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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不要在這個瞬間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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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首發 不要在這個瞬間心軟……

夜幕降臨, 偶有犬吠之聲,但多數時候只有呼嘯而過的寒風,家家戶戶關門閉院, 年關將至,也差不多都團圓了。

趙長寧的家中燈火通明,沒了許婆婆,這院子裏厚厚的積雪也沒人掃,院墻頂著積雪似乎都高了許多。

以前許婆婆收拾齊整的柴火, 現在雜亂無章地堆在墻角,被厚厚的積雪覆蓋,也不知道燒不燒得著。

高琮沒好氣的看著明軒, “你是客人, 跟我爭什麽廚房?”

明軒好脾氣地笑, “長寧愛吃一些菜, 我親自做有誠意,另外, 我多劈了些柴火, 你也能省點力氣。”

“哼, 嘚瑟什麽, 我也會劈柴。”高琮對明軒沒有好臉色, 夾了快排骨, “也就一般般吧, 趙長寧, 你愛吃嗎?”

趙長寧點頭,“比你做得好吃,也不能我一來就給我喝粥吧?我是胃不好,不是舌頭失靈了, 況且你熬的粥還糊底。”

“你,你愛吃不吃。”高琮眼睛一瞪,氣鼓鼓的端著碗扒飯。

越吃他就越氣,這人讀書厲害就算了,還能上馬剿匪打仗,那怎麽做菜也這麽好吃?真令人厭惡啊。

等吃完飯,趙長寧讓他去洗碗。

高琮不樂意,“憑什麽要我去?”他那眼睛直往明軒身上瞟。

趙長寧擰眉,“難道要我去?”

她一把按住要起身的明軒,冷冷道:“你剛剛還說明軒是客的,怎麽?剛才說假話呢。”

高琮氣得半死,只能端著碗筷罵罵咧咧的去廚房了。

這大冷的天,竟然要細皮嫩肉的他洗碗,趙長寧這個壞女人,早知道拿著錢跑了算了,天天在這受氣,還要給趙長寧的野男人洗碗。

氣死他了。

明軒笑著搖頭,“你何必捉弄他?他只是年歲小了點。”

“年歲小?”趙長寧撇嘴,“我們倆這個年歲的時候,不至於能把屋子弄成這樣,他終究要自己生活,總不能一直靠別人。”

明軒借著屋檐下燈籠裏的一點燭光看著趙長寧,許久不見,她似乎比從前更加奪目,更加雍容。

“方才說的,你覺得如何?”

趙長寧點頭,“有利有弊,從長遠看,你說的抑制商戶是正確的,左玉給我寫了信,也說江西那邊種地的人越來越少了,那可是魚米之鄉,銀子永遠代替不了糧食,這不是長久之計。”

明軒點頭,“如今蠶絲出海的確讓百姓日子好過許多,但我一直還在阻止織造局侵占農田種桑,可我阻的了官,阻止不了百姓,他們若是自己願意,好好稻田還是改種了桑苗,到最後,老實巴交的百姓哪裏玩得過商戶?那些田地最後又回到誰的手裏?市舶司這兩年的確為大庸做了極大的貢獻,但決不能長久,國以民為本,社稷亦為民而立,商人易重利,我們該警惕。”

趙長寧點頭,吃的有點飽了,她朝明軒道:“一起去外頭走走?”

明軒笑著隨她往門外走,他身量高,三兩步就走到趙長寧前面,搶先打開院門,低著頭柔聲道:“女書令請。”

趙長寧也是難得放松,又和明軒許久不曾見面,面上不自覺地帶了笑意。

“重農抑商,也是古而有之,我能明白,皇上肯定也能明白。”

她擡腳踩在雪上,吱嘎吱嘎地響,“不過這事兒肯定要好好琢磨,猛地轉變,無論是商還是民,一時都難以接受,況且大庸暫時還離不開那些錢,得從長計議才行。”

明軒看她在雪地裏一步一步地走,腳步輕快,天地一片闃靜,唯有不太明亮的月光照著,好在雪地裏明亮,能看到她輕松自在地笑。

偏偏這時又落了雪,洋洋灑灑的在夜色裏飄落,如鵝毛般潔白。

他看著雪花一點點落在她的肩頭,烏發上,心思已經走遠,但腦子還在思考。

“你心裏有數就好,這些年,多虧有你,長寧,我心裏真的很感謝你,甚至找不到報答的方法。”

趙長寧抿唇笑著,回頭看他,眸光明亮,“你不是已經給我做了飯菜感謝過了?”

