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綠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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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綠洲
今年冬天似乎真的比往年冷上一些，連著好幾年沒見過雪的s市昨夜細雪紛紛，一夜醒來，窗外樹梢落白。
景山別苑。
“砰”
一團雪砸在了時家門口的鐵柵欄上，不小心碰落了掛在上面的小木牌。
“時姨陸叔對不起！”
此刻正和家裏的小狗在雪地裏撒歡打雪仗的“始作俑者”唐鈺秋雙手合十，連連道歉，從雪裏撿起木牌，拍幹凈牌子上的雪花，掛了回去。
時宛披著一件溫暖厚實的外套站在庭院裏，手裏還舉著平板，看見院子外的人，笑道：“是小秋呀，快來跟新新如故他們打個招呼。”
陸青和往妻子手裏塞了一杯溫水，也看到了門口的唐鈺秋，他走到門口，幫他打開了院門。
“快進來，”
說罷，他又瞧見了他身邊狂搖尾巴的阿拉斯加，笑道：“小佳也進來。”
“誒，”唐鈺秋撿起垂在雪地裏的狗繩，疑惑道：“他們倆不是到c城旅游去了嗎？”
“打視頻呢。”
陸青和笑著回答。
唐鈺秋湊上去，一眼便看見了視頻那頭的時沈新。
頭發亂糟糟的，一看就是剛起。
“喲，才起呢？”
鏡頭一對準他，方才還乖巧的時沈新突然就換了一副嘴臉。
“睡眠質量好，別管。”
唐鈺秋故意努努嘴：“切，也不知道是誰特意跑到外地去看雪，結果前腳剛走，s市後腳就下雪了。”
“少管。”
“不說了，今天還有二人世界呢。盛潯一會兒過來，我讓他打你電話了，”
說罷，他目光一轉，又恢覆了乖巧的語氣：“爸媽再見，玩一會記得回屋，別著涼了。我們過兩天就回來。”
也許是因為昨天到酒店的時間有些晚，林如故難得睡了個懶覺。
自然醒時，他緩緩睜開眼睛，緊緊拉上的窗簾一絲光也透不進來，顯得環境有些昏暗。
身邊是空的。
剛反應過來，還沒等他起身，下一秒，眼前便出現了時沈新格外燦爛的笑容。
“早上好，早餐想吃三明治、小籠包、鮮蝦塔克，還是……我呢？”
林如故微微一笑，勾勾指尖示意他靠近一些，兩人距離驟然拉近後，林如故卻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隨即翻了個身。
“小籠包。”
被愛人戲弄一次，時沈新並不惱，反倒是笑著又重覆了一遍，語氣比上一次聽上去要委屈一些。
“早上好，早餐想吃三明治、小籠包、鮮蝦塔克，還是……我呢？”
“小籠包。”
“早上好，早餐想吃三明治……”
第三次開口，還沒來得及說完，他頸脖被林如故輕輕勾住，餘下的字卻被淹沒在一個深深的早安吻裏。
良久，他們唇齒分開，空氣中因情動而彌漫著彼此淡淡的信息素香氣。
時沈新方才不肯放開，嘴唇上被林如故輕咬了一下。
林如故瞧他一眼：“吃到苦頭了？”
說罷，卻見眼前的人行犬科動物尾巴搖得更歡。
他聞聲用舌頭舔了一下嘴唇上被咬過的地方，笑道：“不苦，甜的。”
林如故輕推了他一下。
“現在我可以吃小籠包了嗎？”
“當然可以。”
早餐結束，時沈新盯著林如故穿好保暖的衣服，站在鏡前為他紮頭發。
和林如故在一起時間雖然還不長，但他綰發的手藝卻是進步飛快，指尖在墨色長發上輕柔地翻飛幾下，便給他梳起了一個漂亮牢固的高馬尾。
隨後，他又從衣櫃裏精挑細選了一件不會著涼的外套給他穿上。
