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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禍水東引 在爭能扛下這次禍事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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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禍水東引 在爭能扛下這次禍事的替罪羊……

所以,這是前朝沒吵完,回來繼續吵。

胡狗兒倒也理直氣壯,“當年慈安宮太後仙逝,便是皇上也守了喪,女真跟朝鮮跳的那麽高,我大庸不還好好的?皇上他老人家才叫孝道。”

慈安宮太後是老皇帝的生母。

他滿眼不屑,冷笑道:“倒不知明大人哪來這麽大臉面,比皇上還金貴?諸位大人,官員匿喪,百姓都不齒,這要是鬧大了,不知又要出多少口誅筆伐的事兒來?到時候別說東南,大庸亂了,諸位大人難道就好了?”

“你……”孫之道第一個忍不住,跳出來指著胡狗兒,氣得手直抖,“一派胡言,強詞奪理,豈有此理……”

周敏拉住孫之道,沈聲道:“胡公公為何如此確定明軒匿喪?地方提督太監辦事向來霸道,誰知道是不是你一面之詞?”

齊玉微也站了出來,“明軒非明家主母所出,這事兒不是秘密,但明軒的生母早在他還未記事時,就已經出府再嫁,幾十年從未聯系,他這個兒子都不知道的事兒,胡公公又從哪兒知道的?莫不是早就打量著這時候捅出來,好掩蓋你們派遣太監在浙江的事?”

趙長寧也有些好奇,胡狗兒到底怎麽知道的?而派遣太監又做了什麽?

她心裏有些明了,一群寒窗苦讀辛苦攀爬的書生,被一群太監壓著,怎能甘心?

“皇上,奴才如此肯定,自然是有證人證詞。”胡狗兒倒是好涵養,不急不躁,“明大人怕浙江的事兒鬧大,所以才拖著不肯丁憂,妄想以苦勞惑君心,滿心僥幸,可偏偏天網恢恢……”

孫之道氣的倒仰,“那胡公公也該解釋解釋,為什麽要捂浙江承宣布政使的折子,在遂昌,你們……”

高赟頓時咳了聲。

皇帝這時候忽然開口,“明軒一事,尚不明真相,朝堂上吵了這麽久,也沒厘清,既然你們各執一詞,不如舉薦一個人去查清此事。”

不過,關於這個人選,大家又吵得不可開交。

內閣與幾位尚書連續推薦了好幾個人,都被胡狗兒一一駁斥,而胡狗兒推薦的人選,同樣一衣帶水的關系,自然也被那些大人給否決。

到底在皇帝身邊伺候,眼界早就不同,趙長寧看著兩方唇槍舌劍,慢慢有些明白了。

雙方爭奪的,壓根不是查清事情真相,而是在爭能扛下這次禍事的替罪羊。

而明軒,恰好是兩方爭權奪利的出口。

只能算他倒黴,被揪住了辮子。

即便大家嘴上說什麽先把浙江安定好,老百姓最重要,其他的事以後再說,但這個事後,總有一天要來,秋後算賬,誰能抗下這麽大罪責?

趙長寧看諸位大人依舊口口聲聲說為百姓的話,但又絲毫不提百姓這次遭受的災難,更不說如何安定浙江百姓,只滿口指責司禮監欺下媚上、橫行霸道,不由垂下了眼。

等她想明白這些,再看向胡狗兒的目光就變了。

能在這些年獲得皇帝青睞,成為權勢滔天的掌印,和內閣諸人打得有來有往,絕非等閑。

她也驚出了一身冷汗,往些年若不是和胡狗兒互為犄角,又被他覬覦,光憑老皇帝空中閣樓般的寵信,恐怕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趙長寧心兒怦怦跳,暗罵自己這些年犯蠢,渾渾噩噩,全然不知危險早就到來。

等大家吵累了,偏殿就有人在躲閃著冒頭。

趙長寧瞟了一眼皇帝,見他沒有反對,便笑著站了出來。

“諸位大人,先歇歇吧,吃點東西再商議。”

她拍了拍手,宮女們魚貫而入,每個人手上都托著漆盤,上面是一些油餅米糕,另兩方大食盒裏,是一碗碗嫩滑的雞蛋羹和面條,熱氣騰騰的,適合老家夥們入口。

大概也是真的吵餓了,大家謝過皇恩後,老老實實的坐下開吃。

趙長寧也餵了皇帝一碗雞蛋羹。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了巳時,勤政殿十六扇明窗全都被陽光鋪滿,殿內只有隱約的勺子碰碗的清脆聲。

皇帝也疲倦極了,渾濁的眼睛快要睜不開,他嘆了口氣,沙啞著聲音道:“讓宋宗恒去查吧,大家同朝為官,莫要吵得傷了和氣。”

