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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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大四除了考研，留在宿舍的學生並不多。孔博立和季揚回家鄉找工作，宿舍裏只剩下路天旭。賀北意還是租了那套房源，這段時間內都和陳逸周住在那。
酷暑季節，A大瀝青路面上都浮動著層層熱氣。
“小賀，我領子好像歪了。”孔博立站在圖書館臺階前吆喝。
賀北意嘴上說了句沒有，但還是伸手幫他淺淺整理了下。
“帽子好像也不太對。”
“你的錯覺。”
“哎！大家註意了！”攝影師站在班級前面，拍手喊道：“看我這，倒數三二一的時候就站好別動了啊！”
賀北意回完手機消息，把散開的兩顆黑袍紐扣系好，站定。
隨著攝像師倒數，賀北意嘴角揚起一個很小的弧度。這一瞬間的笑意在周圍人張揚大笑與狂擺各種姿勢中，顯得格外安靜。
“小賀！”季揚用手肘拐了下他。
“幹嘛？”
賀北意頭也不擡，正奮力地搗鼓領口的兩顆紐扣。
這玩意怎麽這麽難解。
“你男朋友！”季揚用氣音喊道。
賀北意停怔片刻，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陳逸周站在不遠處梧桐樹陰影裏，一身黑襯衫黑褲幾乎與樹影融為一體。他膚色與身上暗沈的黑色形成鮮明對比，尤其是在暗處。陳逸周很少穿襯衫，在賀北意印象裏，也就打辯論時穿過兩次，像今天的純黑風格，賀北意還是第一次見。
陳逸周頭發長了些，表情冷淡，站在樹下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疏離感。
經過的一些女生都忍不住頻頻回頭欣賞，也沒有一個敢上去要微信。
察覺到什麽，陳逸周從手機擡頭，接著精準捕捉到某人炙熱的目光。
都這麽久了，賀北意不得不承認還是會被陳逸周的臉震撼到。所以在出神被當事人抓住後，他有些心虛地咽了下口水。
陳逸周收起手機，朝這邊很輕地笑了下。然後班級為數不多的幾個女生同時回頭笑著看向賀北意。
賀北意故作鎮定地避開視線，在班主任宣布原地解散後，朝梧桐樹下走去。
他走過來時，耳尖還泛著紅，也不知是被曬得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陳逸周故意歪頭打量了下，在某人眼神警告裏收起笑，跟一起走過來的幾人打了招呼。
賀北意剛要說話，衣擺下方被很輕地扯了扯。他一轉頭，對上孔博立委屈又不舍的表情：“意，還跟我們拍畢業照嗎？”
賀北意皺眉看他，不知道這人又發啥瘋：“什麽意思？”
孔博立朝陳逸周的方向努了努嘴。
“拍。”陳逸周替人回答，“今天來就是幫你們拍照的。”
“辛苦逸哥！！！”孔博立立即歡呼。
架手機支架或者找人幫忙都不算太好的方法，今天有陳逸周幫忙，他們四人拍起照非常方便。
賀北意倒沒有拍多少張的想法，也沒有特別想在哪個背景下拍，所以他都是跟著興致最高的孔博立和季揚，看他們想去哪。
他們從圖書館轉戰到操場，又奔向廣場，哢嚓幾張後又跑到梧桐大道。
陳逸周正低頭調整相機參數，賀北意一直在看他。
“什麽打算？”和他並肩的路天旭忽然問。
賀北意始終註視前方：“沒什麽打算。”
“他不是要走了？什麽時候？”
陳逸周調好相機看過來的前一秒，賀北意偏過頭，對路天旭說：“明天。”
“這麽快。”路天旭楞了下，“時差還不小，挺酷哦。”
賀北意很輕地笑了下，終究沒說什麽。
各專業拍畢業照都是錯開時間，陳逸周昨天就拍完了，賀北意所在班級是從下午三點開始。這會跟著孔博立他們在學校到處晃悠，弄完都快五點。幾人拍得差不多了，路天旭識相地拎走兩人，把剩餘時間留給這對小情侶。
