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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萬事保命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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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首發 萬事保命為主

茶寮外頭有人路過, 不經意的從趙長寧臉上掃了一眼後,便繞了一圈,進了旁邊的小飯館。

這會兒時辰尚早, 還未到正午,簡陋的飯館兒裏,還沒幾個人。

方文海見隨從回來,胖乎乎的臉上露出一抹習慣的笑,特別慈和, “見到那女人了?”

隨從點頭,“見到了,還有個瘦巴巴的, 跟她一起正喝茶等著呢。”

方文海撇嘴挑眉, 眼中露出一絲不屑, “倒有些腦子, 哼,就看這女書令有多大本領了。”

隨從遲疑道:“大人, 咱們要不要把這事兒, 趕緊告訴副提舉一聲啊?”

方文海眉頭一皺, 很不高興, “告訴他幹什麽?晦氣, 這女書令不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嘛, 新官上任三把火, 先讓他跟女書令狗咬狗, 看看誰厲害,到時候再說。”

隨從見大人生惱,連忙閉嘴。

趙長寧和雲生在茶寮裏等了許久,直到正午, 一身短打,健碩粗壯的安義才滿頭大汗的回來。

“快快快,喝茶。”雲生手忙腳亂,一臉羨慕地伺候安義,“累了吧?都給你放涼了,快喝。”

趙長寧等安義喝完茶,才開口道:“辛苦了,可有什麽收獲?”

安義喘了好一會兒,才疲憊的搖搖頭,“似乎很正常,裏面很大,也沒什麽不一樣的,不過有一點很奇怪,明明是要入貨倉的東西,但是那管事的卻說已經損毀了,讓我們就地卸下來,然後也確實有人來拖走了。”

“損毀了?”趙長寧擰眉,“怎麽會剛到就損毀了?是摔碎了還是泡水了?裏面裝的是什麽?你看到了?”

安義搖頭,“我們這些搬東西的,看不到裏面是什麽,都裝的挺嚴實,晃也晃不動,管事也看的很緊,連閑聊都不許。”

趙長寧點頭,覺得這樣看不出問題,還是得多打探情況,雖說不比織造局的事兒難纏,但也是個不好惹的差事。

還沒開口說話呢,茶寮外就來了個身量高大的男子,一身朱紅,和方文海差不多的笑臉。

“可是禦前女書令?”男人拱手,小心搭話,“萬某應該沒有認錯吧?”

趙長寧聽他自稱萬某,也反應過來了,“你是副提舉萬餘?”

萬餘的姿態明顯低多了,除去官職低於趙長寧,更多的,是帶著商人的和氣。

“真是女書令?不知女書令到,萬某未曾遠迎,萬望恕罪。”

萬餘笑呵呵的,“女書令怎麽自己來了這貨倉,這地兒偏僻,可不好走。”

趙長寧滴水不漏,“奉了皇上的旨意,總要做些事兒的,萬大人也請海涵,我一個女子,的確不熟悉。”

“不不不,女書令辛苦。”萬餘起身,“既然女書令來了,那不如去貨倉走一走?”

趙長寧笑道:“那感情好,真是多謝萬提舉了。”

“客氣客氣。”萬餘也寒暄道。

兩人心照不宣的打著哈哈,趙長寧趁著走路的時候,還給安義買了幾張餅,搬了一上午貨,給他餓壞了。

萬餘只是看著,眸光閃爍,並沒開口問。

說是貨倉,其實就是一堆略簡陋的貨棚,當然,市舶司的總衙署也不在這,這地兒就是中轉,既然是禦貢,那這裏的東西從收到後,便要登記入庫、點收清楚,然後再分批送到宮裏交接。

萬餘帶著大家從前往後走,“這邊呢,是咱們大庸各地的貢品,也就是那些皇商送來的,靠前的位置專放一些容易腐壞的,比如鮮果、時令魚鮮等等,方便搬運,那邊那一大片,才是真正的禦貢之所,大庸乃天朝,周邊附庸和小國無數,每年送來的貢品也多的很,年前,安南為了賀新帝登基,又專程送來了十頭大象呢,大象身子像一堵墻,腿就跟屋子那四根柱子一樣的粗……”

