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只是有些人心,太好猜……

關燈
第32章 首發 只是有些人心,太好猜……

明軒聞言轉身, 只見面前的女子一身淡雅的天青色馬面裙,長身玉立,姿容秀美, 雙眉輕蹙,眼中警惕,偏偏杏眼雪腮,顯得溫雅恬淡。

“長寧姑娘?”

趙長寧也在趁機打量他,果真是老皇帝欽點的探花郎, 真真好一副英俊瀟灑的容貌,身姿筆挺,難怪當年那麽多女子哭著喊著要嫁他, 眉眼深邃, 槅窗外的陽光落在他臉上, 眉骨生生打了一大塊陰影直至眼下, 一雙桃花眼明亮有神,仔細看去, 似有一簇簇火苗在眼底深處燃燒。

以前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今日一見, 還真有些驚訝, 她還以為, 明軒是個脾氣倔強、心機深沈的男人。

“是我, 不知大人要見我, 所為何事?”

明軒伸出指骨修長的手, 姿態文雅,“長寧姑娘請坐,今日請姑娘前來,是為了道一聲謝。”

趙長寧了然, 並未說話,坐下後便看著他雙手翻飛如花蝴蝶般泡茶,虎口處的薄繭昭示著他文武雙全。

明軒也安靜地為她奉上一杯茶,“姑娘請用。”

趙長寧笑著接過,“大人私下見我,皇上可知道?”

明軒搖頭,“我戴罪之身,又有熱孝,不過布衣,皇上怎會關註到我。”

“大人和皇上,是熟識?”趙長寧淺飲了一口茶,“若是沒記錯,皇上在先太子身邊時,曾為大人奔走過。”

明軒明白她的意思,知她在試探,“我不屬於任何一黨,姑娘請放心。”

趙長寧一楞,這是什麽意思?更不放心了好嗎?

她起身就要走,自知之明還是要有的,新帝還未行登基大典,政權不穩,她此時的身份,和官員見面本是大忌,尤其是不屬於任何一黨的人。

明軒悠然地倒了一杯茶,“姑娘不好奇嗎?不好奇為什麽胡狗兒會被我一個區區浙江巡撫鬥倒。”

趙長寧踏出去的腳一頓,咬牙又坐下了。

她非常好奇。

“大人的生母,真的再嫁了?那封辯折是自己要寫的,還是被迫寫的?”

那個時候上那樣的辯折,無疑是拿自己的前途在硬抗。

明軒俊朗的面上露出一絲認真,“是真的,我的生母是個歌姬,明家容不下她,生下我後不久,就被送走再嫁,辯折是我自己寫的,她過世我的確不知情,但有一點我隱瞞了,我與她並非毫無聯系,我派去照顧她的人,忽然不見了,我便知道事情不妙。”

趙長寧擡眼看去,他的表情很平靜,牖窗灑下大片金光,輕輕顫動的長睫陰影落在高挺的鼻尖,猶如一幅大師畫就的水墨畫。

她忍不住眨了眨眼,飲了口茶,“你說的那個人,就是胡狗兒口中的證人?”

她心頭有些震動,那個人,可以說就是被自己殺死的。

明軒垂首煮茶,聲調緩和,“在我升任浙江巡撫前後,就遭遇不少試探、籠絡、栽贓,百般計謀不成,胡狗兒終於找到我一處弱點,我早就等著他來尋的弱點。”

趙長寧端著茶碗的手頓住了,她眸光淡淡的看向明軒,“明大人,這是何意?”

大約是話已經說開,明軒不再隱瞞,笑了笑,“姑娘向十四皇子打聽我,又是何意?”

趙長寧沒有說話,她嗅到了陰謀詭計的味道。

果然,沒有任何人是傻子。

她在利用別人做刀的時候,別人早就在利用她了,這群狗殺才。

“大人還未說,是怎麽鬥倒胡狗兒的。”

明軒又給她倒了一杯茶,“姑娘還記得浙江八百裏加急送到宮裏的折子嗎?”

