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是籠子裏的金絲雀

關燈
不是籠子裏的金絲雀

今年冬天似乎格外寒冷,跨年之後,街道上時有結伴而行的人並肩走過,雖也談不上冷清,但同s市以往的繁華熱鬧相比,仍舊顯得有些寥落。

盛世科技大樓。

林如故從總裁辦公室走出來時,神色少有的帶著幾分奇怪,他手裏還拿著人事部一個小時前送來的季度報告,微微蹙著眉,束起的長發自然地垂在肩側。

片刻,身後辦公室的門打開,應聲而走出來的是餘秘書和研發部的周經理。

“林助。”

周經理見到他,笑著和他打了個招呼。

林如故也回以微笑,點了點頭。

樓層的電梯按鍵跳動,目送隨著周經理離開,林如故回頭時,卻見正好對上餘秘書探究的視線。

那眼神似乎有些覆雜,甚至還有幾分憐愛。

“怎麽了?”

林如故問。

餘秘書微楞,似乎又反覆確認了他神情如常,才搖了搖頭。

“沒事,”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表,臉上瞬間帶著往常一般得宜的微笑,道:“時間差不多了,要去吃午飯嗎?”

林如故也並未多問,按下電梯:“我和方經理約好了,一起下去吧。”

盛世科技周邊幾乎都是辦公寫字樓,商場離得遠,打工人午休時間短,一到中午這個時間,樓下的餐廳幾乎家家爆滿,莫說是坐下來吃飯,就算是想擠進去點個單也頗有些不容易。

林如故和方蔚最後還是選擇了食堂。

“方經理,誒,林助也在。”

“中午好。”

兩人在公司都不算籍籍無名的人,尤其是林如故,平日裏因為工作的原因各個部門都待,四處奔走,模樣又好看得太突出太顯眼,公司裏幾乎沒人不認識他。

打完招呼,他們尋了個人少僻靜的位置。

方蔚去冷櫃裏拿了一瓶飲料,隨手往餐桌上一放,還沒來得及放穩,就被林如故接了過去。

他站起身,又將沒開封的飲料放回去,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你感冒昨天才好。”

方蔚耷拉了一下肩膀:“知道啦。”

餐廳裏人來來往往,方蔚扒了一口飯盤裏的蔬菜絲,忽而想起什麽一般擡頭,語氣帶著幾分八卦和興奮:“如故,林家那個事兒,真的假的?”

聽到對方的話,林如故握著筷子的手微鈍,神色卻依舊如常。

他點了點頭:“嗯,剛才盛總讓我們去辦公室,具體的事務已經安排下去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雖然消息本身足夠轟炸,但方蔚反而因意料之中而顯得淡然。

她不由感嘆一聲:“嘖嘖,感覺林家如日中天還是昨天的事情。”

語罷,她用叉子裹了一卷意面,目光落在面前林如故的臉上。

那張臉上的神色毫無動搖,仿若林家,這個和他生來因血脈而糾纏不休,曾經載滿他的痛苦和掙紮的地方,只是一個他無意途徑走過的,最不值一提的一處。

也許唯一的區別是,向來擅長偽裝共情的他,這次連一點點情緒都懶得分。

沒有半分惋惜,連幸災樂禍都欠奉。

方蔚托著臉,搖搖頭:“走到這一步,是林家該得的。”

最近圈子裏不太平。

各種流言、八卦盡出。

其中最讓人跌破眼鏡的,還得是不久前,那個曾經如日中天的林家,忽然在一夜之間滑向了谷底。

林家走向破滅並非毫無預兆。

這幾年林家的頹勢是眾人有目共睹的,走到這一天其實只是時間問題。

但太快了。

盤子裏的食物逐漸見底,方蔚放下餐具,用紙巾擦幹凈嘴邊沾染的一點點番茄醬。

“如故,這件事跟你有關嗎?”

她問。

聽罷,林如故懸在空中,準備端起盤子的指尖忽而凝滯了一下。

隨即,方蔚聽到對面一聲來自好友的輕笑。

那張過分漂亮的臉上少有地展露出幾分輕蔑和冷傲。

他嘴唇微動,帶著笑意低聲回答:“怎麽可能無關呢?”

聽罷,方蔚不由得想起她和林如故認識的這些年來,她所知曉的那些故事。

她向來不是喜歡刨根問底的人,和林如故交心時,他偶爾也會向自己袒露一二。

一方面,她知道林如故的苦,知道他這些年受到的對待和傷害,也時時刻刻共情著她最好的朋友。

另一方面,她也知道真正的林如故是什麽樣。他在公司,在合作對象眼裏,工作時謹慎細致,私底下溫柔隨和。

可比起那些表現,方蔚更欣賞林如故最真實的那一面。

也許被世俗認為是缺點的那一面。

他向來是睚眥必報的。

知曉林如故戀愛,並且戀愛對象是上次在他家裏見過的小奶狗時,方蔚為他高興。

而後,她又知道了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alpha是時家那位不露臉的小兒子時,她既擔憂,卻也高興。