高赟等人對視一眼後,選擇同意。

胡狗兒也只能咬牙讚同。

趙長寧知道宋宗恒,大家都叫他宋總憲,任左都禦史,國子監博士,內書堂教習,博古通今,一向油鹽不進,很是公正嚴明。

既然皇帝這麽說了,那這事兒就算是定下來,至於雙方心裏服不服,皇帝只作壁上觀,端看誰在下面鬥得贏。

趙長寧這些年雖不太了解政事,但皇帝如此做法,已不是第一次。

她心裏的烏雲漸漸撥開,原來皇帝是真的願意看人鬥,難怪厭煩她心如死灰的樣子,若不是自己伺候得可心,怕是早就成了一抔黃土。

聽了一上午的吵架,皇帝確實累了,回寢殿後,便無力的靠在趙長寧懷裏,享受著纖纖素手輕輕揉捏額頭。

“聽了這麽久,聽出什麽門道了嗎?”老皇帝問道。

趙長寧抿唇,“皇上,我腦子笨,說錯了,您可別笑話。”

她見皇帝闔上了眸,面色平靜,大著膽子道:“兩方爭論不休,都是想置對方於死地,我就在想,漩渦中心的明大人到底是怎樣的人?若真的匿喪,又辦事不力,使得浙江不寧,皇上您會怎麽處置他呢?”

皇帝淡淡道:“大庸律法不容更改,不能情理避之,自然要就事論事。”

趙長寧點點頭,並不意外。

“皇上,我還有一個疑惑,他們一直在爭,但沒人為百姓說一句,大庸是皇上的,也是百姓的,百姓都是皇上的子民,這難道不是最重要的嗎?就算今天有人搶贏了,明大人是不是實心辦事都不重要了,百姓呢?為什麽沒人在乎?”

皇帝聞言,猛地睜開眼,喃喃道:“這話,誰教你的?”

趙長寧輕輕搖頭,清澈的眸子裏滿是疑惑,“皇上,這是我自己想的。”

皇帝的神色開始變得溫和,眸光也帶了些讚賞,但很快又重新閉上眼,沒幾息時間,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趙長寧小心翼翼的將皇帝放好,又蓋上被子,換了一盆新蘋果後,小心翼翼的退出了寢殿。

這幾天胡狗兒肯定忙的很,沒時間和她在皇帝面前爭,她得盡快想辦法鉗制他。

這會兒,她已經感受不到背後的那只手,滿心都是盡快走完皇帝為她預設的路,盡管她還懵懵懂懂,不明所以。

她也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渴望權勢。

回住所時,恰好碰到來請安的十四皇子。

健壯英俊的青年背著手清冷冷地立在香槐樹下,如往常一樣,渾身上下都妝點的格外貴氣雅致,若不是腰間的龍紋佩,還真當是哪家芝蘭玉樹的貴公子。

“十四皇子?您什麽時候回來的?”趙長寧上前恭謹行禮,“來的不巧,皇上這會兒疲乏,睡下了。”

她與十四皇子還算熟悉,所以言語也稍親近些。

“長寧,好久不見。”十四皇子道:“父皇身體可還好?”

趙長寧輕輕點頭,“皇上還是老樣子,您別擔心。”

十四皇子得到回覆,轉身要走。

趙長寧忽然叫住他,“十四皇子,我想向您請教一個問題。”

“你說。”十四皇子停住腳。

趙長寧猶豫道:“明軒明大人,是好人嗎?”

十四皇子楞了一下,思索一番後道:“好人?算吧,他在浙江興修水利、懲治惡霸,推賢舉才,很受百姓愛戴。”

趙長寧笑著屈膝,“多謝十四爺解惑。”

十四皇子擺手,邁步遠去。

趙長寧回了住所後,又看到雲生在,眉頭一擰,“你怎麽老往這跑?”

雲生小心的搓著手,“姑姑,我上午給司禮監跑了好幾次腿,還打掃了勤政殿前後院,滿了四個時辰,換了班兒我才過來的。”

趙長寧看他發汗的額頭,忽然想起凍的縮頭的雲和,她心下一動,招了招手,“你幫我做件事。”

不等雲生說話,她就朝裏頭喊,“小順,把小志還沒穿過的那件冬襖拿來。”

小順絮絮叨叨地出來了,“姑姑,這件襖子可厚實,他都舍不得穿,您要拿這個做什麽?”

趙長寧將包成一大包的冬襖丟到雲生懷裏,“你去送給雲和,就說是我送的。”

小順張大了嘴。

“是,姑姑,我一定送到。”雲生倒是歡歡喜喜起來,歡喜完又面露猶豫,扭扭捏捏的。

趙長寧多聰明的人,哪裏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小邊已經去送藥了,放心吧,雲佩那邊我會招呼人照看。”

雲生歡快的“哎”了聲,抱著襖子笑瞇瞇地走了。

趙長寧看他不識愁滋味,死都不知道怎麽寫,心頭漸漸冷靜,目標越發清晰。

雖然她還沒想明白萬萬人之上的皇帝為什麽要借她的手,但她也不想莫名其妙沾上不該沾的事兒。

她只是個禦前伺候的宮女,跟胡狗兒鬥,最好是禍水東引,借刀殺人。

現在,就有幾把合適的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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