“我覺得不太夠。”明軒長腿邁動,走到趙長寧身邊,輕輕擡手幫她拂去肩頭的雪,聲調像是摻了蜜糖般的黏,“我心裏的感激,一頓飯遠遠不夠。”

他的眼睛幽幽暗暗,如同引人深入的漩渦,藏著驚濤駭浪,隨著腳步前進,屋檐下的燭光在他淩厲分明的輪廓上走了一圈,昏暗暧昧。

趙長寧心口一蕩,像是被什麽東西戳了一下,頓時麻麻澀澀,望向明軒的眼睛裏帶著奇異的光彩。

她挑了挑眉,心有預感似的,在雪地裏倒退著,邊走邊啞聲道:“那要多少頓才夠?”

明軒沒有說話,見她後退,長腿不過邁了一步,就追上了她,在黑暗中面對面攥住了她的手,一雙眸子亮的出奇。

“很多很多頓才行啊,一百?一千?一萬?”

趙長寧沈默了,只仰著頭看他,這麽些年過去,他這探花郎的風采依舊不減,少了書生氣,反而愈發堅毅。

漫天的雪落下,月色朦朧,天地闃靜,世間好像只剩他們倆,相伴,相依。

她就這麽看著明軒走到面前,看著他眸中的光亮的灼人,看著他的頭發漸漸被雪染白,她的心仿似也被燙著了,猶如風過樹梢,搖搖晃晃,一時腦子裏都有些恍惚。

明軒又稍稍逼近了一步,聲音啞的厲害,“長寧,你愛吃的,對嗎?”

趙長寧覺得他靠的太近太近,鼻息相聞,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一絲淡淡的油煙氣,那是給她做飯沾染的,這讓她冷硬的心難以控制的柔軟。

她笑了笑,眉眼彎彎,“你猜一猜?”

明軒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俯身,壯著膽子,越過心裏的規矩,輕輕和她貼了下額頭,“你喜歡。”

趙長寧瞇了瞇眼,正打算說話,忽然從明軒的肩頭看到他身後快步走來一人,因著天氣太冷,那人從頭到腳包裹的很嚴實,腳步匆匆的從兩人身旁走過。

雪落無聲,唯有積雪被踩的吱嘎聲,漸漸遠去。

她只覺身形有點點眼熟,但這種場景下實在想不起來,也分不出心神去想,好在此刻心神徹底回籠。

趙長寧背後霎那間冒出冷汗。

明軒一直仔仔細細地盯著她的面色,見她眼中恢覆清冷,不由楞了一下。

他如此敏感,尤其是這樣的時候,“怎麽了?長寧?”

趙長寧目光重新落在明軒的臉上,充滿了審視和猜度,她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我在提醒自己,不要在這個瞬間心軟,我的難題不會因為依靠了一個男人就能過去。”

明軒張了張嘴,“長寧,我們……”

趙長寧知道他未出口的話是什麽,她不是拖拖拉拉的人,連話也不喜歡拖拉,“明軒,愛稍縱即逝。”

明軒剛要說話,卻被趙長寧打斷。

“我費盡千辛萬苦、使盡渾身解數走到現在,不是為了得到一個虛無縹緲、稍縱即逝的愛,明軒,我們心裏都很清楚,你不可能為我做一輩子的飯,這話你不該說,會讓我覺得你和那些油嘴滑舌的普通男人沒有區別,畢竟你有你的理想,我也有我的路。”

明軒不料趙長寧竟然將話說的這般直白,可想到她方才眼裏的光芒,他還是溫聲道:“長寧,這並不矛盾,我不會阻止你的路,但這也不意味著我的愛如此可怖。”

趙長寧後退了兩步,擡手制止將要跟上來的明軒。

“我讀木蘭辭時,遇到了一種奇怪的困境,需要木蘭時便是“願為市鞍馬,從此替爺征”,不需要時就成了“木蘭不用尚書郎”“對鏡貼花黃”,明明在滿是男人的朝堂上,權利如此難得,心裏萬千抱負,卻要木蘭解甲歸田,我想,木蘭那時候一定很痛苦。”