穿過梧桐大道和教學樓，兩人又走上那條熟悉小路。
可能由於臨近畢業季，A大今天格外熱鬧，碎石路也不像往常那樣沒什麽人走。一個穿短袖背帶褲的女生迎面走來，偶爾舉起手機對向平靜的河面。
“同學。”賀北意喊住她。
女生從手機擡頭，先是看看賀北意，又偏向陳逸周那邊，最後有些懵地眨了下眼。
“可不可以請你幫我們拍張照，方便的話。”
很平時語氣不同，賀北意在向不熟的人請求幫助時尤其是女生，聲音會軟下來，溫柔許多。
雖然這種情況極少。
陳逸周挑了挑眉，垂眼看他。
背帶褲女生抿了抿唇，很明顯地憋著笑：“可以的，當然可以。”
賀北意和陳逸周拍照很僵硬，一直以來都是靠那兩張臉肆無忌憚。所以當女生找好角度，讓他們擺姿勢時，雙方都產生幾秒迷茫。
“不做姿勢也行。”女生透過相機看他們，擺擺手，“那你們站近點，別太僵硬，腦袋往中間靠點。”
賀北意不太自在地擺動身體幅度。這還是第一次由別人來為他和陳逸周合照。
在女生說倒數三二一時，賀北意感覺肩膀被人輕輕摟住，他下意識地朝陳逸周那邊靠去。
“哎！太好了！”哢嚓一聲，畫面瞬間被定格。
“謝謝你。”賀北意對女生說。
“沒事沒事，順手嘛。”女生羞澀地看著照片，又擡眼掃向這兩位。
等賀北意他們走後，女生還站原地。下一秒，她果斷地掏出手機對向兩人背影。
靠，這張也好看！
她現在真的很想沖上去問兩位帥哥我這張拍得其實也不錯你看要不要我發給你們。
不過她還是沒這麽做。
等那對背影拐入另條小路，女生飛速切換界面，哐哐在宿舍群發語音。
“我雷達響了。”
“我去我今天什麽運氣在偏僻小路上一下碰到兩位帥比還給他們拍了合照而且他們絕對還是情侶！”
走到湖心亭，陳逸周問他要不要坐會。賀北意搖頭，說自己不累。
頂著一天烈陽到處拍照，說不累是假的。但賀北意不想停下來，他想和陳逸周繼續在校園走下去，走到天黑。
賀北意忽然想到什麽似的轉頭打量：“你今天穿這身，就為了跟我拍照？”
陳逸周嗯了聲，拉過他的手問：“怎麽剛才不找他們幫忙拍？”
賀北意說：“女生拍得好看點，那幾個大老爺們拍得一言難盡。之前看過我們班女生拍照，人家都會找角度找背景。”
說到這兒，那肯定得吐糟下室友：“你是沒見過孔博立拍照，就像惡意P圖的網絡噴子。”
“那我拍得怎麽樣？”陳逸周笑著問。
賀北意思考幾秒，很認真地給出答案：“一般。”
“......”原以為自己能得到男朋友偏寵而聽到還不錯回答的陳逸周臉上笑容僵了幾秒。
“那我爭取以後努力。”
被陳逸周握住的那只手蜷縮了下，賀北意很沒骨氣地揉了揉眼睛。
“有點困，我們回家吧，明早送你。”
陳逸周：“好。”
房子他們定好後沒多久就搬了進來，奶油色風格中，增添了許多相襯的淺色家具和衣物。
賀北意插入鑰匙，門剛開到一半就硬生生停住。
他們的家裏，客廳地板的所到之處都鋪滿了花瓣，什麽顏色都有，遠遠看去就像打翻的調色盤。
等賀北意回過神，自己已經站在了調色盤中央。
“你什麽時候準備的？”他聲音微不可聞地顫抖。
“上午。”
難怪呢，他就說平時早早就起床的人怎麽今天說要賴會床讓他先起。賀北意早就感覺不對勁了。
“陳逸周，你騙人的技術很拙劣。”賀北意面無表情地說。
“是你太聰明。”
賀北意微揚下巴，又說：“我們兩個大老爺們搞什麽浪漫。”
明明今早睜眼就告訴自己要平常心對待這一天，好好珍惜享受剩下的時間。可陳逸周偏偏搞這什麽無語的浪漫，幾乎把賀北意最後的防線都攻破。
所以賀北意盡可能掩飾情緒，語氣也硬邦邦的：“收拾起來很麻煩。”
“我收拾。”陳逸周撫平他頭頂翹起來的兩撮毛，朝茶幾上點點頭，“看看喜歡嗎？”
賀北意早就註意到擺放在茶幾上的花束，只是倔強地沒拿起來。
這束花和地上五顏六色的花瓣一樣，淩亂又和諧——藍風鈴擠著粉荔枝，白玫瑰傍著風鈴花，奶油向日葵斜倚著絳紅郁金香，百合與多頭康蜜桃......