一切打理完畢，他牽起林如故的手。
“時間正好，我們出發吧。”
其實這次來c城，除了看雪，他們還有更一個重要的目的——找人。
c城是一座偏北的旅游城市，這裏生活節奏相較s市要慢上許多，穿過城區，往前再開幾分鐘的路程，便能進入一片滿是煙火氣的老城區。
冬日的雪覆在灰蒙蒙的屋頂上，路兩邊各式各樣的攤位琳瑯滿目，空氣中飄著帶著食物香氣，熱氣騰騰的白霧。
不多時，他們的腳步停在了街道盡頭的一棟居民樓前。
“到了。”
林如故應聲擡眼，目光落在居民樓二層窗戶邊顯眼的廣告牌上。
——朝陽舞蹈班。
舞蹈班今天上午只排了一堂課，現下將近中午，孩子們已經開始拉伸，各自交流著剛才老師教的舞蹈動作和寒假作業的進度。
“咚咚”
忽而，門前傳來敲門聲，引得孩子們紛紛側目。
坐在小板凳上的老師黎陽站起身。
“大家繼續拉伸。”
說罷，她有些警惕地拉開了房門。
隔著外層的防盜門，站在她面前的，卻是兩個陌生的年輕人。
站在前面一些的alpha個子很高，俊美的臉上掛著禮貌的笑。
“您好，請問您是黎陽，黎老師嗎？”
黎陽點點頭。
“請問有什麽事？”
“打擾您了，我們過來，是想找您了解一些事。”
他話音落下，樓道裏有些失靈的側燈忽而亮起，餘光裏，黎陽看清了站得稍後一些的那個omega的臉。
那個瞬間，她幾乎被定在了原地。
“黎老師？”
見她沒反應，alpha喚了她一聲。
黎陽回神，拉開外面的防盜門。
“請進。”
十分鐘後，孩子們紛紛下課離開，屋子裏只剩下他們三人。
黎陽倒了兩杯熱水，放在他們面前。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林如故的臉上，神色有些覆雜。
“我能方便問問你，叫什麽名字嗎？”
林如故站起身，從黎陽手裏接過熱水，迎上了她直直打量卻並無冒犯的的目光。
“謝謝黎阿姨，我叫林如故。”
他開口的那個瞬間，陽光隔著白色紗簾照進來，照在他垂落的發絲上。
隔著那張臉，黎陽看見了一位很多年前的故人。
也是這樣的黑色長發，那樣一雙眼睛，那樣一到冬天，就白皙到幾乎透明的膚色。
神思被拉回來時，她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盈了滿眼的酸澀和淚水。
“誒，”她回應了那聲“黎阿姨”，又抓著他的手溫柔道：“你，很像她。”
林如故的母親林朝盈，父母早逝，只給她留下了市郊那套房子。
她那時候年紀小，若非黎陽的家人和小區裏其他的熱心人收留照顧，她就只能住進福利院裏。
黎陽和她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
十歲那年，她們跟著小區裏一個會跳舞的姐姐學舞，十五歲，一起考進了s市的舞蹈學校。
林朝盈是天生的舞者，她站在舞臺上時，似乎會發光。
黎陽雖然羨慕她，卻從未因此嫉妒。
她真心為她感到高興。
二十歲那年，還在讀大二的林朝盈被一位導演選中，在s市一場盛大的開幕會中跳了一段獨舞。
從那以後，一位年輕的舞者如同一朵朝氣蓬勃的花，在最耀眼的年紀盛放。
只是，幾年後，朝盈突然告訴她，她要結婚了。
一年後，她再造訪時，挺著七八個月的身孕，給了黎陽一大筆錢。
她握著黎陽的手，讓她離開s市。
再後來，黎陽很長時間聯系不上她了。
再一年後，再收到的，是林朝盈的死訊。
黎陽不相信她認識的林朝盈會因自殺而死。
可無數次的調查，最後都以失望結尾。
為了真相，她花光了林朝盈給她留下的錢，最終卻全都無疾而終。
她甚至收到了幾次來路不明的威脅。
