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他一定是厭倦了這樣的……

關燈
第83章 首發 他一定是厭倦了這樣的……

趙長寧覺得皇帝對她似乎確實多了絲信任, 從前有些事說得模模糊糊,但如今開口就直接很多。

她心中難掩忐忑,也不知這是好是壞。

二月底, 玉京尚且冷寒的時候,玉美人便升為了玉昭儀,皇帝倒也沒有厚此薄彼,從皇子府一起帶進宮的女人都升了一等。

不過,這個玉昭儀也實在惹眼的很, 鋒芒畢露,聽聞永和宮最近都避其鋒芒,消停不少, 後宮還真風平浪靜了。

終於到了三月, 這一批秀女也該選拔了。

因著沒有太後, 是以事宜都是皇後在張羅, 早早就提前通知了趙長寧,趙長寧又和皇帝商議好具體時間, 便前往坤寧宮挑選。

最終經過皇帝和皇後的挑選, 也只留下了十七個, 個個容貌上乘, 體態勻稱, 婀娜多姿。

可惜皇城花朵多嬌艷欲滴, 這些女子進入, 也不過是河流匯入大海, 不甚顯眼。

至於剩下的落選秀女,皇帝有的賜婚給皇家子弟,還有的賜婚給一些亮眼的新科學子。

其中有四個,被皇後娘娘單獨留下來了, 說是詩書通達,性子柔和且聰慧,很適合女官一事。

這幾個自然也給了九品的女官職位,家中免除徭役,也算光宗耀祖了。

剩下的二十來個,都給了銀子打發回家,自行婚嫁,每人一百兩,歸家還有官府發放的二十斤肉,二十斤蛋和十匹布等等賞賜,也算不白來一趟。

清明才過,市舶司的方文海就來了,紅光滿面的。

他沒想見皇帝,只求見了趙長寧。

趙長寧早就已經接到消息,說是這次出海準備充足,瓷器也上佳,更有龍缸出海,一舉帶回了九百萬兩白銀。

“女書令,能不能跟皇上說說,再批幾艘船給市舶司?”

趙長寧溫聲道:“你也知道兵部跟工部防我們防賊似的,戶部更是小氣,一年就撥那麽些錢,皇上也難為啊。”

方文海在市舶司多年,最清楚其中的各種貓膩,很是可惜。

“南洋雖好,但我們這麽短時間大批傾銷,肯定後繼無力,而且南洋的那些商人,也會將咱們的瓷器銷往更遠的海外,以此牟利,可既然咱們有船,何必苦苦守著近海這些小國呢?”

他小聲嘀咕道:“現在浙江那邊也有貨過來,貨只會越來越多,咱們不能只看著眼前,女書令,戰船不是商船,海上航行要占便宜的多,便是海盜倭寇看到了,也要心裏嘀咕一下的。”

趙長寧沈吟,“你說得很是,可咱們的船還有市舶司,都經得起長航線嗎?”

聽聞海上的戰爭也極駭人,那些海盜匪徒層出不窮,若死傷太多,難免會遭人攻訐。

方文海意氣風發的,“女書令,我聽聞福建正和浙江一起大力剿匪剿倭寇呢,我看將來這福建的港口也會撐起來,到時候又能省一大筆腳力費,還有那浙江,若是都能聯合起來,讓市舶司派人去駐守,將來何止瓷器啊,女書令,這才是大賺特賺的買賣啊。”

趙長寧從不是不願聽取意見的人。

“這樣,你先回去,我找時間跟皇上提一提,若能在小朝會上商議出結果,會立刻通知你的。”

方文海連連點頭,“女書令,一切都靠您了。”

他出門後,新上任的副提舉頓時笑了,“大人,看您這笑模樣,女書令答應了?這麽快,我還以為要費不少口舌呢。”

方文海還特地朝他展示了下袖口,得意洋洋,“我就說了,這銀票用不上的,女書令不是別人,她是真辦事兒的人。”

副提舉也很是意外,“看來,女書令不像那些人口裏說的啊。”

想到那些人說的難聽話,他不由撇嘴。

方文海與他並肩而行,朗聲道:“當然不是,若不是女書令,咱們市舶司至今還縮著脖子被人拿捏呢,哪有什麽船啊,那些人說的話,你可別聽,讓女書令知道,豈不難過?”