賀北意能認出的品種有限，其餘眼熟的他叫不上名。
“這花有名字嗎？”賀北意好笑地問。
“店家說叫春和景明。”
什麽玩意。
賀北意眉頭皺得更深了，嘴角卻彎起來。
鮮艷得明目張膽，確實像萬物伊始的春天。
陳逸周早想過在賀北意畢業這天送花，而且是想拿著花去學校。但他一直沒想好要送什麽品種。
陳逸周買很多東西都靠眼緣，一眼看過去，覺得適合賀北意就買。
包括這束花。
耀眼又肆意地綻放，如同賀北意。
半晌，陳逸周問：“好看嗎？”
賀北意言簡意賅：“還不錯。”
洗完澡，賀北意平躺在床上發呆。等陳逸周接完電話回來，他視線才從天花板上移開：“你資料都收拾好了嗎？”
陳逸周的行李箱平躺著在一層，衣物和洗漱用品沒占多少位置，剩餘空間都留給各種入學資料和文件。
“都收好了。”
伴隨著話音落地，臥室明亮刺眼的光源被切斷，只剩床頭櫃那一盞搖曳的小樹燈。
“你頭發擦幹了嗎？”
陳逸周發梢微濕，賀北意伸手去摸，伸到半空卻突然被截停。
手上用力，陳逸周把人往懷裏帶了帶，下巴抵在賀北意柔軟的頭發上。
賀北意今天問題出奇得多，陳逸周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盡可能給他安撫。
“擦幹了。”他在賀北意後頸處不輕不重捏了下。
被窩裏傳來賀北意悶悶的聲音：“要做嗎？”
陳逸周在黑暗中半睜開眼，幾秒後重新闔上：“不做，明天一早不是還要去公司？”
“嗯。”索要無果，賀北意悻悻地又往下鉆了點。
陳逸周是早上五點多的飛機，從家到機場得要一個多小時，意味著三點就得起床。
都不用設鬧鈴，兩人徹夜未眠。
司機把車停在出發層後兩人下了車。賀北意隔著窗戶看T2航站樓的燈光。
“要不要一起走？”
熟悉的聲音把他拉回神，賀北意轉頭看向陳逸周。
陳逸周臉上沒什麽表情，像是很認真地在等待回答。不過在這時候問這種非常不現實的問題，賀北意十分肯定陳逸周在逗他。
手肘抵在對方肩上，賀北意吊兒郎當地靠過去：“你要是能在半小時內給我辦好簽證和護照，我就考慮跟你走。”
賀北意說完自己也笑了，不過笑著笑著嘴角那點弧度就慢慢收回去。
陳逸周眼睛很黑，就這麽明晃晃地對視其實很難猜到他在想什麽。
更甚是當他不說話時。
一路被牽著到安檢處，賀北意停下腳步。
淩晨四點多的機場人影稀疏，廣播裏正播放其他航班的登記提示。
賀北意把另只手放在拉桿架上，無意地摩挲陳逸周的指節，“落地給我發消息，到了好好睡個覺”
“好。”
“晚上見，男朋友。”
近在咫尺的距離，陳逸周沈默幾秒，擡手按上賀北意的後脖，俯身下去。
雖然這會機場人不算多，但好歹旁邊也有工作人員以及匆匆路過的幾抹人影。
想到這兒，賀北意臉唰地漲紅，幹脆閉上眼小心地回應了下對方。
畢竟是公共場合，陳逸周只親了幾秒就松開。他自己耳根也泛紅。
沒辦法，太舍不得。
餘光瞥見一個坐在行李推車上的小女孩正睜大著雙眼往這邊瞅，賀北意咽了下口水，無視工作人員的目光催促著陳逸周去辦托運。
比起傻站在原地掩飾臉紅尷尬，胡亂做點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賀北意推著人往前走，“又不是不見了，一會趕不上就好笑了快快快走吧。”
氣氛到這緩和許多，臨走前陳逸周揉了揉他的頭發，“晚上見。”
直到陳逸周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安檢通道，賀北意才有些失神地收回視線。他沒有立即回家，而是在外面找了個椅子坐下然後對著航站樓發呆。
沒一會，屏幕閃出一道消息。賀北意點開看。
CC：回去。
賀北意下意識擡頭，結果當然顯而易見。
HH：知道了。。
站起身，賀北意找了個隱約能望見機場跑道的角落，對著手機顯示的起飛時間。
淩晨五點二十，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UA889狀態更新：起飛】
幾乎同時，跑道上的某架飛機開始加速，賀北意看見它的落架緩緩收起，接著便掙脫地心引力駛入深黑高空。
夜晚的高樓依舊燈火透明，賀北意坐在電腦前準備明天關於某項目開會事宜。鼠標光標在“分布式架構優勢”標題下停留兩秒，他端起旁邊的咖啡杯喝了口。
眉頭逐漸皺起，賀北意不滿地嘖了聲。