明軒沈默下來,良久才苦澀道:“長寧,我知你的心,還有你堅韌不拔的性子,更知道你這一路的不易,若無解,我願意為你放棄這些東西,你不必做放棄一切的木蘭。”

他從第一面見她,越相處越知道她是怎樣的人,聰慧、堅韌,似乎世間的一切,只要她不感興趣,就都不會入她的眼。

他早就落了下風。

“可木蘭既是我,也可以是你。”趙長寧嘆了口氣,“明軒,你方才就在痛苦的猶豫,可見你真實的內心,我不想讓你為我做什麽,更不想讓你放棄理想,是你的就請你牢牢抓住……”

她頓了頓,“若真的走到最後,話當年的時候,就只剩你為我放棄一切的痛苦,我們會成為仇人。”

趙長寧講這些話說完,整個人為之一清,人也輕松了許多,似乎又有什麽東西,從她的身體裏散去,她變得更加堅定,更加頑強。

她對自己的路,也愈發的清晰。

明軒整個人踉蹌了一下,雪花落了滿頭,簌簌落下。

他看著趙長寧後退,想伸出手去夠,卻發現她清冷的目光,他心頭一痛,不管不顧道:“若要二選一,我願意選你,長寧。”

趙長寧卻已經恢覆神智,朝他疏離的笑,“明軒,你有些不清醒,今夜,我就不留客了。”

相比於權力和她選擇的路,似乎這些種種,都微不足道了。

她昂起頭,思緒通達,大踏步的朝家裏走去。

還沒到呢,茫茫大雪中,老遠就看到高琮裹得跟球一樣,系著圍裙,一手拿著鏟子,一手捏著個東西,正茫然地在巷子裏左顧右盼。

高琮看到趙長寧,連忙顛顛地跑過來,冷得瑟瑟發抖,“你什麽時候出去了?我叫你半天也不應,明軒呢?”

趙長寧手全都縮在了袖籠子裏,一張嘴就是一陣白煙,冷的她直縮脖子。

“什麽啊?”她擡起下巴指了指他的手。

高琮也奇怪呢,手朝她面前攤開,赫然一個羊脂玉的五爪龍形玉玨。

“不知道啊,我聽到動靜就只剩一個背影了,喊都喊不住,這大冷的天,真是毛病。”

“什麽背影?”

“一個黑乎乎的背影,從頭到腳都包得嚴嚴實實的,看不清長什麽樣兒,跑得好快。”

趙長寧聞言,頓時楞在了原地,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皇帝的貼身之物。

她想起方才的那個背影,心裏生出一種巨大的恐懼和懊惱,會這麽不湊巧嗎?方才的場景,那人看到多少?是皇帝派的人嗎?

“快,給我去找馬車。”

高琮眉頭一皺,好看的臉上滿是嫌棄,不耐煩道:“大半夜的你要幹嘛?”

趙長寧像是沒了知覺,楞楞的站在雪地裏,又重覆了一遍,“去找馬車。”

高琮看到她眼神發直,臉蒼白如雪,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驚恐與仿徨。

他不是笨蛋,又跟了趙長寧這麽久,心頭猛地一跳,立刻道:“好,你進去等著,我立刻去。”

說完他就顧不得其他,舉著鏟子一溜煙跑了。

趙長寧站在雪地裏一動不動,她低頭看著手心裏的玉玨,再次確認,最終手還是徒然的垂下。

正當她往屋中走去時,一輛黑色錦蓬馬車悄無聲息的停在了巷子口,趕車的人正朝她招手。

趙長寧擡頭四顧,高琮已經不知跑到哪裏去了,她才想起來,水兒巷租馬車得去大街上,很有一段路。

她心有所感,朝馬車走去,見趕車的是個面頰枯瘦的精幹中年男人,她立在馬下沒動。

男人卻朝她抱拳,“女書令,請上馬車吧。”

趙長寧心終於提到嗓子眼,她狠狠咬了下唇瓣,提氣上了馬車,“這麽晚,宮門已經落鑰,我們這是?”

男人輕聲道:“皇上在落鑰前已經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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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要溫和的走進那個良夜[玫瑰][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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