後來，她在c城開了一家舞蹈輔導班，取名為“朝陽”。
“這些是她小時候的照片。”
此刻，小方桌上擺滿了舊物。
黎陽輕輕拭去眼角殘留的眼淚，將相冊遞給了林如故。
這些都是二十、甚至三十幾年前的老照片。
也許是因為塑封和保存得當的緣故，照片並沒有磨損，裏面的面孔格外清晰。
照片裏的林朝盈從幾歲的小女孩，到成熟的大人，她始終自信、美麗、活潑。
那麽喜歡鏡頭的她，在她結婚之後，死去之後，卻只留下了那一張被揉皺失真的老照片，成了林如故唯一的念想。
“這些，都是她從前留下的東西。”林如故翻相冊翻得很慢，黎陽在一旁，卻不敢湊上看，她怕她多看一眼，就會忍不住無盡地想念。
“她說，她最喜歡‘人不如故’那句詩，如果她將來有一個孩子，無論是男孩女孩，alpha還是omega，都會取名叫‘如故’。”
說罷，她看了一眼眼前和故人處處相像的年輕孩子，又看向他身邊那個始終溫柔看著他，始終牢牢握住他有些顫抖的雙手的alpha。
她鼻尖微酸，卻展顏一笑：“看到你幸福，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從黎陽家中離開時，屋外日頭已經有些低垂。
夜裏寒氣重，兩人沒再去別的地方，一路打車回了酒店。
黎陽將他母親的很多舊物交給了林如故，自己只留了一兩樣作為念想。
時沈新從浴室出來時，林如故正將那些物品小心地收好，一個一個妥善地放進了行李箱。
做完這些，不知是不是因為有些累，或是情緒還沒有調整過來，他坐在沙發上，有些楞楞地出神。
時沈新手裏扯了一塊幹毛巾，拿起一旁的吹風機，自然而然地坐在他身邊，輕柔地擦拭吹幹他還有些濕潤的頭發。。
頭發吹幹後，林如故忽而靠在時沈新的肩膀上，閉上眼睛。
“時沈新，你覺得，上輩子的我，是不是很蠢？”
“為什麽這麽說？”
“為了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忙忙碌碌一生，最後卻什麽都沒有得到。”
時沈新知道，他所說的“虛無縹緲”是那些根本不可能得到的“愛”。
“我不覺得。”
也許換做是從前，他還是一個置身事外的讀者，他也許會覺得林如故所做的一切都讓他費解。
可現在，林如故活生生站在他眼前，和他分享著情緒。
當他愛他時，他能理解他的一切。
理解他一輩子漂泊無依，理解他找不到活下去的繩索和意義。
他說：“愛是支點。”
有的人為愛而活，身邊的每一個人的愛和存在都是意義。
“但不是唯一的支點。”
他的人生本就不應該汲汲營營，一輩子被困在“愛”裏。
“我愛你，卻只希望你能奔赴晨昏，永遠自由無畏。”
那一刻，他想起自己剛來這個世界時，身上帶著的任務。
他是來救贖林如故的。
可經歷了這麽多，他當然明白，即便沒有時沈新，林如故也能完成屬於他自己的救贖。
於是，在寂夜裏，窗外雪花簌簌，他與愛人相擁，覆在他耳邊，輕輕開口：“你本就不需要誰來救贖，你只是，需要一個安慰罷了。”
那個瞬間，林如故鼻尖湧上無盡的酸澀。
積攢了十幾年的眼淚決堤，卻沒有在那一瞬間聲勢浩大地傾瀉而下。它是沈默而持久的溪流，是溫帶春夜的雨，裹挾著那些無數晦暗的過往，輕輕敲打在愛人的心房，浸濕了愛人溫暖的肩膀。
林如故覺得自己像是在荒蕪的沙漠裏日夜跋涉很久的旅人，久到渾身的傷口已經結痂，疼痛已經麻木。