剛搬進來時，陳逸周順便買了臺咖啡機。雖然陳逸周已經手把手教學他做了很多次，但賀北意自己搗鼓出來就是沒有那個味。
盯著杯子看了會，賀北意拿起手機，21：55。
都快十六個小時了。
疲憊地往後一靠，他剛準備點擊發送——
CC：到了，睡了嗎？
CC：【累jpg.】
賀北意眸光一閃，迅速刪掉對話框的字。
HH：沒呢，在準備明天的工作，不過已經忙完了。
HH：等你到酒店能視頻嗎？
交完入學資料後才能搬進宿舍，陳逸周這兩天只能暫住酒店。
CC：能，等我。
彈出視頻聊天界面時，北城這邊將近深夜十一點。
賀北意盯著屏幕左下角的窗戶縫隙的光點，楞了下才反應過來。
“你還能休息嗎？”
“在飛機上睡了會。”陳逸周回頭看了眼，起身利落拉上窗簾，那點透進來的光線被完全阻隔在外。
“現在不是很想看見太陽。”
賀北意很少聽見他這麽幽怨的語氣，一時間工作的疲憊都被拋至腦後。他有些失笑地說：“看來時差應該挺難倒的。”
陳逸周聞言也笑了。
又聊了會，賀北意假裝打了個哈欠，說自己困了要睡覺。
“好，別熬太晚，黑眼圈都出來了。”
賀北意憋著那句“到底是誰有黑眼圈”毫不留情地結束了視頻。
自從陳逸周走後，賀北意就很少註意時間走得快慢。他已經學會盡量控制不看天數以避免某種空落的感覺。
甚至有時候賀北意都沒發覺一晃就又到周五。
“怎麽回事啊賀工。”組內同事打趣道：“我們從周一就開始數著日子過，就你天天不在乎似的。”
賀北意長得好工作能力強，性格也很吸引人，剛到公司那段時間無論是前輩還是先來的同事都願意帶他，在公司人緣很不錯。
賀北意不圓滑不刻板，為人處世都有自己的一套原則，大家跟他相處起來都覺得非常舒服。
“是啊。”賀北意笑著接話，“要是努力工作能換來早點退休就好了。”
小組內響起一陣笑聲。
宿舍窗玻璃上凝結著冬日的霧氣。
陳逸周洗漱完下樓，看了眼屏幕右下角——18：47。
計算的是北城此刻的傍晚。
手機屏幕閃動，特別提示音響起。
九千多公裏外，賀北意剛結束項目覆盤會。
“哎喲，好像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一位男同事耳朵都豎起來。
賀北意只笑笑沒說話，拿起桌上的手機走到窗戶邊。
CC：下班了嗎？
周圍人都在窸窸窣窣收拾東西，旁邊有人提醒賀北意走的時候順便關下前臺的燈。
賀北意應了聲，對著窗外拍了張照。
HH：我這邊的月亮還沒下班。
CC：今晚要加班？
HH：嗯。
陳逸周發來的圖片裏，是那邊早上七點。這會整個校園仿佛都被浸泡在蜂蜜色的陽光中，周圍有不少同學踩著自行車穿過布萊爾拱門。
賀北意接起視頻邀請。
十幾個小時的時差，要找到合適的時間通視頻其實並不容易，尤其是兩人偶爾有還會不確定地突然加班或研究。
視頻裏面是哥特式建築的教學樓，兩秒後界面閃動了下，隨即出現陳逸周的臉。
賀北意懶懶靠在椅背上，欣賞著男朋友的容貌，“你怎麽不騎車？我看旁邊那人腳底都快踩冒煙了。”
“不急，今天拓撲學講座定在八點，還有半個多小時。”
陳逸周說話間呼出白霧，下頜線隨著說話節奏在白霧時時隱時現。
賀北意瞇起眼，突然想到什麽：“陳逸周，有沒有人追你啊？”
“這話該我問你。”視頻裏的人突然垂下眼，漆黑的眸子像是能貫穿人心底。陳逸周不鹹不淡地開口：“上次你們組內聚餐，你旁邊那個朋友跟你關系挺不錯。”
他特意加重“朋友”兩個字，聽得賀北意莫名心虛。
賀北意想起上次那張合照，同事非要攬住他的肩湊到他臉跟前拍照。
瞬間坐直身體，賀北意認真解釋：“那次他喝多了，而且後面我先走了。”
“哦......”陳逸周尾音拖得老長，一動不動地盯著屏幕，像是要把人盯出道口子來。
“沒有。”
賀北意楞了下，聽見他繼續說：“他們知道我有一個很帥的男朋友。”
賀北意這才明白陳逸周在回答自己剛才的問題。
“那我也是，組內同事都知道你的存在。”
視頻裏，卡內基湖面泛著金光，陳逸周把手機往旁邊舉了舉，“是嗎？謊報信息是要受到懲罰的。”
賀北意還沈浸在景色中，想也不想地就說：“什麽懲罰？”
周圍景色瞬時一轉，賀北意只能看見陳逸周那張臉。
他有些後悔地舉起三根手指，“不是，我真沒騙你，我發誓。”
清了清嗓子，賀北意索性轉移話題：“今天什麽安排，除了聽講座。”
屏幕裏生動的臉好似就站在面前，陳逸周盯了好一會，才回答道：“下午跟導師去別的學校參加研討會，晚上整理些手稿。”
