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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我不能退,我也不想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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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首發 我不能退,我也不想退……

雲生眼睜睜看著姑姑被差役押進獄中, 一顆心全都亂了。

“環姐姐,你一定要救救姑姑,你肯定有辦法, 姑姑最相信你了……”

宋環嘴唇緊抿,她也在想該怎麽做最好。

夜色深濃,雨落的有些大,風倒是暫時停了,隨處可見在雨中的百姓, 不少人都激動的跪地磕頭。

“落雨了,落雨了……”

也就是這時,陳琦和周渺先後趕到。

“姑姑呢?宋環, 姑姑呢?”

宋環側頭抹幹眼淚, “姑姑被押進了獄中, 咱們必須得想法子了。”

周渺擔憂不已, “為什麽?姑姑一向不是沖動的性子,從前在江西, 那些人指著咱們的臉罵, 姑姑都沒有生氣, 這次為什麽忍不住?”

宋環喃喃道:“因為她沒有退路, 我們能退, 女官們也能退, 但姑姑不能退, 我們有姑姑做後盾, 姑姑身後有什麽呢?”

只有萬丈懸崖。

她狠狠道:“姑姑到今日地位,都能遭受此種屈辱,焉知不是我們的將來?”

那些人是能做得出的,畢竟逼著啞巴吃黃連的事兒, 不是多難。

陳琦安慰兩人,“姑姑暫時肯定無虞,你們不用太擔心。”

三人不敢耽擱,立刻上了馬車回轉,準備接下來的事宜。

陳琦得知姑姑想大鬧後,立刻便猜到了緣由。

“朝堂上都是男人,就算是會有利於姑姑的局面,也沒什麽大用,哪怕姑姑再受重用,再得聖寵,只要他們聯合,她殺官員的罪名也解不了。”

周渺忍不住咽口水,“那咱們該怎麽做?”

宋環冷靜道:“聯合一切能聯合的人,告貪官汙吏,編造歌謠,哪怕花再多的錢也要將今晚的事兒捅出去,告訴百姓,姑姑是不得已才拔劍,時間很寶貴,咱們得抓緊,那些人最擅長用筆桿子顛倒是非……”

雲生淚眼朦朧地看著窗外越發密集的雨點,忽然想到了一個法子。

“下雨了,而且是冬日的雨,旱了這麽久,就在姑姑殺人後下雨了,這不是殺人,是為大庸除奸佞啊,定是菩薩和道君保佑,宮裏的貴人最喜歡能通上蒼的噱頭,咱們可以用上啊。”

他在宮裏那麽久,別的沒學會,凈是一些歪門邪道。

宋環眸子一亮,拍拍雲生眼睛,“好小子,總算出了個好主意。”

陳琦也點頭,“咱們也得去找道觀和寺廟,請大師做法,設道場,一切有利於姑姑的事兒,一個都不要放過,我不信那些人能欺天。”

周渺雙手攥拳,“沒錯,姑姑在等著我們呢。”

雨越落越大了,這會兒才有雷聲轟鳴,由遠而近,炸響在天邊,隨之而來的,還有能將半邊天照亮的金色閃電,地動山搖,像是要將這一整個夏日沒有落下的雨,一口氣下完。

想必這旱災,也就解了,真是巧的很,皇帝的罪己詔差點就發出去了。

趙長寧兩眼平靜,望了會兒天,淡定從容地低頭進了監牢,裏頭沒什麽特殊的,但比之一般的要幹凈些許。

“請吧,女書令。”陳密作為府臺,親自送趙長寧進去。

他發現趙長寧眼裏沒有殺人的害怕,只有敢作敢當的從容,平靜得詭異。

一個女子,能憑女子之身躋身朝堂,成為皇帝身邊的重臣,定然有其厲害之處,他也收起往日心裏控制不住地輕視。

“女書令,你……”

趙長寧嘆氣,“府臺也不必為難,這樁事兒你處理不了,等著三司會審,或者皇上召見吧。”

陳密聞言頓時松了口氣,跟聰明人說話就是方便。

他心裏沒了後顧之憂,語調便也輕松了些,嘆道:“女書令,你說你這是何苦呢?”