趙長寧點頭,她當然記得,浙江內憂外患,朝堂震動,皇上也動怒了。

明軒本就明亮有神的眸子忽然流光溢彩,整個人泛出一種令人說不清道不明的神采,令人挪不開眼。

“沒有逆賊,只是一群早就抓獲的山賊,是我給胡狗兒下的套,我們準備了很久很久,花費銀錢秘密養著那些人……”

“鐺”的一聲,趙長寧手裏的杯子落在了銀盤中,清脆之聲令她心生惱怒,她失態了,喜怒形於色,不該如此。

趙長寧眸光淩厲,冷冷道:“明大人,交淺言深,此乃大忌,你今天到底是道謝,還是要害我?”

明軒卻搖頭,桃花眼認真地看向趙長寧,溫聲道:“姑娘是那地兒,難得的好人。”

趙長寧起身便要走,她不是好人,她的手段毒辣,睚眥必報,她厭惡別人說她是好人。

她忍不住生怒,憑什麽要把他們密謀的大事說與她聽?這種殺頭的大罪,她一點也不想知道。

可走到門口,趙長寧又邁不動腳,她眸光森冷,“你這是欺君,就不怕到時候事發嗎?”

說完她又怔住了,先太子是否知道這個事兒?那十四皇子,現在的皇帝是否也知道?

那她現在知道,似乎也不是什麽大事。

明軒見她頓住,知道她是想明白了,不由眸光含笑。

“逆賊也並不是不能有,但倭寇是實實在在的,司禮監的職權若一直這樣熾盛,那些太監若一直橫行霸道,大庸百姓不會有一天好日子,逆賊出現的早晚,又有什麽區別?”

趙長寧心頭的震驚可想而知,更有些氣憤,他知道這個謊言對大庸造成什麽影響了嗎?

那麽多百姓橫死,宮中巨震,國庫銀錢花費無數,不亞於一場浩劫。

可想到老皇帝貴為天子,也不過是其中一環,一輩子高高在上,掌握所有人生死,臨了卻被那麽多人玩弄在股掌之間,心裏頓時平衡不少,也有些好笑,原來大家都一樣,都在算計。

只是她沒想到,有人竟然和她一樣,膽大包天。

趙長寧還是有些好奇,“你真的不怕被查出來?”

“查出來又如何,那個時候,胡狗兒也死了。”明軒臉上的笑意收斂,聲音變得鏗鏘有力,“我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弄出這麽一遭,可我現在竟然還活著,所以,明軒要多謝姑娘當初那一問,救我性命。”

他站起身,朝趙長寧深深鞠了一躬。

趙長寧心中翻江倒海,她聽明白了,她不是刀,她是這裏面唯一的變數。

原來明軒抱著必死的心去鬥胡狗兒,可以說是為了先太子一黨舍生取義,難怪內閣那些人放棄的那麽快,任由胡狗兒作弄。

可自己開口後,那些人又以為是先帝的態度,便又想拉明軒一把,動用人脈對付胡狗兒,而自己送去高府的消息,猶如及時雨……

難怪。

她恍然大悟,嗤笑起來,事情就是這樣的巧,相互利用時,她無意之間,也救下了一些人。

至於明軒,多方勢力錯綜覆雜,鬥來鬥去的,竟然叫他全身而退,真是命好。

趙長寧著實好奇,那明軒是為了什麽?

“明大人這麽勞心勞力,費盡心思,是為什麽?”

明軒抿唇,沈聲道:“我幼時讀書,也好奇過這個問題,後來見過生母,又見了世間百態,就知道我讀書是要做什麽了。”

趙長寧沈默良久,這場震蕩到此為止,她沒見過一個好人,包括她自己,動蕩過後,更是滿目瘡痍,勞民傷財。

唯有這明軒,嘴上尚有一點良心,至於真假,還不清楚。

趙長寧扶著門框,問道:“那浙江遂昌金礦的事兒呢?”

明軒一怔,似是沒想到她會問出這個問題。

趙長寧瞇了瞇眼,“明大人身為浙江巡撫,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吧?”

明軒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像是會說話般,烏油油的,叫人控制不住去看。

“長寧姑娘,這事兒你真的想知道?”

趙長寧有些猶豫,但很快就定了心,如今多知道些事情,於她而言,無傷大雅。

她松開門框,轉回身又重新坐了下去。

心念電轉,思緒紛飛,她也不是什麽蠢貨,很快便想通了關節,“難道,是牽涉到宮裏?”

