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長寧,你在怪我?……

關燈
第85章 首發 長寧,你在怪我?……

“帶著兩個兒子一起?”趙長寧不由抿唇, 看來高閣老這是壯士斷腕,高展的死恐怕不簡單。

不過死一個高展,卻能讓高家絕處逢生, 很值得了。

到了今天,很難再去猜想高赟對這個過繼給別人的兒子的感情,面對家族,或許最後一點愧疚都磨滅了。

她也明白安義的擔憂,皇上是萬萬不能在這場事件中露出形跡, 那些老狐貍,必定會猜想是她在其中攪混水。

趙長寧嘆了口氣,終究是要擔上一些罪名。

“別擔心, 高閣老這輩子別想入太廟, 我們也不會有事。”

因為圈地的事兒, 是皇帝暗中操辦, 那些人就算懷疑她,也拿不出證據。

幾人匆匆趕往勤政殿, 竟然正巧碰到已經出了殿門的高赟父子們, 這麽一照面, 他們的目光都鎖定在趙長寧身上, 目光不善。

趙長寧如往常一樣, 低眉斂手站在一邊, 恭敬的等高首輔離去。

高赟顫顫巍巍地被兩個兒子扶著, 看到趙長寧後, 略略頓了頓腳,兩個兒子也隨之站定。

他目光平和,啞著聲道:“女書令,我真是小看了你, 好手段。”

趙長寧瞇了瞇眼,“首輔此言,長寧不懂。”

她不太明白這些人的思路,若證據都是假的,他們大可告上皇帝面前,但樁樁件件俱是真的,人命不知埋葬多少,他們卻還要說什麽別人好手段。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一時間還以為,他們是受害者。

看來悔過之心是完全沒有,只有沒將這些事壓下去的痛恨。

高首輔攔住要開口的兩個兒子,搖了搖頭,嘴唇煞白著道:“世事短如春夢,人情薄似秋雲,女書令,我之今日,便是你之明日,望你好自為之。”

蟬鳴在烈陽下狂躁地叫喊,但在蟬鳴中,還是傳來絲絲縷縷的戲腔,婉轉哀怨。

趙長寧目送他們離開,面色平靜無波,很快便收回目光,徑直進了勤政殿。

皇帝面色也不太好看,但也不算太差,正靠坐在椅子上,極少見的頹靡姿態,偏他姿儀上佳,容貌清雋,因著今日要與後妃同樂,並未穿龍袍,而是一身玄色寬袖紅色滾邊的錦袍,這般瞧著真像個翩翩貴公子。

大約也是被高赟這突如其來的一招給驚著了,趙長寧垂下眼睫,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殿中唯有龍缸冰盆中的冰塊消融之聲,至於蟬鳴,勤政殿周邊的蟬早就被粘完了,博山爐上紫煙裊裊,闃靜無音。

“起來吧。”皇帝擺擺手,語調倒還算平靜,“方才高首輔說,他願意退掉所有圈占的土地,辭去首輔之位,高家現如今的所有,他都不要了,只求孫兒平安。”

趙長寧額頭觸地,“雷霆雨露,皆是皇恩,高首輔畢竟是兩朝老臣,勞心勞力,若手段太過,恐怕會引起朝臣動蕩,皇上三思。”

皇帝勉強點頭,感慨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高晨知法犯法,按照大庸律,當杖一百,徙千裏……”

趙長寧叩首,道了句“皇上仁慈”,便再未開口。

今日高赟如此做,還當著所有人的面,無疑是將這件事劃了停止線,以一己之力挽回動蕩之勢,也救了不少人性命,如此,更贏得了朝臣的感恩之心。

此刻怕是皇帝想動,也動不了,果真是老狐貍。

但終究,煊赫一時的高家,頃刻如山倒,如同當初的胡黨,牽連也頗廣。

趙長寧無奈接了清點高家的差事,也只有她接,幸好還有女官支撐,否則這差事都沒人幫她。

就在這個重要時候,許家聞又跳出來,再次在朝堂撒了把火,又參了孫之道一筆,言及他家的地,也遠遠超過應有的。

孫之道氣得當場暴跳如雷,怒罵都察院的人像是瘋狗,尤其是許家聞,瘋狗中的瘋狗。

他還提及,都察院裏也有不少人,手裏有地,“哼,別真當我是個大老粗,什麽都不知道。”

而許家聞的折子,引起了都察院大部分禦史的同仇敵愾,禦史們向來伶牙俐齒,尤其是宋宗恒,一人能抵十人。

最後還是皇帝出面阻止。

皇帝面色頗傷心,語調很是失落,似是對高赟不在而難過。

“今日朝堂動蕩,民間謾罵,皆因圈地而起,高首輔已經退還了所有不該得的地,也承認了有錯,諸位若主動退還,朕便不做追究,若還要騷動,那就不要怪朕動真格了。”

他的話,總算阻止了那些爭吵怒罵,殺雞儆猴的事兒已經做了一次,足夠了。

趙長寧的眸光在許家聞和皇帝之間轉了轉,心中輕嘆。

還是先帝老成精,老臣不過是皇帝的磨刀石,試金石,難怪當初說什麽皇位無論是和平過渡,還是血腥上位,都要經過血的洗禮,無一例外,果真一字不錯。

不過這也便宜了她,激流之下,她才能逆流而上,正是因此,她再次站上朝堂的時候,沒有人敢忽視她。

誰都知道高家倒下的事兒有貓膩,一切都來得太快太兇,證據一個比一個狠,沒有一點反應時間,事到如今,只剩零星求情的聲音,也被淹沒在人潮罵聲裏。

大家面對年輕的皇帝時,再次意識到,皇帝的手段也一點不差,根基也一點一點紮穩了。

面對她時,也會好好地打招呼,甚至有些事會主動請她參與進來討論,而不是像從前那樣,吆五喝六的直接讓她閉嘴,也沒有人說什麽女子不能議政的話題。

似乎全都默認了,她可以與他們並肩而立。

當然,背後任何難聽話都有,不過趙長寧只當聽不見。

面對這些,趙長寧全然接受,這是她應得的,也是她該承受的,權力是雙刃劍,她早就明了。

想要權,就得舍棄一些東西。

只是清算高家的時候,阻礙不小,面對的風言風語也不少,對權貴來說,這一次損失重大,誰來清算都要挨罵,她也幹脆一並受了。

宋環當仁不讓的隨著趙長寧一起辦差,畢竟參高赟的,就有她父親濃墨重彩的一筆。

“你們去那邊,將那些瓷器和書畫都登記造冊,一個都不許漏了。”