趙長寧沒有理會他,而是溫聲道:“可以打些水來嗎?”

陳密幹脆利落的招手,“打點水,另外買身幹凈衣裳來。”

牢頭有些為難地看著。

趙長寧從袖子裏掏出一錠銀子,“溫水,一件粗布外衣,能遮住我身上的血跡就好。”

牢頭覺得趙長寧像鬼,戰戰兢兢的接過錢,趕緊跑了。

陳密見身側無人了,才輕聲道:“女書令,需要我通知皇上嗎?或者是,有什麽人你想通知的?”

他主動解釋,“我妹妹就是陳琦,她如今是八品女官,往日在家中,十分推崇你。”

趙長寧微微頷首,她早就知道這層關系,方才押送的時候,他一直在若有似無地維護。

她輕搖頭,笑道:“從前先帝和我說過一些話,他說若你開始對外人露出兇惡的爪牙,那就要一直亮著爪子,千難萬險,也不能後退絲毫,我一開始不是很懂,因為也有人跟我說,要和光同塵,但當袒胸露乳的俳優出現在我面前,那一剎那,我忽然就懂了這句話。”

其實,何嘗不是她自己在給那些混賬機會?

每一次的笑臉,每一次的溫言軟語,每一次的試圖融入,都在讓他們覺得,她是個可以欺負的,她也不過如此,進入官場,她也要和他們一樣。

明明她從根本上就和他們不一樣,是她自己犯蠢,當初的先帝,就從來沒犯過蠢,強壓手段至死都未松過。

陳大人若有所思,面色凝重,腦子裏一直在想妹妹往日說起女書令時候的樣子,驕傲、張揚。

“可今日你實在沖動了,你殺的,可是華昌公主的孫子,你最知道華昌公主是什麽樣的人。”

趙長寧嗤笑,“哪怕他是龍子皇孫,我也不敢退。”

牢房的窗子很小,閃電時明時暗,伴隨著巨大的雷鳴聲,狂風灌入,帶著濃烈的水汽和寒冷,陰暗潮濕的牢房,味道忽然變得難聞。

陳密聽著她不太響亮又平緩冷靜的回答,被冷風激的不由瑟縮了下。

趙長寧感受著撲面而來的雨絲,只覺臉上幹涸的血跡在融化。

“陳大人信不信,倘若今日我退了,沒有拔劍,那些人就敢將俳優徹底擺在世人面前,砸在我臉上,哪怕是朝堂,他們向來不在乎別人的臉面,他們只在乎自己,只想將我踩下去,若我今日坐在那看下去了,將來我想反對,想再開口,他們會說,那你當初怎麽看得那麽開心?你當初為什麽不反對?我甚至能想出那副嘴臉,也能想到他們將來如何對女官,如今女官本就少,得來不易,而他們手段太多,若不震懾刺激,我也不敢賭女官們能撐多久,所以……”

她轉過身,再次頂著一臉淡紅的血跡,冷笑道:“我不能退,我也不想退。”

本來她與女官就是一體,如今只是更加緊密,這也不是一件壞事。

陳密被她話裏的決絕震撼。

他怔怔地看著面前纖瘦挺拔的女書令,發覺往日竟然沒有真正去了解過,只將那些人的閑話當作真的事實。

今日方才明白,為何妹妹會說他和普通男人一樣的淺薄。

這時熱水和衣裳都送來了。

牢頭有些不好意思,“大人,這會兒雨太大了,我們兄弟拍響好幾戶商鋪的門,才買了件成衣,不過是男子式樣。”

趙長寧道了句多謝,“無礙的,給我吧。”

她將衣裳披好,又俯身在彌漫著裊裊煙氣的銅盆裏洗臉。

陳密嘆了口氣,吩咐道:“去將窗子糊一糊,別讓雨打進來,這味兒太大了。”

牢頭聞言連忙點頭,“是,大人,我這就去。”