賀北意有些出神地點頭。
雖然相隔九千多公裏，但不約而同地，他們都在朝更好的方向努力前進。
賀北意有些慶幸自己當初看到了那些消息。
回到家已經快十點，賀北意發完“到家了”後就把手機丟在床上進浴室洗澡。
十分鐘後，賀北意擦著頭發出來，從抽屜裏拿出一盒藥，就著礦泉水咽下去。
佐匹克隆吃了幾個月，他的失眠狀況已經緩解不少。
這兩天不知是工作壓力還是其他什麽原因，賀北意又開始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失眠狀況的出現，其實是從陳逸周走後的第四個月開始顯形的。
起初賀北意以為是工作原因或者晚上咖啡因攝入過量——畢竟剛進入公司那會要學的東西實在太多。
直到陳逸周過年回來他們睡在一起時，賀北意才發現那些原因都是幌子。
前四個月賀北意忙著用各種事務填滿時間縫隙，原以為自己早已適應。可這些被壓制的細細密密的思念終究會在以後的某天等待著某個臨界點，“嘭”地完全爆發，打得賀北意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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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除了考研，留在宿舍的學生並不多。孔博立和季揚回家鄉找工作，宿舍裏只剩下路天旭。賀北意還是租了那套房源，這段時間內都和陳逸周住在那。
酷暑季節，A大瀝青路面上都浮動著層層熱氣。
“小賀，我領子好像歪了。”孔博立站在圖書館臺階前吆喝。
賀北意嘴上說了句沒有，但還是伸手幫他淺淺整理了下。
“帽子好像也不太對。”
“你的錯覺。”
“哎！大家註意了！”攝影師站在班級前面，拍手喊道：“看我這，倒數三二一的時候就站好別動了啊！”
賀北意回完手機消息，把散開的兩顆黑袍紐扣系好，站定。
隨著攝像師倒數，賀北意嘴角揚起一個很小的弧度。這一瞬間的笑意在周圍人張揚大笑與狂擺各種姿勢中，顯得格外安靜。
“小賀！”季揚用手肘拐了下他。
“幹嘛？”
賀北意頭也不擡，正奮力地搗鼓領口的兩顆紐扣。
這玩意怎麽這麽難解。
“你男朋友！”季揚用氣音喊道。
賀北意停怔片刻，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陳逸周站在不遠處梧桐樹陰影裏，一身黑襯衫黑褲幾乎與樹影融為一體。他膚色與身上暗沈的黑色形成鮮明對比，尤其是在暗處。陳逸周很少穿襯衫，在賀北意印象裏，也就打辯論時穿過兩次，像今天的純黑風格，賀北意還是第一次見。
陳逸周頭發長了些，表情冷淡，站在樹下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疏離感。
經過的一些女生都忍不住頻頻回頭欣賞，也沒有一個敢上去要微信。
察覺到什麽，陳逸周從手機擡頭，接著精準捕捉到某人炙熱的目光。
都這麽久了，賀北意不得不承認還是會被陳逸周的臉震撼到。所以在出神被當事人抓住後，他有些心虛地咽了下口水。
陳逸周收起手機，朝這邊很輕地笑了下。然後班級為數不多的幾個女生同時回頭笑著看向賀北意。
賀北意故作鎮定地避開視線，在班主任宣布原地解散後，朝梧桐樹下走去。
他走過來時，耳尖還泛著紅，也不知是被曬得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陳逸周故意歪頭打量了下，在某人眼神警告裏收起笑，跟一起走過來的幾人打了招呼。
賀北意剛要說話，衣擺下方被很輕地扯了扯。他一轉頭，對上孔博立委屈又不舍的表情：“意，還跟我們拍畢業照嗎？”
賀北意皺眉看他，不知道這人又發啥瘋：“什麽意思？”
孔博立朝陳逸周的方向努了努嘴。
“拍。”陳逸周替人回答，“今天來就是幫你們拍照的。”
“辛苦逸哥！！！”孔博立立即歡呼。
架手機支架或者找人幫忙都不算太好的方法，今天有陳逸周幫忙，他們四人拍起照非常方便。
賀北意倒沒有拍多少張的想法，也沒有特別想在哪個背景下拍，所以他都是跟著興致最高的孔博立和季揚，看他們想去哪。
他們從圖書館轉戰到操場，又奔向廣場，哢嚓幾張後又跑到梧桐大道。
陳逸周正低頭調整相機參數，賀北意一直在看他。
“什麽打算？”和他並肩的路天旭忽然問。
