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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恰好成為權力的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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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首發 恰好成為權力的載體……

趙長寧並不意外, 也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

不過,令她意外的是,這次周海又當堂跳腳了, 不過是支持她的。

周海說的話倒也沒有什麽問題,現在國庫空,朝廷窮,連給官員發俸祿都有些入不敷出,便是宮中都已經裁撤那麽多人, 如今再不開源,怕是到時候發不出俸祿,看看最後誰會哭。

“皇上, 您現在把那些不同意的名字全給記下來, 到時候戶部撥銀兩發俸, 把他們都跳過去……”

這一席話難聽至極, 頓時就有人罵起他來了。

“同在大庸為官,為國盡忠, 事事詳盡反覆討論難道有錯?你開口就拿俸祿威脅, 未免太過惡毒?”

“就是, 誰不是靠著俸祿, 靠著皇恩浩蕩過活, 偏你能耐……”

周海被罵得滿頭包, 縮在一邊不敢吭氣了。

不過, 這並不是最讓趙長寧驚訝的, 最讓她驚訝的,其實是,竟然不是所有人都拿她女子身份做文章,似乎都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 一些人是在理性分析,還有些渾水摸魚,更多的人,是對海運的不看好。

包括工部、吏部和兵部。

工部尚書周敏,內閣閣老之一,他說:“工部修建的戰船,只可用於戰爭,絕不能用於商人逐利,倘若戰事起,沒有戰船,水師豈不是睜著眼的瞎子?”

兵部尚書孫之道,同內閣閣老之一,他說:“兵部的戰船,也是一樣的道理,萬沒有用作商船的道理,沒有這樣的先例。”

周赟等堂上的人吵得嘴巴都幹了,終於老神在在地站了出來。

“皇上,海運一事勞民傷財,先不說能不能賺回銀兩,就說要提前做的準備,還有種種風險,一旦打水漂,後果不堪設想,更別提戰船的造價昂貴,用作商船,這到底是虧是賺,還有待商榷,更重要的是,市舶司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是這麽過來的,陡然改動,又該增加哪些官職,這同樣是一筆不小的支出,另外……”

趙長寧因著沒有資格在朝會上說話,只能閉嘴聽他們吵架,聽得滿心惱火。

皇帝卻沒這麽多規矩,他現在只有一件煩心事,就是國庫沒錢,至於別的,他不太在意。

若不是別的賺錢事兒,都被那些貪官汙吏牢牢把持,暫時都不能插手,就怕稍不註意,就是民怨載道,民不聊生。

再說了,他早就說過,世道要變了,這些老大人,已經跟不上了。

他扭頭看向趙長寧,溫聲道:“女書令,聽了這麽多,你有何見解?”

趙長寧屈膝一禮,得到示意後,便走下禦階,走向了她一心向往的朝堂中央。

她渾身的血液,再次沸騰,只覺頭皮都在發麻,似是喝醉酒般地手軟腳軟。

這麽久了,她終於站到了這個夢寐以求的地方,和這些官員正式站在了一處,雖然迎著的,都是不讚同的目光。

“首輔大人說,海運一事勞民傷財,長寧覺得不然,猶記得先帝在時,南京修建運河,也是舉朝反對,個個聲嘶力竭的喊著不可不可,但現在呢?那條不過二十裏的運河,短短數年,承載了咱們大庸多少船只?一次能運行四百料的漕船啊。”

她扭過頭在人群中逡巡,“這個,漕運總督餘大人應該最清楚,那條運河,為咱們大庸帶來多少好處?我還記得,當初孫閣老的兒子建府,還專程從運河上運了木料呢。”

餘德威聞言,先是看了眼皇帝,隨即便點頭,簡短道:“的確如女書令所言,如今大庸已經離不開這條運河了。”

孫之道則是嗤之以鼻,“這與海運有何關系?你這女子,巧言令色,莫要東拉西扯。”

趙長寧懶得理會這人,而是繼續道:“當然有關系,長寧是想說,諸位大人不如將眼光放得長遠,現在看著很難的事,在將來,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況且,首輔大人的擔憂,實在不必,不用增加什麽官職,長寧會領著女官們,一同將此事攬下,不會牽連任何人,也免得有些人看女官們不順眼。”

孫之道袖子一甩,橫眉冷對,“這,你這成何體統?”

趙長寧看向工部和兵部。

“至於戰船,如今倭患暫消,戰船始終要維護,需要不少的人力物力,這筆費用,難道不是國庫出,是你們工部還是兵部出?況且我聽到消息,為了抗倭,海上的戰船如今過多,每一艘,都是花大價錢拿的極好木料,有人甚至要拆開來,說是想要弄那些好木料回去……”

周敏目光一凝,冷冷地看著周長寧,“女書令,此話不能亂說,你可有證據?”