踽踽獨行太久，行至千裏，他終於抓住了他的綠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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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山別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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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團雪砸在了時家門口的鐵柵欄上，不小心碰落了掛在上面的小木牌。
“時姨陸叔對不起！”
此刻正和家裏的小狗在雪地裏撒歡打雪仗的“始作俑者”唐鈺秋雙手合十，連連道歉，從雪裏撿起木牌，拍幹凈牌子上的雪花，掛了回去。
時宛披著一件溫暖厚實的外套站在庭院裏，手裏還舉著平板，看見院子外的人，笑道：“是小秋呀，快來跟新新如故他們打個招呼。”
陸青和往妻子手裏塞了一杯溫水，也看到了門口的唐鈺秋，他走到門口，幫他打開了院門。
“快進來，”
說罷，他又瞧見了他身邊狂搖尾巴的阿拉斯加，笑道：“小佳也進來。”
“誒，”唐鈺秋撿起垂在雪地裏的狗繩，疑惑道：“他們倆不是到c城旅游去了嗎？”
“打視頻呢。”
陸青和笑著回答。
唐鈺秋湊上去，一眼便看見了視頻那頭的時沈新。
頭發亂糟糟的，一看就是剛起。
“喲，才起呢？”
鏡頭一對準他，方才還乖巧的時沈新突然就換了一副嘴臉。
“睡眠質量好，別管。”
唐鈺秋故意努努嘴：“切，也不知道是誰特意跑到外地去看雪，結果前腳剛走，s市後腳就下雪了。”
“少管。”
“不說了，今天還有二人世界呢。盛潯一會兒過來，我讓他打你電話了，”
說罷，他目光一轉，又恢覆了乖巧的語氣：“爸媽再見，玩一會記得回屋，別著涼了。我們過兩天就回來。”
也許是因為昨天到酒店的時間有些晚，林如故難得睡了個懶覺。
自然醒時，他緩緩睜開眼睛，緊緊拉上的窗簾一絲光也透不進來，顯得環境有些昏暗。
身邊是空的。
剛反應過來，還沒等他起身，下一秒，眼前便出現了時沈新格外燦爛的笑容。
“早上好，早餐想吃三明治、小籠包、鮮蝦塔克，還是……我呢？”
林如故微微一笑，勾勾指尖示意他靠近一些，兩人距離驟然拉近後，林如故卻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隨即翻了個身。
“小籠包。”
被愛人戲弄一次，時沈新並不惱，反倒是笑著又重覆了一遍，語氣比上一次聽上去要委屈一些。
“早上好，早餐想吃三明治、小籠包、鮮蝦塔克，還是……我呢？”
“小籠包。”
“早上好，早餐想吃三明治……”
第三次開口，還沒來得及說完，他頸脖被林如故輕輕勾住，餘下的字卻被淹沒在一個深深的早安吻裏。
良久，他們唇齒分開，空氣中因情動而彌漫著彼此淡淡的信息素香氣。
時沈新方才不肯放開，嘴唇上被林如故輕咬了一下。
林如故瞧他一眼：“吃到苦頭了？”
說罷，卻見眼前的人行犬科動物尾巴搖得更歡。
他聞聲用舌頭舔了一下嘴唇上被咬過的地方，笑道：“不苦，甜的。”
林如故輕推了他一下。
“現在我可以吃小籠包了嗎？”
“當然可以。”
早餐結束，時沈新盯著林如故穿好保暖的衣服，站在鏡前為他紮頭發。
和林如故在一起時間雖然還不長，但他綰發的手藝卻是進步飛快，指尖在墨色長發上輕柔地翻飛幾下，便給他梳起了一個漂亮牢固的高馬尾。
隨後，他又從衣櫃裏精挑細選了一件不會著涼的外套給他穿上。
一切打理完畢，他牽起林如故的手。
“時間正好，我們出發吧。”