他手腳比劃個不停,忽然想到趙長寧是禦前女官,不由有些不好意思。

“女書令在皇上身邊見多識廣,萬某多嘴,多嘴了。”

趙長寧倒是聽得津津有味,“萬大人說的我也記得,我還記得有一年,是一個叫爪哇國的,進貢了三百黑奴,胡椒七萬斤,先帝都覺得此禮厚重呢。”

萬餘連連點頭,與有榮焉,“那些子小國進貢,也是為了求得庇佑,可不得撿好東西送來。”

趙長寧抿唇笑了起來,“不知咱們大庸自己的貢品呢?能否帶我前去看看?萬大人也知道,職責所在。”

“是是是,應該的,女書令這邊請。”萬餘應聲道。

趙長寧閑聊似的道:“我記得先帝時,禦貢之物是因為後宮人增多,才一點點增加的,就是不知,現在是不是也一直這個數?”

萬餘回答得含糊不清,“此事是方提舉管轄,某確實不太清楚,這個恐怕女書令得找他談談。”

趙長寧聽出他話裏的試探之意,也沒想到此人現在就推卸起責任,只笑了笑,沒再說話。

貨運之處人來人往,馬匹牛車不斷,自然味道就不太好。

趙長寧捂著鼻子,秀眉輕蹙,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萬餘看著心中暗喜,果然是女人,繡花枕頭表面光,一點味兒也受不了。

“女書令,要不咱們還是出去吧,這裏人多味雜,委屈您了。”

趙長寧順坡下驢,忍受不了的道:“那咱們就去看看絲綢和瓷器吧,萬大人可別嫌煩,好歹我也要交差啊。”

萬餘沒有拒絕,帶著她一起去了。

到了後,安義的眼神便動了,他上午搬的箱子,就是這個式樣。

萬餘為了讓趙長寧看得清楚,便親手拆了一箱絲綢讓趙長寧勘驗,“女書令,這些絲綢,我們都是封存好的,獨一無二的花色呢,今兒已經有一批送去了宮裏……”

他看了眼安義,並未戳穿,反而是和趙長寧說起了悄悄話,“當然,那一批送去宮裏,肯定是要孝敬人的,女書令,那裏頭自然也有你的一份兒,不過呀,以前都是胡黨霸占著……”

趙長寧恍然,心頭忍不住笑了起來。

難怪胡狗兒那廝買得起那麽大宅院呢,還養那麽些個女人,財寶都好幾箱子,看來霸占的東西不少。

她當然不會表露,和所有貪財的宦官一樣,當下只和萬餘對了個眼神,雙方心知肚明地笑。

“原來是這樣啊,萬大人勿怪,勿怪,我們第一次辦差,不太懂門道,今兒實在是對不住。”

萬餘見她這麽上道,喜滋滋的,朝不遠處招手,一個一直不遠不近跟著的管事趕緊跑了過來,遞上了一個小手臂長的檀木盒。

“女書令辛苦,今兒咱們也算一見如故,萬某有一點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女書令在禦前行走,辛苦了。”

趙長寧一看這盒子,就猜到裏面是什麽。

她當然要推拒一番,“不不不,萬大人太客氣了,這個我不能收。”

“哎,女書令看看再拒絕也不遲嘛。”萬餘將盒子遞過去,態度暧昧,“女書令在皇上面前伺候,雖說美差,但也難免擔驚受怕,身體可不能虧了,您收下,就當是我們這些人的一片心。”

趙長寧想著終究是要融入進來,左右將自己的事兒做好便行,其他的她不想多生事端,便接了過來。

她將檀木盒打開條縫,一根小兒手臂粗,色澤棕紅的人參映入眼簾。

她有些震驚了,這些年也收了不少參,好東西也不是沒見過,但這樣的參,實在少見。

“這個是?”