副提舉想了想,“雖說咱們不用送銀票,但東西總要送的,也不能讓女書令寒心啊。”

方文海聞言,也沈思起來,“你說得不錯,咱們市舶司的兄弟們都吃飽喝足了,沒道理讓女書令餓肚子,咱們得好好挑些東西,送到女書令家裏。”

市舶司這次帶回來的銀兩,又一次充盈了國帑和戶部。

皇帝毫不猶豫將兵仗局提拔了起來,火藥和火器都是需要大錢投入的,而戶部也終於得以將早年的虧空稍稍補上,一時間朝堂中其樂融融。

宋環卻十分鄙夷。

“這些錢本應用在正道,哪怕是給百姓修水利修路呢,可那些人卻把這錢當做大風刮來似的,真是恬不知恥。”

趙長寧笑道:“可不就像是大風刮來的,期盼將來能好好為百姓做事吧。”

她對這些事也只是聽聽,初時也會生氣,畢竟是自己辛苦尋的路,可漸漸地,她也不太在意了。

貪蠹太多,她知道對抗不了,便認清現實,迎難而上也要挑時候。

不過,若能在往上爬的路上拉下一些人,這個事兒,她還是能做的。

雖說近期沒有大事發生,但趙長寧能感受到暴風雨前的寧靜,甚至皇帝都多了些燥意,頻頻往兵仗局跑。

很快,玉京便有零星的聲音,說起了高首輔家中的事兒,言及其老家人用著首輔的名頭,在地方橫行霸道,因著是首輔家,這種茶餘飯後的談資,瞬間便傳遍了。

流傳很廣,影響很大。

都察院的禦史自然不是吃素的,但其中關系也很覆雜,雖蠢蠢欲動,但真的開口提及的人,暫時還沒有。

好在,許家聞是地方升上來的,不是任何人的門生,直接就狠狠參了高赟一筆。

這一筆,帶給朝堂的是軒然大波。

高首輔如今年邁,兩朝老臣,先帝遺言托付之人,門生之多之廣,不可鬥量。

自然,許家聞也被那些人噴了個狗血淋頭。

朝堂暗潮湧動,不少人都在觀望,但也有人開始深挖這裏頭的事兒,皇帝說得對,利益相關,自然會有人站出來。

但也都是些小打小鬧,連圈地的事兒都無人敢提。

直到這天,宋宗恒參高展之子殺母一事,徹底將這件事給點燃。

“高首輔過繼兒子給老家的兄弟,此子名高展,高展有妾生子高深,娶妻文氏,夫妻二人性兇惡,打死婢女無數,對嫡母不尊,高深視人命如彘,文氏更是對婆母不敬,高深縱容其妻殺生母,妄圖以母喪躲避偏僻之地的差事,若不是高家女婢不堪欺辱,偷偷前往官府報案,此弒母一事差點被掩蓋,高家在當地惡貫滿盈,向來以首輔的名義壓人,周邊百姓苦不堪言……”

寥寥數語,一句廢話沒有,將事情原委道出,一說就說最大最狠的。

一石激起千層浪,這可不是當初明軒無奈匿喪一事,這是殺母,弒母之罪,在世人眼裏,再沒有比這更重的罪了。

大庸向來重孝道,此事若為真,怕是千夫所指。

趙長寧列隊其中,聽著周圍的人窸窸窣窣地交頭接耳,則是悄悄勾了勾唇。

她看著前方高赟定定而立的蒼老身影,一時不知是該高興還是如何。

實在是他那過繼去老家的兒子太能折騰了,養的不知天高地厚,而首輔大概是知道他的德行,所以才把小公子接到身邊教養吧。

可惜高展續娶,又生了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兒子高深,這些年壞事做盡,若不是有首輔在上頭頂著,恐怕那些罪,早就夠他淩遲。

皇帝聽完後勃然大怒,言其惡如畜生,命人將高深夫婦押送玉京,並派人徹查此事。

“高閣老,此事,您怎麽看?”他殺人誅心,還朝高赟關切的詢問。

高赟已經老的麻木,但還是顫巍巍的跪下請罪,“若此事為真,臣也絕不包庇。”

趙長寧也很好奇,高赟知不知道這件事呢?

或許他不知道,弒母的事兒,那些人怎麽可能敢跟他說呢?即便是說,也是美化過的吧?

玉京已經快被這事兒給包圍了,這時,雲生才回到玉京,姍姍來遲。

天兒已經有些熱了,稍厚的春裝已經脫下,整座玉京城都被綠蔭遮蔽。

趙長寧第一時間便去見了他,看他似乎精壯不少,笑道:“這事兒,是你鼓動的?”

雲生滿臉氣憤,“姑姑,那高家人真不是東西,要不是我去的及時,恰好碰到,還好那些人也以為我是奉了皇命,是以不敢隱瞞,種種巧合,這才將弒母一事揭開。”

他撓撓頭,忐忑道:“姑姑放心,我是假作無意間揭開的,加上那南昌府府臺推波助瀾,沒人會懷疑到咱們頭上。”

趙長寧聞言點頭,就算是懷疑到她身上,也無所謂。

再說了,就雲生這點小伎倆,怎能瞞過那些老東西?光是門生趙釗就已經暴露了,不然高赟會那麽鎮定?

