頂著一只氣質中二的紗布眼走到家門前,腳步一頓。

巷子對門的人家吵吵嚷嚷的,似乎是來了客,院門口停了一輛嶄新的白色越野,石塊路上滿是喜慶的紅色鞭炮炸開的碎屑。

空氣中依稀能嗅到殘存的硝煙氣息。

真熱鬧。

尤雲安睜著一只僅有的完好眼睛往對面敞開的門框裏望了一眼,下一秒,對折的木門從裏推開。

臉上帶笑的陳悠明從門裏出來,拍了下尤雲安的肩膀,“回來了?看我哥今天剛提的新車,帥不帥?”

尤雲安轉眼看向熠熠發光的車漆,笑了一下,“帥。”

陳悠明興致盎然地拿大拇指比向朝車標,“聽我哥說裏頭都是座椅都是真皮的,這麽一輛好幾十萬,誒,你說說許祐嶙他們家得多有錢——”

註意到尤雲安的眼睛,他話音一轉,“靠,你這眼睛怎麽了?”剛才說的太興奮,他都沒註意。

尤雲安掩飾性地摸了下鼻子,“沒什麽,走路不小心撞到墻了。”

陳悠明眼神懷疑,但見尤雲安一副不想多說的模樣,也沒再問,“我家有化淤血的藥膏,你在這等一下。”

“誒……”

尤雲安張開嘴想拒絕,陳悠明已經跑進去了,裏頭傳來陳悠明吆喝他媽的聲音,“媽,我們家那藥箱放哪去了?!”

“茶幾下面,悠明,你要藥箱做什麽?”

“我沒事,我給尤雲安拿的。”

“雲安來了?叫他進來玩會呀。”

兩分鐘不到陳悠明出來了,把藥膏往前一遞,“諾。”

尤雲安不好意思地笑笑,依然推辭道,“真不用了,我家有。”

“那行吧。”

陳悠明沒再勉強,用手在眼睛上比劃了一下,“那你記得回去處理處理,不然下周這樣去上學,多難受。”

尤雲安嗯了聲,旋過身擺手,“走了。”

“拜——”

啪嗒。

屋內窗簾拉的嚴實,尤雲安按下墻上的開關,看向陷在沙發裏看電視的女人,“媽,怎麽又不開燈。”

金冬玉的頭發梳在後腦,蒼白的面容染了幾分病氣,初春的天氣,一條毛絨毯子裹蓋住底下清瘦的軀體,她目不轉睛盯著電視,“別開太大,浪費電。”

尤雲安聽話地關了一顆燈,在朦朧的光線中道,“媽,你吃了嗎?”

“吃了,冰箱有剩菜,你自己熱一熱。”

尤雲安點頭進了廚房,熱好菜上桌吃飯。

家裏一如既往的安靜,尤雲安對這種氛圍已經習慣,吃到一半,金冬玉過來坐到對面,開口詢問,“眼睛怎麽回事?”

尤雲安捂了捂臉上的紗布,“就不小心磕了一下,不嚴重。”

金玉冬聞言沒再多問,靜靜陪著尤雲安吃飯,整個空間寂靜,卻彌漫著淡淡的溫馨。

吃完後尤雲安將餐桌整理好,問,“媽,今天煎藥了嗎?”

“我已經煎好了,”餐桌邊金冬雨喝了口溫水,音量不大,枯樹一般平穩又輕微的聲線,“回房間學習吧。”

“媽。”

尤雲安猶豫片刻,還是側過身道,“爸這個月有打錢回來嗎,學校要買運動服。”

金冬玉本就不愛說話,生病後話就更少了,她神色不變,“書櫃的小盒子裏,自己拿。”

吱呀一聲,蒼老的門板發出曲折迂回的聲音。

濃郁的中藥氣味遍布這個家的每一個角落,只不過書房裏多了一點灰塵的氣息。尤雲安拉開書櫃門,從第三層書架找出銀行卡放進包裏,出門去了附近的取款機取錢。

父親這個月的工資還沒打過來,卡裏餘額不多,金冬玉每月的藥錢要占大頭。

尤雲安遲疑了一下,取出徐琮今天結給他的五百,一百放回包裏,剩餘的存了進去。

還是先不買了吧。

出門走在街上,微涼的晚風迎面吹拂到臉上,尤雲安並不覺得愜意,悶悶不樂地扣上衛衣帽子,將自己裹起來。

他們家本就不富裕,自從金冬玉生病,家裏的積蓄幾乎被花光,生活的重擔向下傾斜,些許重量不可避免地落在了他的肩頭。

尤雲安樂於為家庭分擔,也早已習慣這種壓力,但回想下來,他覺得今天這一天真的很糟糕。

被張秀秀欺負,被兇巴巴的富二代眼神刀,被老板苛責,被客人打,連買運動服的計劃也落空了。

還能更糟糕一點嗎?!

心底的吶喊剛一結束,兜裏小靈通倏然發出巨大的震動音。

尤雲安摸出手機,看見來電的人登時站定,揣揣不安地接通了電話,“餵。”

電話那頭傳來徐琮的聲音,態度罕見的客氣,“小尤啊,我今天都把工資都結給你了對吧,你看你臉上也受傷了,再過來幫忙也不太合適……”

“沒有不合適。”

尤雲安打斷對方,語氣堅定,“我能做的,還是跟之前一樣……”倏地放低聲音,小心翼翼道,“可以嗎?”

“不太行,”徐琮道,“我就直說吧,你現在的形象跟我們店不符合,我已經找了新的人代替你,抱歉了。”

尤雲安一時無言,默默抿起下唇。

“對了,小元跟你關系挺好的,她要是問起你,別說我跟你打過電話。”

反正都是要走的人,徐琮理所當然地讓尤雲安好人做到底,“餵,聽見了嗎,餵??!”

始終接收不到聲音,徐琮把手機放到眼睛下一看,臉色不可避免地一白。

這個從來沒有脾氣的人,居然敢掛他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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