賀北意始終註視前方：“沒什麽打算。”
“他不是要走了？什麽時候？”
陳逸周調好相機看過來的前一秒，賀北意偏過頭，對路天旭說：“明天。”
“這麽快。”路天旭楞了下，“時差還不小，挺酷哦。”
賀北意很輕地笑了下，終究沒說什麽。
各專業拍畢業照都是錯開時間，陳逸周昨天就拍完了，賀北意所在班級是從下午三點開始。這會跟著孔博立他們在學校到處晃悠，弄完都快五點。幾人拍得差不多了，路天旭識相地拎走兩人，把剩餘時間留給這對小情侶。
穿過梧桐大道和教學樓，兩人又走上那條熟悉小路。
可能由於臨近畢業季，A大今天格外熱鬧，碎石路也不像往常那樣沒什麽人走。一個穿短袖背帶褲的女生迎面走來，偶爾舉起手機對向平靜的河面。
“同學。”賀北意喊住她。
女生從手機擡頭，先是看看賀北意，又偏向陳逸周那邊，最後有些懵地眨了下眼。
“可不可以請你幫我們拍張照，方便的話。”
很平時語氣不同，賀北意在向不熟的人請求幫助時尤其是女生，聲音會軟下來，溫柔許多。
雖然這種情況極少。
陳逸周挑了挑眉，垂眼看他。
背帶褲女生抿了抿唇，很明顯地憋著笑：“可以的，當然可以。”
賀北意和陳逸周拍照很僵硬，一直以來都是靠那兩張臉肆無忌憚。所以當女生找好角度，讓他們擺姿勢時，雙方都產生幾秒迷茫。
“不做姿勢也行。”女生透過相機看他們，擺擺手，“那你們站近點，別太僵硬，腦袋往中間靠點。”
賀北意不太自在地擺動身體幅度。這還是第一次由別人來為他和陳逸周合照。
在女生說倒數三二一時，賀北意感覺肩膀被人輕輕摟住，他下意識地朝陳逸周那邊靠去。
“哎！太好了！”哢嚓一聲，畫面瞬間被定格。
“謝謝你。”賀北意對女生說。
“沒事沒事，順手嘛。”女生羞澀地看著照片，又擡眼掃向這兩位。
等賀北意他們走後，女生還站原地。下一秒，她果斷地掏出手機對向兩人背影。
靠，這張也好看！
她現在真的很想沖上去問兩位帥哥我這張拍得其實也不錯你看要不要我發給你們。
不過她還是沒這麽做。
等那對背影拐入另條小路，女生飛速切換界面，哐哐在宿舍群發語音。
“我雷達響了。”
“我去我今天什麽運氣在偏僻小路上一下碰到兩位帥比還給他們拍了合照而且他們絕對還是情侶！”
走到湖心亭，陳逸周問他要不要坐會。賀北意搖頭，說自己不累。
頂著一天烈陽到處拍照，說不累是假的。但賀北意不想停下來，他想和陳逸周繼續在校園走下去，走到天黑。
賀北意忽然想到什麽似的轉頭打量：“你今天穿這身，就為了跟我拍照？”
陳逸周嗯了聲，拉過他的手問：“怎麽剛才不找他們幫忙拍？”
賀北意說：“女生拍得好看點，那幾個大老爺們拍得一言難盡。之前看過我們班女生拍照，人家都會找角度找背景。”
說到這兒，那肯定得吐糟下室友：“你是沒見過孔博立拍照，就像惡意P圖的網絡噴子。”
“那我拍得怎麽樣？”陳逸周笑著問。
賀北意思考幾秒，很認真地給出答案：“一般。”
“......”原以為自己能得到男朋友偏寵而聽到還不錯回答的陳逸周臉上笑容僵了幾秒。
“那我爭取以後努力。”
被陳逸周握住的那只手蜷縮了下，賀北意很沒骨氣地揉了揉眼睛。
“有點困，我們回家吧，明早送你。”
陳逸周：“好。”
房子他們定好後沒多久就搬了進來，奶油色風格中，增添了許多相襯的淺色家具和衣物。
賀北意插入鑰匙，門剛開到一半就硬生生停住。
他們的家裏，客廳地板的所到之處都鋪滿了花瓣，什麽顏色都有，遠遠看去就像打翻的調色盤。
等賀北意回過神，自己已經站在了調色盤中央。
“你什麽時候準備的？”他聲音微不可聞地顫抖。
“上午。”
難怪呢，他就說平時早早就起床的人怎麽今天說要賴會床讓他先起。賀北意早就感覺不對勁了。
“陳逸周，你騙人的技術很拙劣。”賀北意面無表情地說。
“是你太聰明。”
賀北意微揚下巴，又說：“我們兩個大老爺們搞什麽浪漫。”
明明今早睜眼就告訴自己要平常心對待這一天，好好珍惜享受剩下的時間。可陳逸周偏偏搞這什麽無語的浪漫，幾乎把賀北意最後的防線都攻破。
所以賀北意盡可能掩飾情緒，語氣也硬邦邦的：“收拾起來很麻煩。”
“我收拾。”陳逸周撫平他頭頂翹起來的兩撮毛，朝茶幾上點點頭，“看看喜歡嗎？”
賀北意早就註意到擺放在茶幾上的花束，只是倔強地沒拿起來。
這束花和地上五顏六色的花瓣一樣，淩亂又和諧——藍風鈴擠著粉荔枝，白玫瑰傍著風鈴花，奶油向日葵斜倚著絳紅郁金香，百合與多頭康蜜桃......