萬餘嘿嘿一笑,“女書令別驚訝,這紅參我珍藏了好久,是隨著高麗使團到了咱們大庸的,聽聞女書令愛參,我便早早備下了,只是一直無緣得見,今日也是鬥膽。”

趙長寧面上難以避免地露出一絲訝異。

她本身是個很無趣的人,沒想到,還是能找出送禮的縫隙,可真是“有心”啊。

但隨手能拿出這麽一根參來拉攏她,那市舶司裏的水,也夠深的。

她一邊將盒子遞給雲生,一邊笑道:“那怎麽好意思啊。”

萬餘心裏鄙夷,但臉上依舊笑哈哈的。

“對了,萬大人。”趙長寧打蛇隨棍上,似是才想起來自己的任務,“你也肯定知曉了,皇上縮減用度,也是在為天下蒼生考慮,你看這能運出海的,還得是絲綢和瓷器,可不能擅自更改。”

萬餘自信一笑,“女書令放心,我肯定為您好好挑選一批出來,絕不至於讓您交不了差。”

他說著便迫不及待往外走,“現在咱們先去吃飯,您到了這兒,我怎能不盡地主之誼?今兒還有從江淮送來的長江鰣魚,女書令可有嘗過此鮮?”

趙長寧嘗過,不覺得有多好吃,和別的魚也沒太大區別,但此刻不容拒絕,加之萬餘那一臉賣乖的樣子,讓她也有些好奇。

“托萬大人的福,那我今兒真是有口福了?”

萬餘大笑起來,“哈哈哈,女書令客氣,這邊請,這邊請,馬車已經在候著了。”

趙長寧還以為要去哪兒呢,結果就在貨倉二裏外的小村落、一間不起眼的小屋內。

她朝後頭看了看,看到安義這大體格子,十分安心,幸好今兒帶了安義,要是只帶一個雲生,她真不敢進屋。

沒想到,屋外看著平平無奇,甚至可以說是簡陋,畢竟屋頂上還蓋著茅草呢,結果屋裏頭,比之先帝的寢殿也不遑多讓。

處處可見整套的楠木桌椅,古樸精致,雕刻細膩,甚至比勤政殿裏的禦案還要好些。

趙長寧見桌上已經擺好了飯食,看來此人對“拿下”自己,頗為自信。

萬餘已經開始為趙長寧介紹起來了,“女書令可知這鰣魚有多難得?鰣魚進貢可不易,需日行三百裏,得冰鎮,用專裝鰣魚的柳條筐密封,快馬送至玉京,這口鮮,連先帝都曾言鮮美之至。”

他招呼著趙長寧坐下,“女書令快坐,這整個玉京啊,只有這裏的鰣魚,是最最鮮美的,女書令快請嘗嘗……”

趙長寧看著瓷盤裏細瘦的一條魚,心裏則是在想,為了這麽一條魚,得花費多少呢?

當真是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她拿起筷子嘗了一口,頓時便知其中區別,心頭更是感慨,但還是擡頭笑道:“果真鮮美,入口即化,今日我真是好口福。”

萬餘笑的得意又猖狂。

一頓飯賓主盡歡,趙長寧就這麽被人送了出來,還拒絕了許多禮品。

雲生打了個飽嗝兒,“姑姑,他這裏的東西,的確比宮裏還好吃。”

趙長寧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淡淡道:“是啊。”

比皇帝吃得還好。

安義則是擰眉,“姑姑,難道就這麽走了?這人一看就不是好貨。”

“那你想怎樣?”趙長寧放下車簾,溫聲道:“這玉京的地界,走幾步說不定就是三品以上的大員,十步可能就是皇親國戚,況且你別看萬餘官兒不大,但這是肥缺,他這個萬姓,恐怕也不簡單,誰知道背後是什麽人,總之,咱們一定要心細,萬事保命為主。”

她看著這根紅參,不禁擰眉,闔眸沈思起來。

一頓飯快要吃到申時,可見是大擺宴席啊,不知裏頭到底談了什麽,皇上到底又是什麽意思呢?

方文海看著趙長寧的馬車漸漸消失不見,滿眼陰沈,冷哼道:“看來,不過又是位摟錢的主兒,哼。”

他嘆了口氣,重新坐下,很快又優哉游哉的品著茶,哼起了曲兒。

忽然門被推開了,萬餘面色不佳地走了進來。

他也嘆了口氣,語重心長,“方大人,我的方大人啊,這女人來了,你怎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呢?”

方文海看都不看萬餘,冷哼道:“怎麽說?我見得到你嗎?再說了,她是皇上派來的,她要去哪也不必跟我打招呼,更不必跟你……”

他說著也有些不高興,“我有時候都搞不清楚,到底我是市舶司提舉,還是你是我上峰?”