她將人都打發走,一扭頭,就看到跪地哭泣的高家下人,過來幫忙的官吏親眷,還有外頭圍觀叫好的百姓。

趙長寧猶如玉面閻羅般站在那,靜靜地看著安義帶人一箱箱的搬東西,哭喊聲求饒聲不絕於耳。

主家已經走了,這些被迫留下的下人,結局好不到哪兒去。

宋環朝她走來,看著面前淒涼悲愴的場景,喃喃道:“姑姑,你可小心了,將來史官筆下的你,肯定不是什麽好人。”

趙長寧若有所思。

“禍亂帝心?把持朝綱?心狠手辣?無惡不作?我不在乎,歷史浩繁如煙,厚重無比,我能留下一筆,已經是千難萬難,多的是連一筆都沒有的普通人,如車輪滾過帶起的泥沙,風一吹就沒了。”

“史官筆下的惡女你是做定了,不過你也別擔心,記載下來的東西,只要有人感興趣,就一定會深挖,所以民間對你的讚譽很重要……”

宋環望向門外伸著腦袋的百姓,一張張淳樸的臉上滿是好奇,他們或許也不知道自己會有什麽作用吧?

史書史料不就是這樣,只能供給後人看。

她輕笑道:“可別小瞧了這些外在的東西,只要百姓深感其恩,為你流傳下哪怕一首詩,一句話,那字裏行間都能看出你的事跡,比如那始皇帝,史官多有罵名,但民間野史無數,總能窺其一角,看出他這千古一帝的磊落英明,那內舍人也是一樣,史料少不代表後人蠢,但是有一點,你應該註意……”

趙長寧感興趣地扭頭,“哦?是什麽?”

宋環吸了口氣,淡淡道:“千萬要註明,你趙長寧是個宮女出身,不是後妃,更不是太監。”

她悄悄湊過來,“你知道的,那些沒用的東西,最喜歡搶厲害女人的功勞,我寧願你高高在上的挨罵,也不想你辛辛苦苦的功勞被搶。”

趙長寧想起宋環被夫婿搶了詩集的好友,忍不住悶笑起來。

“相比較惡女這頭銜,我還是討厭被搶功勞,更討厭被認成太監,實在太惡心人了。”

宋環也忍不住笑了,她就知道姑姑不是孬種。

兩人一時又沈默了下來。

趙長寧忽然聽到宋環問了句什麽,她卻沒聽清,不由側過頭,“什麽?”

宋環看著她瓷白清麗的臉,她比自己還小呢,卻硬生生撐在皇帝身邊,到底吃了多少的苦,才能有今日?

她本來是想問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可脫口而出的卻換了。

“姑姑,你害怕嗎?後悔嗎?若你只做女書令,就不會面對今天的一切。”

要知道,扳倒當朝首輔,這不僅僅是功勞,更是罪過。

趙長寧沈默良久。

她不想說謊,也不想暴露自己真實目的,怕宋環對她失望,更怕自己真的要踽踽獨行,以前怕拖她後腿的女官,已然成了她些許依靠。

“人生一世,草生一春,來如風雨,去似微塵。”趙長寧眸光微閃,溫聲道:“我還能有多少機會和這些男人並肩而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抓不住機會的人是傻子。”

她從殺掉雲喬開始,就註定要往上走,為此,她什麽都不怕。

宋環看著姑姑堅毅的側臉,情不自禁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不知為何,只是握著姑姑的手,她就覺得充滿一往無前的力量。

趙長寧從清算高家開始,就一直挨罵,之後又接了權貴們退還圈地的差事,更是挨罵。

孫之道向來看她不起,這次更是憤怒暴躁。

趙長寧一概不理會,“孫閣老這麽不服,不如去看看高首輔退還了多少?您要是還不樂意,那我只能奏請皇上了,讓皇上看看,孫家圈了多少地,隱了多少戶……”

她站在羽林衛重重保護中冷冷一笑,“再不濟,也讓我進府去瞧瞧,孫家的房契地契金銀財寶古玩字畫有多少,孫閣老,您敢嗎?”

孫之道被趙長寧的鐵腕手段刺激的又驚又怒。

“妖女,妖言惑眾,妖言惑眾……你豈敢?大庸之殤,大庸之殤啊……”

趙長寧拖著疲憊無力的身體回宮,還未坐下,就被雲慧給叫了出去,說皇帝讓她去一趟。

勤政殿內,十六扇明窗燭火明亮。

趙長寧疲倦的推門而入,恰逢皇帝提筆擡眸,四目相對,眼神都極覆雜。

皇帝見她倦怠至極,少有的脆弱,握在扶手上的手猛地一緊,身體差點就離了椅子,但還是耐心的坐下了。

趙長寧躬身,“臣,見過皇上。”

皇帝等了許久,卻不見趙長寧動,不由嘆了口氣,“長寧,你在怪我?”

-----------------------

作者有話說:[奶茶][奶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