其實這次來c城，除了看雪，他們還有更一個重要的目的——找人。
c城是一座偏北的旅游城市，這裏生活節奏相較s市要慢上許多，穿過城區，往前再開幾分鐘的路程，便能進入一片滿是煙火氣的老城區。
冬日的雪覆在灰蒙蒙的屋頂上，路兩邊各式各樣的攤位琳瑯滿目，空氣中飄著帶著食物香氣，熱氣騰騰的白霧。
不多時，他們的腳步停在了街道盡頭的一棟居民樓前。
“到了。”
林如故應聲擡眼，目光落在居民樓二層窗戶邊顯眼的廣告牌上。
——朝陽舞蹈班。
舞蹈班今天上午只排了一堂課，現下將近中午，孩子們已經開始拉伸，各自交流著剛才老師教的舞蹈動作和寒假作業的進度。
“咚咚”
忽而，門前傳來敲門聲，引得孩子們紛紛側目。
坐在小板凳上的老師黎陽站起身。
“大家繼續拉伸。”
說罷，她有些警惕地拉開了房門。
隔著外層的防盜門，站在她面前的，卻是兩個陌生的年輕人。
站在前面一些的alpha個子很高，俊美的臉上掛著禮貌的笑。
“您好，請問您是黎陽，黎老師嗎？”
黎陽點點頭。
“請問有什麽事？”
“打擾您了，我們過來，是想找您了解一些事。”
他話音落下，樓道裏有些失靈的側燈忽而亮起，餘光裏，黎陽看清了站得稍後一些的那個omega的臉。
那個瞬間，她幾乎被定在了原地。
“黎老師？”
見她沒反應，alpha喚了她一聲。
黎陽回神，拉開外面的防盜門。
“請進。”
十分鐘後，孩子們紛紛下課離開，屋子裏只剩下他們三人。
黎陽倒了兩杯熱水，放在他們面前。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林如故的臉上，神色有些覆雜。
“我能方便問問你，叫什麽名字嗎？”
林如故站起身，從黎陽手裏接過熱水，迎上了她直直打量卻並無冒犯的的目光。
“謝謝黎阿姨，我叫林如故。”
他開口的那個瞬間，陽光隔著白色紗簾照進來，照在他垂落的發絲上。
隔著那張臉，黎陽看見了一位很多年前的故人。
也是這樣的黑色長發，那樣一雙眼睛，那樣一到冬天，就白皙到幾乎透明的膚色。
神思被拉回來時，她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盈了滿眼的酸澀和淚水。
“誒，”她回應了那聲“黎阿姨”，又抓著他的手溫柔道：“你，很像她。”
林如故的母親林朝盈，父母早逝，只給她留下了市郊那套房子。
她那時候年紀小，若非黎陽的家人和小區裏其他的熱心人收留照顧，她就只能住進福利院裏。
黎陽和她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
十歲那年，她們跟著小區裏一個會跳舞的姐姐學舞，十五歲，一起考進了s市的舞蹈學校。
林朝盈是天生的舞者，她站在舞臺上時，似乎會發光。
黎陽雖然羨慕她，卻從未因此嫉妒。
她真心為她感到高興。
二十歲那年，還在讀大二的林朝盈被一位導演選中，在s市一場盛大的開幕會中跳了一段獨舞。
從那以後，一位年輕的舞者如同一朵朝氣蓬勃的花，在最耀眼的年紀盛放。
只是，幾年後，朝盈突然告訴她，她要結婚了。
一年後，她再造訪時，挺著七八個月的身孕，給了黎陽一大筆錢。
她握著黎陽的手，讓她離開s市。
再後來，黎陽很長時間聯系不上她了。
再一年後，再收到的，是林朝盈的死訊。
黎陽不相信她認識的林朝盈會因自殺而死。
可無數次的調查，最後都以失望結尾。
為了真相，她花光了林朝盈給她留下的錢，最終卻全都無疾而終。
她甚至收到了幾次來路不明的威脅。
後來，她在c城開了一家舞蹈輔導班，取名為“朝陽”。