陳密臨出門時,忍不住回頭,看到趙長寧淡然地朝自己笑了笑,這讓他恍惚生出一種錯覺,或許這次的事兒,有皇上在裏面護著。

他搖搖頭,叮囑了幾句後便出去了,作為玉京府尹,他也有資格去查明真相,稟報皇帝。

一場大雨,澆滅了幹旱,玉京大大小小的河流雖說沒有從前滿,但也接續了起來,斷流之處新被雨水填滿,莊稼田地幹涸的裂隙也被重新滋潤,恢覆如初。

這不僅僅是一場雨,更是救人命的靈藥。

金光寺和清風觀一時間擠滿了人,都是去還願的老百姓,大家三五成群,滿臉都是劫後餘生的笑意。

“聽說了嗎?這雨來得可不一般呢。”

“什麽事兒啊?”

“這雨可不一般,是有人觸怒了神靈,你不知道昨兒千嬌樓發生什麽事了吧?”

“千嬌樓?那種達官貴人的地兒,我們哪知道?”

“我知道啊,咱們玉京不是出了個女大人嘛?嘿,好個厲害的,昨兒就是她殺了奸賊,讓老天爺終於松口了,咱們吃糠咽菜,一碗水恨不得從頭洗到腳,他們那些狗官倒好,把酒當水喝,一群貪官汙吏啊……”

“你胡說八道什麽啊?老天爺下雨還能人為操控啊?”

“怎麽不能?什麽事兒老天爺不清楚?你們今兒沒聽那些孩子唱啊?”

“聽到了啊。”那人恍然,“我就說聽著那麽滲人呢,原來是唱這事兒?”

恰好,幾個孩童赤著腳挽著手走過來,蹦蹦跳跳歡快的唱著,兜裏幾個銅板兒鏹啷響。

“天大旱,地生疤,天上降了個女菩薩,下大雨,井滿了,貪官全都不見啦,他們去了哪,去見天菩薩,哈哈哈哈……”

大家又不約而同的想起幹旱的苦日子,滿臉憤恨的開始罵貪官汙吏,得知在千嬌樓裏發生的事兒後,不由的拍掌叫好。

“殺得好,殺得妙,就該狠狠地殺,讓他們光吃喝不幹事兒。”

千嬌樓的事兒,不過一夜,就如同雨水般,傳遍了玉京的大街小巷。

本來快要休沐的官員們,又齊刷刷地站上了朝堂,不是為下雨緩解了幹旱而高興,而是為了一樁破事兒,吵得不可開交。

此時的陳密,正滿頭大汗,望著面前拄拐銀發滿頭的華昌公主,只覺眼前一陣陣發黑。

“公主,沒有皇上的口諭,誰也不許進去。”

華昌公主刻薄的眼裏滿是狠厲,“賤人敢殺我的孫兒,我已經向皇上請旨,誅殺此人,你快開牢門。”

陳密想到妹妹的話,又想起那個伶仃而立的纖瘦身影,再次挺了挺胸膛,“那就請公主拿到了旨意再來,臣見不到旨意,恕難從命。”

“混賬。”華昌公主氣急攻心,差點倒地,憤怒大吼,“殺了他,給我殺了他,重賞。”

無人敢動。

陳密冷著臉,“公主,若無皇上口諭和旨意,臣職責所在,望公主莫要生怒為難臣下。”

朝堂上的皇帝也在發火。

“好,好,好……”他似是怒極生笑,重重拍著龍椅扶手,厲聲道:“清君側都出來了,打量著朕是幽王桀紂之流嗎?朕是昏君嗎?”

因著幹旱,日夜煩憂,皇帝已然瘦了一大圈。

滿堂朝臣全都跪了下去,口中山呼萬歲,說著臣知罪,請皇上息怒的廢話。

許家聞則是立刻站了出來。

“皇上,臣要參六部堂官,他們放任六部官員聚眾淫樂,揮霍無度,朝廷的銀子,難道是大風刮來的?就這麽任由他們胡作非為,一夜之間,街頭巷尾民怨沸騰,對官員出言侮辱不知凡幾,難道要讓所有人為這些個臭蟲承擔所有罵名?”