她擔心林如故再次被卷入那些所謂的家族豪門紛爭,也暗自想,如果有了時家作為靠山,他是不是就再也不用擔心林家,擔心裴致,想報覆他們,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所以,他可以拋卻憂慮,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可是,她無可否認的一點是——林如故從來不是籠子裏的金絲雀。

他的人生,他的理想,是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他有一切能力,一切野心。

即便沒有時沈新,沒有時家,那些事他也能做到,也要做到。

所以,他要親手毀掉那一座傾頹的大廈,不假手於人。

幾日後,s市商圈,林氏。

自林氏董事長林濱因涉嫌多項罪名被帶走檢查後,林氏已經亂作了一團。

林如故從林氏的會議室裏走出來時,時間已經有些晚了。

窗外暮色低垂。

會議室裏一眾股東正為遺留下來的股權和債務問題吵得不可開交。

林如故此來,只是為了轉達盛世有意以極低的價格收購林氏部分資產的意願。

現在他們最頭疼的是公司的股份債務,對盛世的收購計劃反倒答應得很痛快。

林如故收起協議的紙張,剛按下電梯,就被一只手攥住了手腕。

“林如故,你還敢來?”

是林真。

往日高高在上的Omega此刻顯出幾分難得的憔悴和失意,他聲音尖銳,看向他的目光裏滿是怒意。

林如故轉頭看向他:“我為什麽不能來?”

興許是他那一嗓子實在太惹眼,片刻,擠滿人的會議室側門開了一條小縫。

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林家畢竟有過輝煌時刻。

所以今天各家來談判收購的人不少。

林真並沒有在意周圍若有似無的目光。

“你難道不是來落井下石嗎,現在我們家變成這樣,你滿意了嗎?”

林如故神色淡淡,取出剛收起的協議書,展開給對方:“抱歉,我今天是代表盛世科技來貴公司談收購問題的。”

語氣平淡,每個字卻都紮在林真心裏。

他伸手去拽林如故的袖口,幾乎歇斯底裏。

“你這個自私自利的賤人,不要臉的私生子……別忘了,你也姓林。”

林如故微微後退,掙開他的手,冷冷道:“是嗎?那確實很巧,不過我隨母親姓。”

聽到“母親”二字,林真忽而噤聲。

林濱此次被調查,除了公司的那些事,也包括了一樁故意殺人案。

林真怎麽可能不知道。

說罷,面前的兩部電梯正好運行到這層,林如故轉身,正要邁步進去。

忽而,他感知到身後腳步忽而逼近,還沒來得及轉身,便聽到一聲響動和驚呼。

再回頭,林真已經跌坐在地上,目光裏滿是憤恨。

循著他眼神的方向看去,是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高大的alpha。

約莫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對方微微側頭,那雙桃花眼裏泛出幾分笑意。

朝他做了一個口型:“我來了。”

林真察覺到兩個人的目光交流,冷哼一聲:“你算什麽東西,這裏也是你這種人配來的?”

“我為什麽不能來?”

時沈新臉上仍帶著笑意,故意往會議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此刻,門口已經站滿了看熱鬧的人,連吵架都被打斷了。

“喏,這不全是人嗎?”

林真這才發現,方才自己的醜態已經全無遮掩。

他站起身,靠近兩人時,時沈新下意識將林如故往身後護了護。

他咬牙切齒:“勸你們別得意地太早。”

時沈新輕笑一聲,直截了當問:“呀,這麽說,你還有後招啊。”

說罷,他又看了一眼擠滿看熱鬧人的會議室低聲道:“林家都這樣了,讓我想想,你的後招,不會是時家少夫人吧。”

林真並沒有否認。

時沈新臉上笑意深了幾分。

“我勸你別想了,收拾收拾找個地方幫你爸還錢吧。”

林真:“你算什麽東西?輪得到你來說?”

“嘖,話說這麽早幹什麽?”時沈新臉上故意掛了個無奈的表情,他目光輕瞥,似乎是瞧見了什麽有意思的東西,“不過,還真輪得到。”

還沒等林真開口,會議室的門打開,高挑的女性alpha斂了斂身上的大衣,不疾不徐地走上前。

隨著她的腳步,會議室裏其他人全都畢恭畢敬退了出來。

今天這場談判,連盛潯的人都只是來撿個漏,不難看出,真正的主角究竟是誰。

時家這位繼承人,年輕,卻有著不輸任何在生意場上浸淫多年前輩的魄力和氣質。

她走出來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真眼睛一亮。

“虞姐……”

還沒等他訴苦,卻見眼前的alpha牽著林如故的手,忽而湊到了時虞身邊。

在眾人探究的目光裏,他伸出另一只手,乖巧道:“姐。”

霎時,場上所有竊竊私語都凝滯。

連林真嘴邊的話也盡數停住。

下一秒,時虞熟練地將手裏的包遞給他,應了一聲:“嗯。”

在落針可聞的環境裏,時虞再次開口,語氣稀松平常:“媽讓你今天帶如故回家吃飯。”

時沈新幫時虞按下電梯:“好嘞。”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林如故和時虞率先進入,聊了幾句平常話。

時沈新手裏還幫他姐拎著包,眨眨眼睛,轉頭向還在發楞的林真說了最後一句話。

“好像一直忘了告訴你,我姓時,叫時沈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