賀北意能認出的品種有限，其餘眼熟的他叫不上名。
“這花有名字嗎？”賀北意好笑地問。
“店家說叫春和景明。”
什麽玩意。
賀北意眉頭皺得更深了，嘴角卻彎起來。
鮮艷得明目張膽，確實像萬物伊始的春天。
陳逸周早想過在賀北意畢業這天送花，而且是想拿著花去學校。但他一直沒想好要送什麽品種。
陳逸周買很多東西都靠眼緣，一眼看過去，覺得適合賀北意就買。
包括這束花。
耀眼又肆意地綻放，如同賀北意。
半晌，陳逸周問：“好看嗎？”
賀北意言簡意賅：“還不錯。”
洗完澡，賀北意平躺在床上發呆。等陳逸周接完電話回來，他視線才從天花板上移開：“你資料都收拾好了嗎？”
陳逸周的行李箱平躺著在一層，衣物和洗漱用品沒占多少位置，剩餘空間都留給各種入學資料和文件。
“都收好了。”
伴隨著話音落地，臥室明亮刺眼的光源被切斷，只剩床頭櫃那一盞搖曳的小樹燈。
“你頭發擦幹了嗎？”
陳逸周發梢微濕，賀北意伸手去摸，伸到半空卻突然被截停。
手上用力，陳逸周把人往懷裏帶了帶，下巴抵在賀北意柔軟的頭發上。
賀北意今天問題出奇得多，陳逸周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盡可能給他安撫。
“擦幹了。”他在賀北意後頸處不輕不重捏了下。
被窩裏傳來賀北意悶悶的聲音：“要做嗎？”
陳逸周在黑暗中半睜開眼，幾秒後重新闔上：“不做，明天一早不是還要去公司？”
“嗯。”索要無果，賀北意悻悻地又往下鉆了點。
陳逸周是早上五點多的飛機，從家到機場得要一個多小時，意味著三點就得起床。
都不用設鬧鈴，兩人徹夜未眠。
司機把車停在出發層後兩人下了車。賀北意隔著窗戶看T2航站樓的燈光。
“要不要一起走？”
熟悉的聲音把他拉回神，賀北意轉頭看向陳逸周。
陳逸周臉上沒什麽表情，像是很認真地在等待回答。不過在這時候問這種非常不現實的問題，賀北意十分肯定陳逸周在逗他。
手肘抵在對方肩上，賀北意吊兒郎當地靠過去：“你要是能在半小時內給我辦好簽證和護照，我就考慮跟你走。”
賀北意說完自己也笑了，不過笑著笑著嘴角那點弧度就慢慢收回去。
陳逸周眼睛很黑，就這麽明晃晃地對視其實很難猜到他在想什麽。
更甚是當他不說話時。
一路被牽著到安檢處，賀北意停下腳步。
淩晨四點多的機場人影稀疏，廣播裏正播放其他航班的登記提示。
賀北意把另只手放在拉桿架上，無意地摩挲陳逸周的指節，“落地給我發消息，到了好好睡個覺”
“好。”
“晚上見，男朋友。”
近在咫尺的距離，陳逸周沈默幾秒，擡手按上賀北意的後脖，俯身下去。
雖然這會機場人不算多，但好歹旁邊也有工作人員以及匆匆路過的幾抹人影。
想到這兒，賀北意臉唰地漲紅，幹脆閉上眼小心地回應了下對方。
畢竟是公共場合，陳逸周只親了幾秒就松開。他自己耳根也泛紅。
沒辦法，太舍不得。
餘光瞥見一個坐在行李推車上的小女孩正睜大著雙眼往這邊瞅，賀北意咽了下口水，無視工作人員的目光催促著陳逸周去辦托運。
比起傻站在原地掩飾臉紅尷尬，胡亂做點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賀北意推著人往前走，“又不是不見了，一會趕不上就好笑了快快快走吧。”
氣氛到這緩和許多，臨走前陳逸周揉了揉他的頭發，“晚上見。”
直到陳逸周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安檢通道，賀北意才有些失神地收回視線。他沒有立即回家，而是在外面找了個椅子坐下然後對著航站樓發呆。
沒一會，屏幕閃出一道消息。賀北意點開看。
CC：回去。
賀北意下意識擡頭，結果當然顯而易見。
HH：知道了。。
站起身，賀北意找了個隱約能望見機場跑道的角落，對著手機顯示的起飛時間。
淩晨五點二十，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UA889狀態更新：起飛】
幾乎同時，跑道上的某架飛機開始加速，賀北意看見它的落架緩緩收起，接著便掙脫地心引力駛入深黑高空。
夜晚的高樓依舊燈火透明，賀北意坐在電腦前準備明天關於某項目開會事宜。鼠標光標在“分布式架構優勢”標題下停留兩秒，他端起旁邊的咖啡杯喝了口。
眉頭逐漸皺起，賀北意不滿地嘖了聲。
剛搬進來時，陳逸周順便買了臺咖啡機。雖然陳逸周已經手把手教學他做了很多次，但賀北意自己搗鼓出來就是沒有那個味。
盯著杯子看了會，賀北意拿起手機，21：55。
都快十六個小時了。
疲憊地往後一靠，他剛準備點擊發送——
CC：到了，睡了嗎？
CC：【累jpg.】
賀北意眸光一閃，迅速刪掉對話框的字。
HH：沒呢，在準備明天的工作，不過已經忙完了。
HH：等你到酒店能視頻嗎？
交完入學資料後才能搬進宿舍，陳逸周這兩天只能暫住酒店。
CC：能，等我。
彈出視頻聊天界面時，北城這邊將近深夜十一點。
賀北意盯著屏幕左下角的窗戶縫隙的光點，楞了下才反應過來。