趙長寧現在只想盡快開海運,也不想搞事,便點到即止。

她盈盈一笑,笑容耐人尋味,“我不過是想要一艘船而已,周閣老和孫閣老,二位不要欺我是女子就不懂朝政,更不要欺我不知水師,先帝在時,水師的動向,我甚至比您知道得還快還清楚,不過一艘船,我沒有侵占任何一方的利益,我所做的,也全是為了大庸,並無一點私心。”

在場的人都目光一凜,趙長寧伺候先帝終老,如今又侍奉新帝,身份極其特殊,她知道的事可不少,是有資格說這個話的。

況且,難道那些戰船真多了這麽多,要拆了拿木料?

不少人聽到這,目光開始閃爍起來,似有若無的眼神都朝工部和兵部瞟,畢竟朝堂中的事兒,向來如此,你糊弄我我糊弄你,拆戰船的事兒,也不是沒發生。

周海一聽這話,又跳出來了,他最近窮的叮當響,和皇帝一樣,只要賺錢,他就同意。

“好哇好哇,這得查,得查啊,這賣掉的木料錢,可有入賬?啊?戰船現在到底有多少?損毀的是不是真的損毀了?”

高赟打斷他的話,沈聲道:“如今只是拿出來討論,並未有定論,怎麽自己人先吵起來了?這是朝堂,不是自家後院,有什麽疑問,上折子辨明。”

趙長寧到底要給這老家夥一些面子,聞言便垂首,不開口爭辯,同他們站在一起,等候皇帝的話。

皇帝也沒有偏頗,怕真的打起來,只是道:“今日這事,我看也沒有眉目,不如明日再議吧。”

趙長寧也知道今日只是試探,但心裏還是很不甘心。

散朝後,皇帝沒有坐轎輦,而是和趙長寧一起步行。

“你對這事兒,可有信心?”

趙長寧堅定點頭,“當然有,皇上,我真的沒有私心,也並不是要攪混水,別的都好說,但獨獨戰船我是必須要,若現造船,不止費時費力,更費錢。”

皇帝也明白,一聽到更費錢,眉頭聚如峰巒,“我自是信你的,戰船的事兒,不用你操心。”

看來這架,還得吵,想到那些老狐貍滿嘴的歪理,他忍不住搖頭。

這件事暫時僵持住了,趙長寧心裏拗不過這口氣,怎麽就不能同意?她這次又占了誰的利益呢?

她想著,就有些煩躁,幹脆出了宮。

如今有了馬車,她提前找了人去水兒巷通知,太平就會駕著馬車前來接她。

到了水兒巷,趙長寧什麽都不管,也沒時間理會絮叨的許婆婆,徑直就下了地窖。

她坐在腌菜壇子上,翻找著胡狗兒留給她的冊子,看了很久,看得頭暈眼花,但腦子清醒後,一時間也有些茫然。

當初威脅周海,那是天時地利人和才能成,如今這麽多人反對她,她能威脅所有人嗎?

不能。

能讓所有人都轉而支持她嗎?

也不能。

人不能單打獨鬥,她脫離不了這個朝堂,就連皇帝也是種種算計種種忍耐,聽聞獅子捕獵,便會靜候最佳的機會,她有何不能忍?有何不能等?

她靠在壇子上,抱著腿發呆。

明軒著急忙慌地下了地窖,看到趙長寧倒伏在地上,不知是昏迷還是睡著了,旁邊的燭火都快要熄滅,要再不醒,怕也有危險。

他連忙抱起趙長寧,攬在懷裏輕輕拍她的臉,又將帶下來的水撲在她臉上。

“長寧姑娘,長寧姑娘?”

趙長寧迷迷糊糊地睜眼,看清明軒的臉後,瞳孔驟然一縮,多年來養成的警惕,讓她自然而然形成了習慣。

她一把推開他,眉頭緊蹙,厲聲道:“誰讓你下來的?”

地窖昏暗,明軒並未看到什麽,但看她慌亂的收拾著書冊,便也知道這些東西定然珍貴,不想叫外人看見。

他躬身抱拳道了聲歉,“對不住,許婆婆讓我來喊你,但我怎麽喊你都不應,我就想著下來看看,果然你已經躺著了,這地窖裏空氣渾濁,又都是腌菜,呆的時間太久會不安全,我不是故意要下來的,你放心,我什麽都沒看到,抱歉。”

趙長寧心中不快,沒有理會,只是將埋在裏頭的箱子鎖好,隨即便出了地窖口。

許婆婆看她身上臟亂,趕緊彎著腰拍打,“姑娘,還好吧?你身上怎麽弄得這麽臟?下次可別待那麽久了……”

“許婆婆,這活兒你還能不能做?”趙長寧冷聲道:“我說過,這個地窖除了我和你,誰都不能下,這次就算了,再有下一次,你不用再留我這了。”

她甩袖子離開,留下一臉呆滯的許婆婆,和滿眼覆雜的明軒。

趙長寧讓雲生駕車,直接前往高家,她不想浪費時間,溝通是最有效的解決方式。

高府的管家丁管家是個能人,不過就見了趙長寧一次,還隔了這麽久,便記住了臉。

這次他的恭敬沒有作假,臉上堆笑,“大人說這些天女書令可能會前來,是以讓老奴時不時來看看,果真碰上了,真巧。”

趙長寧看著他笑,若不是看到進巷子後就有小廝狂奔回去報信,她還差點真信了。

果真是首輔家的,真不是一般人。

“首輔大人知道我要來?”