“姑娘想的透徹。”明軒望著趙長寧的眼睛,逐漸明亮,帶著些欣賞,他緩緩笑了,“姑娘知道十四皇子,不,現在應該稱呼天子,此前是從哪兒回的玉京嗎?”

趙長寧心跳如鼓,猛地想起偷聽到先帝和新帝的一次談話,內容也基本能印證上。

她喃喃道:“浙江遂昌?”

明軒既不否認也不承認,只笑道:“姑娘真是聰慧,知道此事的人,不多啊。”

趙長寧擰眉:“這麽大的事兒,怎可能沒人知……”

她話未說完,便反應過來,怔怔的看著明軒,此時再無欣賞美色的心情,而是警惕,還有忐忑,她無法不忐忑,她怕自己比這些人笨。

不愧是當年老皇帝欽點的探花郎,當真是才華出眾,智計過人。

“所以,你是掐準了時機發難,甚至胡狗兒參你匿喪,都在你的計劃內?你也敢認定,那些人一定會幫著你鬥胡狗兒,因為司禮監攔著內閣的路,而胡狗兒,人人得以誅之,那些人……”

趙長寧越說越清醒,心裏也恍然。

人總是這樣,要想開個窗,就得拿出砸屋頂的架勢,十四皇子包括內閣,都不想讓遂昌金礦之事爆出,明軒就是趁著這次天賜的時機,加上早早布局,耐心等待,所以一出手,便是抓七寸。

恰好,他手中的刀,也有好幾把,也好使極了。

一切都那麽恰到好處,所有人都不知不覺的做了他的刀,若不是自己出現,他墳頭大概都長草了。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欣賞同類的目光直直看著,“明大人,當真好算計。”

只能說,這條計策簡直天衣無縫,他以身為殉,引的所有人都心甘情願的圍著他鬥,或為自己,或為利益,或為其他。

趙長寧第一次這麽直觀地看到官場以外的爭鬥,心情激蕩,又無法不好奇。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沒有和十四皇子透露什麽,你打算怎麽辦?你不怕丟命嗎?”

明軒端起茶,飲了一口,緩緩道:“這個世上,我們最不該怕的,就是失去,長寧姑娘,一開始我就說了,我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而且我也沒有把握,只是有些人心,太好猜了。”

趙長寧無言以對,心服口服。

她再次站起身,警惕道:“你不怕我把這些告訴皇上嗎?”

明軒搖頭,眸中滿是信任,自信一笑,“你不會的。”

“告辭。”趙長寧扯了扯嘴角,扭頭就走。

她確實不會說,也更好奇,十四皇子,也就是現在的皇上,在遂昌金礦到底做了什麽?和他得到老皇帝青睞,有沒有關系呢?

回去後,許婆婆正拿著鋤頭在院子裏除草。

“姑娘回來了?”

趙長寧笑笑,“婆婆,我今兒便要外出,你好好守著家。”

她進了屋中,還是在桌上留了幾塊碎銀子,不是她不信任人,而是這屋中的家具,都太值錢了。

小轎到達荊山行宮,擡頭看看天,已是申正。

趙長寧剛下轎子,才站穩腳,就看到雲生失魂落魄的背影,正往回宮的方向去。

“雲生?”

雲生聽到喊聲,背影一頓,猛地回頭,聲音還沒出,眼淚就愴然落下。

“姑姑,你回來了?”

趙長寧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兒,眼皮紅腫,眼尾通紅,一見面就哭,不由擰眉。

“哭什麽?”

雲生擡手抹淚,卻越抹越多,他拼命抑制著哭聲,斷斷續續道:“姑姑,雲佩,雲佩沒了,她沒了……”

“什麽?”趙長寧也有些驚訝,“不是一直請了醫者去看嗎?怎麽回事?是不是有人故意害她,還是有人欺負她?小邊沒按時送藥嗎?”

雲生哭著搖頭,“沒有人害她,是她命苦,挺不住,沒堅持住,姑姑,雲佩死了,這世上,我沒有親人了……”

-----------------------

作者有話說:[讓我康康][讓我康康][讓我康康]謝謝寶寶們的喜歡![親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