宋宗恒立刻跟上,“皇上,臣同樣要參六部堂官,還有六部官員,值此國難之際,他們卻還有心思花天酒地,視皇上如無物,視大庸為無物,視大庸律法為無物,若不嚴懲,如何平民憤?”

孫之道沖了出來,被殺的人是華昌公主的孫兒,更是他兵部的官吏。

今天這些人看著兵部的人,就像看什麽臟東西,他還有委屈呢。

“趙長寧殺朝廷官員,這才是視大庸律法為無物,皇上,臣要求立即斬殺此妖女,休要讓她妖言惑眾,更不要讓眾臣寒心啊。”

周敏倒是冷哼了一句,“孫閣老,您這話就有失公允,千嬌樓的事兒,您也心知肚明,女書令也算事出有因,再說了,誰不知道您記恨女書令要抄您家啊。”

“你?”孫之道指著周敏的鼻子罵,“周閣老,你當初在趙長寧榻前,也是這麽維護她嗎?”

周敏氣了個倒仰,他憤怒大吼,“孫大炮,你給我閉嘴,我跟趙長寧毫無瓜葛,毫-無-瓜-葛——”

他忍不住對趙長寧的厭惡又加了一分,並且深深後悔今日開口。

孫之道被叫以前的大名,深感丟臉,氣的要上去揍周敏,幸好被人攔住了。

上首的皇帝忽然一聲冷笑,漆黑的眼閃著異樣的光,“妖女?孫閣老,女書令若是妖女?那朕是什麽?”

孫之道目光一凜,“臣氣急攻心,胡言亂語,望皇上恕罪。”

見孫之道敗退,立刻就有人接上。

“皇上,咱們入朝為官,為的是大庸百姓,護的是大庸江山,奉的是皇帝命令,臣等未有一日敢忘,可若由著趙長寧禍亂朝綱,胡作非為,大家的心,實在發寒啊,求皇上為死去的官員做主啊……”

這時,家中女兒供職於六部的人也站了出來。

“呸,平日裏吃喝嫖賭,誰人不知?你們六部裏頭爛透了,還欺負那些女官,女流之輩你們也欺負,要臉不要?”

“就是,女官們和咱們一樣是兢兢業業的做事,老老實實地算賬,你們六部的人呢?個個偷奸耍滑,呸。”

“人員混雜,辦事兒也難,那鼻孔都要揚到天上去了,我當年領個官憑,就差給你們揉肩捏背了,沒想到我女兒領個官憑,還有這一遭,還要受你們言語奚落,你們活該……”

“老子當年領官憑,被你們坑了足足一千兩銀子,奶奶的……”

一旦話當年,這話匣子就跟關不住似的,個個都怨氣十足地狂噴了起來,朝堂就仿佛菜市口,哪有一點當官的樣子。

皇帝瞇了瞇眼。

宋宗恒更是一言震驚四座。

“臣懇求皇上,禁止女子做俳優。”

他跪了下去,言語間很是誠懇,“臣當然有私心,諸位也都知道,臣這輩子,唯有一女,臣是捧在手心,含在嘴裏,唯恐她有一點不好,臣由己及人,天下人都是父母子女,誰敢保證,自己的女兒、孫女,將來不會受此屈辱,難道你們也要眼睜睜看她們對著男人搔首弄姿,強顏歡笑嗎?”

一時間堂上的人都沈默了。

即便心裏有異議,甚至不屑女流的人,也不會傻到這時候開腔,孝道和此道一樣,都是戳人內心的。

“宋大人請起,朕會好好考慮。”皇帝嘆了口氣,“今日之事,朕也不偏頗,只是解鈴還得系鈴人,總不能不由人辯解一句便處死,朕難不成還真要做昏君?”

許家聞立刻接話,“皇上聖明,還須得女書令出面才是。”

皇帝目光冷冷地在人群中逡巡,見無人叫囂,滿意道:“那就請女書令上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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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並刀如水寶寶的地雷,謝謝喜歡長寧

謝謝所有喜歡長寧的寶寶,我也喜歡她![奶茶][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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