丁管家笑道:“是,我們大人向來料事如神,女書令請進。”

趙長寧擡眼看著先帝題字的牌匾,上頭大概是重新撒了金粉,熠熠生輝,跟著七彎八拐的,又到了高赟的書房。

此時的翠竹,就比上一次要翠綠許多。

趙長寧進了書房,便看到高赟在習字,身上穿著寶藍緙絲雲紋綢衫,正是上次市舶司的禦貢布料。

她心頭嗤笑,再打眼一瞧,他字跡與皇帝有些相似,想到高赟做過太子太傅,想來皇帝當初也隨著一起學習過,文人最在乎師承。

高赟久久沒有說話,只是執筆一直在寫。

趙長寧坐了一會兒,才察覺他是想以皇帝曾經老師的身份,要給她個下馬威,心中冷笑,如今按照親疏,她才是皇帝身邊最信任的人。

她安然地坐了會兒,還飲茶吃點心,沒多會兒就看到高赟的手因長時間握筆,已經有些發抖。

“高首輔年歲大了,仔細手腕和眼睛,莫要強撐呀?”

高赟頭也不擡,“女書令不懂,這習字啊,靜心練氣,若女書令喜歡,我送你一套文房四寶?無事便練一練,畢竟年歲輕,得養養氣。”

趙長寧哪裏聽不出他話裏的譏諷,這是說她年輕心急呢,笑道:“那長寧多謝高首輔贈禮了,等回去就好好練。”

高赟聽她倒是能屈能伸,這才將筆放下,越發老皺的臉上,已經有了斑點,連眼皮都有些撐不開了。

“女書令來找,是為了開海運的事兒?”

趙長寧聽他主動捅破話題,有些詫異,還以為要打半天的機鋒呢。

“不錯,高首輔德高望重,長寧來找您,還望首輔大人能賜教,我也能學習一番。”

高赟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皇上年輕,許多事沒有經歷過,和你一起胡鬧,開海不是你隨便碰碰嘴皮子就能成的,你說你要在江西制瓷,江西自古便是魚米之鄉,一直有江南糧倉的美譽,你制瓷的利潤高,我不否認,但財帛動人心,若是人人制瓷,人人挖土制瓷,那地何人來種,開窯一次,得耗費多少的柴火,你算過嗎?江西的山上,有那麽多的樹嗎?經得起砍嗎?樹都砍光了,一場暴雨下來,又會毀損多少良田?你考慮過嗎?”

趙長寧笑道:“高首輔這話說得,人挪活樹挪死,江西百萬的民眾,難道還差那麽些制瓷的人?您說樹的問題,倒也不難,我會讓人買來樹種,砍了就種,我覺得您說的這些都不是問題,畢竟人活在世,不就是解決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嗎?”

高首輔聽她講出一堆歪理,面色不太好看。

“你覺得,自己真的能勝任嗎?朝堂,不是你想象的那麽簡單,更何況,你還是個女子,有沒有想過,將來若是皇帝有一天不再信任,你會是什麽下場?”

趙長寧聽出他想勸她退出去,不由抿唇,鄭重道:“我對您的話全都了然,可惜我沒有和您一樣的機會去思考值不值得,或是將來怎樣的下場,我只知道,是命運推著我走到這,那我必須要站在這,否則我的下場,始終是亂葬崗裏的一具無名屍。”

她鏗鏘道:“今日來找您,便是想跟您說,權力沒有永恒,一直在流轉,譬如父親與兒子,婆婆與兒媳,皇帝與大臣,國家與子民,此消彼長,我之所以能坐在這,是因為今日的我,恰好成為權力的載體,而我,恰好是個女人……”

高赟的神色凝重起來,渾濁的眼裏閃著異樣的光。

趙長寧站起身,誠心發問,“大人,倘若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是個男人,是某一次科考的狀元、榜眼、探花、兩榜進士,您還會故意問出這些可笑的問題嗎?”

他太小看她了,從來都是門縫裏看她。

高赟一時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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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比心][比心][比心]早上好呀寶寶們!

嗚嗚,權謀太冷了,太難了,下次再也不寫了,嗚嗚[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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