萬餘面色一頓,頓時陪了笑臉,“方大人,我的好哥哥哎,我這不是怕她胡來嘛,這市舶司一直太太平平的,忽然來個女書令,橫插一腳,你說能有好事嗎?”

方文海嘴裏嘟囔了句話,旋即道:“她來是不是好事我不知道,反正你來不是好事,要是沒事,你別打擾我喝茶。”

萬餘眼裏閃過不耐,但面對這個大老粗,也只能動之以理。

“方大人,你好好想想,這事兒辦成了,是皇上知人善用,她趙長寧辦事得力,那我們有什麽?什麽也沒有,辦不成,哼,那也是天意難違罷了,正好也趁機把她趕出去,一個女人,攪和什麽?瞎胡鬧。”

方文海沒回話,悠哉的唱著曲兒,幹脆瞇上眼睛,舒舒服服的曬起了太陽。

萬餘看他躺的跟塊肥臘肉似的,眼裏閃過嫌棄,但他還是覺得心裏毛毛的,畢竟那女人是皇帝身邊的,區區一根紅參能買到她閉嘴嗎?

可後面塞東西,她怎麽都不肯要,難道是看不上?畢竟跟紅參比起來,那些東西都比不上一根參須,看來這女人胃口很大啊。

不行,得多找些人活動活動,把她趕走才行,這差事沒人接自然就不了了之。

實在不行,大不了弄死她得了,皇上身邊還能差女人?

萬餘想定,扭頭就跑了出去。

回了宮,看著天色還早,趙長寧第一時間便趕往了勤政殿。

安和正苦著臉,見到姑姑回來了,猶如見到救命稻草,“姑姑,皇上這會兒心情不好,永和宮的娘娘,又被罰面壁思過,這次連小公主都被送到坤寧宮去了。”

趙長寧並沒有詫異,道:“是不是罵她奢靡無度?”

安和眼睛一亮,“姑姑神機妙算。”

趙長寧笑著搖頭,看來,皇後比她想的要堅強聰慧多了。

進了正殿,皇帝正在畫畫,大概是心緒不寧,腳邊撕了一堆的碎紙片。

窗邊只有幾縷餘暉,並無溫度,殿內的燎爐已經熄滅,寒意似是無中生有,慢慢蔓延在整個屋內。

她先是將燎爐重新升起,又給皇帝倒了杯熱茶,最後蹲下—身將皇帝腳邊的碎紙撿了起來。

皇帝從她進來便看到她一直在忙,不耐道:“你撿這個做什麽?”

趙長寧舉起手裏的紙,“這些紙都是大片空白,我撿起來,給內書堂裏的宮女用,她們買紙花銷不小呢。”

皇帝面色本就不佳,聞言更是皺眉,“內書堂的紙,不過半價而已。”

趙長寧抿唇笑道:“皇上,她們只是宮人,不是主子。”

其實,迄今為止,內書堂的紙都是她買的,不過這事兒,不必跟皇帝說。

皇帝默默無言,放下筆,嘆了口氣,“你說的對,本來就該同舟共濟的度過這艱難日子,連你都明白的道理。”

偏偏有人不明白,還要給他添堵。

趙長寧並未提及永和宮一句,反而說起宮外的趣事。

“……皇上應該嘗過的,那新鮮無比的鰣魚的確鮮美,我從未吃過這樣好吃的魚呢……”她說話向來溫婉輕柔,不疾不徐的,一件普普通通的事兒,經過她的嘴,總讓人忍不住想去聽。

皇帝對此顯然並不意外,“那些狗東西,倒是會享受。”

趙長寧觀察皇帝的態度,察覺並沒有怒意,想來應該也是知道的,那這事兒就好辦些,她也不用一句話在肚子裏繞三圈了。

皇帝看她唇邊依舊泛著笑意,倒有些少見,忍不住問她,“怎麽?還有什麽趣事沒說?”

趙長寧便去了偏殿,將紅參拿出來,“皇上,您看看這個。”

皇帝看完,半晌沒有說話。

“好啊,很好,也算是君臣無隙了。”他語調陰沈,看向趙長寧的目光溫潤,“旁的人遇到這事兒,巴不得躲遠遠的,你怎麽回將這些都告訴朕?難道真的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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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長寧:我真不說了,你又不高興[奶茶][攤手][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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