“這些是她小時候的照片。”
此刻，小方桌上擺滿了舊物。
黎陽輕輕拭去眼角殘留的眼淚，將相冊遞給了林如故。
這些都是二十、甚至三十幾年前的老照片。
也許是因為塑封和保存得當的緣故，照片並沒有磨損，裏面的面孔格外清晰。
照片裏的林朝盈從幾歲的小女孩，到成熟的大人，她始終自信、美麗、活潑。
那麽喜歡鏡頭的她，在她結婚之後，死去之後，卻只留下了那一張被揉皺失真的老照片，成了林如故唯一的念想。
“這些，都是她從前留下的東西。”林如故翻相冊翻得很慢，黎陽在一旁，卻不敢湊上看，她怕她多看一眼，就會忍不住無盡地想念。
“她說，她最喜歡‘人不如故’那句詩，如果她將來有一個孩子，無論是男孩女孩，alpha還是omega，都會取名叫‘如故’。”
說罷，她看了一眼眼前和故人處處相像的年輕孩子，又看向他身邊那個始終溫柔看著他，始終牢牢握住他有些顫抖的雙手的alpha。
她鼻尖微酸，卻展顏一笑：“看到你幸福，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從黎陽家中離開時，屋外日頭已經有些低垂。
夜裏寒氣重，兩人沒再去別的地方，一路打車回了酒店。
黎陽將他母親的很多舊物交給了林如故，自己只留了一兩樣作為念想。
時沈新從浴室出來時，林如故正將那些物品小心地收好，一個一個妥善地放進了行李箱。
做完這些，不知是不是因為有些累，或是情緒還沒有調整過來，他坐在沙發上，有些楞楞地出神。
時沈新手裏扯了一塊幹毛巾，拿起一旁的吹風機，自然而然地坐在他身邊，輕柔地擦拭吹幹他還有些濕潤的頭發。。
頭發吹幹後，林如故忽而靠在時沈新的肩膀上，閉上眼睛。
“時沈新，你覺得，上輩子的我，是不是很蠢？”
“為什麽這麽說？”
“為了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忙忙碌碌一生，最後卻什麽都沒有得到。”
時沈新知道，他所說的“虛無縹緲”是那些根本不可能得到的“愛”。
“我不覺得。”
也許換做是從前，他還是一個置身事外的讀者，他也許會覺得林如故所做的一切都讓他費解。
可現在，林如故活生生站在他眼前，和他分享著情緒。
當他愛他時，他能理解他的一切。
理解他一輩子漂泊無依，理解他找不到活下去的繩索和意義。
他說：“愛是支點。”
有的人為愛而活，身邊的每一個人的愛和存在都是意義。
“但不是唯一的支點。”
他的人生本就不應該汲汲營營，一輩子被困在“愛”裏。
“我愛你，卻只希望你能奔赴晨昏，永遠自由無畏。”
那一刻，他想起自己剛來這個世界時，身上帶著的任務。
他是來救贖林如故的。
可經歷了這麽多，他當然明白，即便沒有時沈新，林如故也能完成屬於他自己的救贖。
於是，在寂夜裏，窗外雪花簌簌，他與愛人相擁，覆在他耳邊，輕輕開口：“你本就不需要誰來救贖，你只是，需要一個安慰罷了。”
那個瞬間，林如故鼻尖湧上無盡的酸澀。
積攢了十幾年的眼淚決堤，卻沒有在那一瞬間聲勢浩大地傾瀉而下。它是沈默而持久的溪流，是溫帶春夜的雨，裹挾著那些無數晦暗的過往，輕輕敲打在愛人的心房，浸濕了愛人溫暖的肩膀。
林如故覺得自己像是在荒蕪的沙漠裏日夜跋涉很久的旅人，久到渾身的傷口已經結痂，疼痛已經麻木。
踽踽獨行太久，行至千裏，他終於抓住了他的綠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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