“好好休息,接下來就看別人的了,這事兒你也不要宣揚。”

雲生忽然開口道:“姑姑,那個婢女也要被押送至玉京,您能不能救救她?她真的很可憐。”

他卻沒得到姑姑的回答。

趙長寧覺得時機差不多了,這才回了趟水兒巷,帶著雲秋將明軒留下的證據取了出來。

皇帝望著一沓厚厚的證據,冷笑起來,“真是為官幾十載,蔭庇數世孫啊。”

隨著高深案子愈演愈烈,一開始被罵的狗血淋頭的許家聞,不知怎麽突然就摸到了邊,參到了正主高赟的頭上。

趙長寧聽著他說的那些所謂的圈地證據,全是明軒給出的,不由擡眸看向皇帝。

他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布局的呢?許家聞並不是皇帝熟識的,而是因為她報恩才得以調任回京。

或許他沒有布局,只是暗暗忍耐著,近四年時間裏,將合適的人送到合適的位置,恰好又有一個合適的自己,得以將此事一舉揭露,且表面看不出他使了什麽勁兒。

但這實在不像一個擁有四海的皇帝,掣肘太多,顧慮太多,迫於無奈只能以帝王之術來制衡朝臣,這裏頭有不少無法出口的隱忍。

他一定是厭倦了這樣的日子。

他想做獨一無二的皇帝,趙長寧心裏忽然冒出了這樣的想法,畢竟皇帝年輕有為,經天緯地之才,絕不甘心被一群老頭子拿捏。

她莫名的生出一絲茫然,但很快就被打斷,因為高赟暈倒了。

但事兒已經發酵,哪怕高赟此刻死了,百姓對於弒母一事的憤怒,也絕不可能罷休。

聽聞高家門口都有人砸爛菜葉子臭雞蛋了,而此時高深和文氏還在被押送玉京的路上。

趙長寧已經受到不少人的托付,妄想請她幫忙,跟皇上說幾句求情的話。

而文氏的文家,並不是名不見經傳的小戶,她家的人,也在拼命地努力為她洗刷罪名,畢竟罪名一旦成立,恐怕整個家族都要受牽連。

但事兒已經不單單是殺人弒母了,這已經涉及到新舊黨爭,利益之爭,法理與人情之爭。

趙長寧沒有覺得害怕,而是振奮激動。

權力鬥爭其實並不是一個覆雜的東西,是各方的人為了各自的利益陣營,走一步鬥一步的結果。

誰說朋友跟敵人不能同處一屋呢?官場就可以。

她作為發起人,看著那些人為此奔波勞碌,相互爭鬥,竟然生出一種痛快至極之感,與天鬥,與人鬥,其樂無窮也。

難怪這些人舍不得放權,舍不得離開,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實在好得出奇。

真希望更多女官參與進來,看看這些男人每日都在做些什麽,深入了解之後,就會發現,也不過如此。

隨著六月的熱風吹來的,還有高深夫妻倆的罪狀,聽說連兇器都拿到了,這只是冰山一角,至於夫妻倆打死的人數,還要時間細查。

過了三日,飽受關註的高深夫妻倆,終於到了玉京,一起被押送來的,還有告主的婢女。

墻倒眾人推,也就是這時,忽然又鬧出高赟的長孫強搶有夫之婦,強納為妾,甚至當時此女有孕都沒放過,還關了此女的家人。

趙長寧聽到這個,才終於生了些興趣。

圈地的事兒自然有皇帝去關心,而這種法理之事,她想親自去看看,若能二者兼得,高赟就休想躲過這次的危機。

恰好,那婢女關押的地方,跟那家人在一處。

趙長寧忽然想到雲生求情的話,心口微動,便扭頭先去看婢女。

豈料,才走到柵欄前,婢女就陰狠狠地看著她,開口便是唾罵。

“狗官,呸。”

趙長寧:“……???”

-----------------------

作者有話說:這個事件歷史上是真有的,不過我稍稍改了點,真實事件殘忍又恐怖,簡直脫離了人性。

有的時候看史書,總會覺得那時候的世界早該完蛋了,但再看看現在,壓根就不會。

參考最近的事兒,只要利益或者某些沖動足夠,別說妻,就是母他們也會弒的。

我最可憐的就是這個告主的婢女,她是完美的受害者,但沒有人會為她求情,法理也不會饒過她,她只會留下一個模糊的名字和冰冷的死亡方式。

史書上記載的為了什麽小人物翻案,鬧到最後,其實仔細深入去研究,就能從各方勢力,看出事情背後的利益爭奪,小人物,真的就是耗材。

結合時事,老祖宗真的永不過時啊,人,也不過是一直在輪回[裂開]

哈哈哈哈,說的有點多了,昨天都忘了祝寶寶們七夕快樂!愛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