“你還能休息嗎？”
“在飛機上睡了會。”陳逸周回頭看了眼，起身利落拉上窗簾，那點透進來的光線被完全阻隔在外。
“現在不是很想看見太陽。”
賀北意很少聽見他這麽幽怨的語氣，一時間工作的疲憊都被拋至腦後。他有些失笑地說：“看來時差應該挺難倒的。”
陳逸周聞言也笑了。
又聊了會，賀北意假裝打了個哈欠，說自己困了要睡覺。
“好，別熬太晚，黑眼圈都出來了。”
賀北意憋著那句“到底是誰有黑眼圈”毫不留情地結束了視頻。
自從陳逸周走後，賀北意就很少註意時間走得快慢。他已經學會盡量控制不看天數以避免某種空落的感覺。
甚至有時候賀北意都沒發覺一晃就又到周五。
“怎麽回事啊賀工。”組內同事打趣道：“我們從周一就開始數著日子過，就你天天不在乎似的。”
賀北意長得好工作能力強，性格也很吸引人，剛到公司那段時間無論是前輩還是先來的同事都願意帶他，在公司人緣很不錯。
賀北意不圓滑不刻板，為人處世都有自己的一套原則，大家跟他相處起來都覺得非常舒服。
“是啊。”賀北意笑著接話，“要是努力工作能換來早點退休就好了。”
小組內響起一陣笑聲。
宿舍窗玻璃上凝結著冬日的霧氣。
陳逸周洗漱完下樓，看了眼屏幕右下角——18：47。
計算的是北城此刻的傍晚。
手機屏幕閃動，特別提示音響起。
九千多公裏外，賀北意剛結束項目覆盤會。
“哎喲，好像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一位男同事耳朵都豎起來。
賀北意只笑笑沒說話，拿起桌上的手機走到窗戶邊。
CC：下班了嗎？
周圍人都在窸窸窣窣收拾東西，旁邊有人提醒賀北意走的時候順便關下前臺的燈。
賀北意應了聲，對著窗外拍了張照。
HH：我這邊的月亮還沒下班。
CC：今晚要加班？
HH：嗯。
陳逸周發來的圖片裏，是那邊早上七點。這會整個校園仿佛都被浸泡在蜂蜜色的陽光中，周圍有不少同學踩著自行車穿過布萊爾拱門。
賀北意接起視頻邀請。
十幾個小時的時差，要找到合適的時間通視頻其實並不容易，尤其是兩人偶爾有還會不確定地突然加班或研究。
視頻裏面是哥特式建築的教學樓，兩秒後界面閃動了下，隨即出現陳逸周的臉。
賀北意懶懶靠在椅背上，欣賞著男朋友的容貌，“你怎麽不騎車？我看旁邊那人腳底都快踩冒煙了。”
“不急，今天拓撲學講座定在八點，還有半個多小時。”
陳逸周說話間呼出白霧，下頜線隨著說話節奏在白霧時時隱時現。
賀北意瞇起眼，突然想到什麽：“陳逸周，有沒有人追你啊？”
“這話該我問你。”視頻裏的人突然垂下眼，漆黑的眸子像是能貫穿人心底。陳逸周不鹹不淡地開口：“上次你們組內聚餐，你旁邊那個朋友跟你關系挺不錯。”
他特意加重“朋友”兩個字，聽得賀北意莫名心虛。
賀北意想起上次那張合照，同事非要攬住他的肩湊到他臉跟前拍照。
瞬間坐直身體，賀北意認真解釋：“那次他喝多了，而且後面我先走了。”
“哦......”陳逸周尾音拖得老長，一動不動地盯著屏幕，像是要把人盯出道口子來。
“沒有。”
賀北意楞了下，聽見他繼續說：“他們知道我有一個很帥的男朋友。”
賀北意這才明白陳逸周在回答自己剛才的問題。
“那我也是，組內同事都知道你的存在。”
視頻裏，卡內基湖面泛著金光，陳逸周把手機往旁邊舉了舉，“是嗎？謊報信息是要受到懲罰的。”
賀北意還沈浸在景色中，想也不想地就說：“什麽懲罰？”
周圍景色瞬時一轉，賀北意只能看見陳逸周那張臉。
他有些後悔地舉起三根手指，“不是，我真沒騙你，我發誓。”
清了清嗓子，賀北意索性轉移話題：“今天什麽安排，除了聽講座。”
屏幕裏生動的臉好似就站在面前，陳逸周盯了好一會，才回答道：“下午跟導師去別的學校參加研討會，晚上整理些手稿。”
賀北意有些出神地點頭。
雖然相隔九千多公裏，但不約而同地，他們都在朝更好的方向努力前進。
賀北意有些慶幸自己當初看到了那些消息。
回到家已經快十點，賀北意發完“到家了”後就把手機丟在床上進浴室洗澡。
十分鐘後，賀北意擦著頭發出來，從抽屜裏拿出一盒藥，就著礦泉水咽下去。
佐匹克隆吃了幾個月，他的失眠狀況已經緩解不少。
這兩天不知是工作壓力還是其他什麽原因，賀北意又開始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失眠狀況的出現，其實是從陳逸周走後的第四個月開始顯形的。
起初賀北意以為是工作原因或者晚上咖啡因攝入過量——畢竟剛進入公司那會要學的東西實在太多。
直到陳逸周過年回來他們睡在一起時，賀北意才發現那些原因都是幌子。
前四個月賀北意忙著用各種事務填滿時間縫隙，原以為自己早已適應。可這些被壓制的細細密密的思念終究會在以後的某天等待著某個臨界點，“嘭”地完全爆發，打得賀北意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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