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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十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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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十年

徐青漣報告結束後,一群人簇擁著他問問題,還有學生送了一捧鮮花給她。

林念恩等人先行離開,走出教學樓樓外,在花壇邊長椅上等著徐青漣忙完出來。

彼此工作都忙,在一個城市也很難湊在一起,這種日子,愉悅輕松的氛圍在一塊兒聊些閑天兒,太像大學的時候。

池彥站在長椅後方站著接了一個工作電話,看到林念恩肩上落了一片葉子,他順手拈起來。

椅子上坐著的三人聊得太起勁兒,沒看到捧著花過來的男人,池彥微微揚了揚下巴跟來人示意招呼了一下。

林念恩感覺到李杭笑著向自己身後打招呼,才看到身著一身利落西裝的梁若識過來了。

梁若識問他們怎麽先出來了,何煊打趣反問他為什麽現在才來送花。

幾人對視一笑,都心知是同樣的原因,現在社交媒體太發達,徐青漣在網絡上的爆火程度超出他們的想象,很多大學的舊照片早已經被扒出來。除了讚嘆學術成果,剩下的必然有大片的關註停留在這個年輕女孩子私生活上。

有一中校友證明她家庭條件確實很不好,有慶平校友說她大學追過別人但很快就分手了,有MIT校友說她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有網友翻出她ins穿著紅袍的畢業照,問難道你們都看不到我女神一直戴在無名指的戒指嗎?有網友回覆:up這條,朋友在機場遇到過她老公接機,hot nerd典型,配得不行。

而她真正的好朋友們和愛人不會讓她學術、職業的高光時刻被這些‘噪音’分散,只會在背後支持她,自然能躲則躲。

等徐青漣出來,幾人正爭論不休,當時到底是吃的哪一家烤肉,後街他們喜愛的烤肉店足足有四家。

林念恩怎麽會記錯她和池彥第一回在哪吃飯,斬釘截鐵地反駁李杭,她坐著池彥站著,林念恩就順手拍了拍池彥的腰讓他幫忙佐證。

池彥笑著對林念恩說:“好像是你記錯了。”

徐青漣原本捧著的花被梁若識交換,馥郁的白玫瑰快要蓋住她的臉,“我們去看看唄,到底是哪一家?”

幾人漫步在慶平校園,林念恩跟池彥並肩走在最後,小聲道:“明明就是那一家啊,你穿什麽衣服我都記得,我們第一次吃飯你都要忘了對不對。”

池彥失笑,“你確定我們第一次吃飯是那家烤肉店?”他問她要不要打賭。

池彥重覆著題眼:“我們兩個人第一次吃飯...”,林念恩沒等他說完就重重點頭,她當然有這個自信。

但一秒過後林念恩就很明顯的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林念恩上鉤了’的神情,這種神情...有時會出現,會出現在只有兩個人時候,出現時林念恩總是無力招架,只能上這個人的套。

林念恩上一份工作逐漸形成了風險規避的PTSD,她謹慎地看了一眼池彥,問他賭什麽。

池彥笑起來,聲音略微低了一些,“你贏了你讓我幹什麽我幹什麽,我贏了的話...我讓你幹什麽你幹什麽。”

林念恩擰了一下他胳膊,沒用勁兒,“你本來就是我讓你幹什麽就得幹什麽...”,又反應過來句子裏的重音,口吻裏的調笑,覺得他不懷好意。

誰知道這人碰瓷兒捂著胳膊裝痛,正好被李杭看見,又開始什麽‘妻管嚴了不得’之類的被瞎起哄。

林念恩覺著這些人真是太幼稚,遂跑去徐青漣邊上,其餘人就不敢打趣這倆人,因為他們對梁若識不算是特熟悉,這幾年見面的次數寥寥。

她聽著徐青漣逗梁若識,據她所知這是種常態。

徐青漣用一種十分欠的語氣對她老公說:“對,我當時跟我那個初戀男友愛吃。”

梁若識就當完全聽不見上句,絲毫不停留,下句就說了別的。

林念恩沒忍住笑了。

梁若識比徐青漣那一屆,還要大四屆,他學法的,貌似是徐青漣少年班入學時,他正去芝大交換,後來又去Duke念完了了LL.M,年紀麽,自然是差得更多。只不過這人書生氣挺重,鍛煉保養得挺好,如今大幾年過去,和林念恩第一回見到他似乎沒什麽兩樣。

林念恩一幫人第一次見梁若識是徐青漣和第一個男朋友‘小太陽’剛在一塊兒時,那晚她沒帶男朋友,和他們幾個在一塊吃飯,徐青漣接到一個電話之後明顯坐不是坐、吃不是吃的。

再接到連環call,徐青漣隔著餐廳玻璃望向窗外,一輛出租車駛離後,對面路肩上一個推著行李箱,單肩背著書包的年輕男人往窗內看。

在座全是聰明人,一下就懂這是有事,那時候成為朋友將近三年,都太熟了,幾個人的腦袋都連擺都不擺的轉向窗外看。

完全沒有什麽拉拉扯扯的文藝片場面,徐青漣出去後在那人面前卻不似在任何旁人面前,挺沈默,那男人對著她說了兩句話,又看向他們這邊兒,一幫人被當場逮住不約而同轉頭,該低頭的低頭,該夾菜的夾菜,該喝飲料的喝飲料。

再悄悄摸摸轉過去看,發現兩人已經往遠處走了。

很久之後,在一幹人等的強烈要求下,徐青漣才說,那時候梁若識往窗戶裏看,是找哪個是‘小太陽’,她邊回憶邊罵,“有病吧,他剛十幾個小時飛機回國,落地就問我這個,真當自己偶像劇男主了?我小時候十幾歲第一回說喜歡他,他白眼沒給我白死,說我毛沒長齊讓我死了那條心,說他是我哥!一百年不聯系我談個戀愛回來找我幹嘛?梁若識!有病!”

一幹人聽著徐青漣借著酒意大罵,拼湊了一些這兩個人的故事,原來這位才是真初戀。

林念恩後來在波士頓與徐青漣聊天說地當然知道的更為完整,也清晰了徐青漣心中積蓄的自卑、不安、自尊、擰巴、愛意,幸好對方是個同類的深藏愛意也值得托付的人,也幸好這兩個人走來走去還是走在了一起。

幾人走去後街時傻了眼,記憶裏的招牌換了,但仍然是家烤肉店,故地重游,依舊是舊人,到底還是有絲絲覺得時光蹉跎了。

盡管林念恩確實覺得他們群人和學生時代變化不大,不管是臉皮的層面,還是交談內容的層面,但認識時間太長,勢必會有大幅篇幅回憶過去。人麽,談多了過去,自然覺得歲月不留情,時間根本抓不住。

“這樣想想,你倆簡直是我們時間的數軸。”

“像參照物一樣。”

“還遵循了運動與靜止的相對規律。”

“還產出了副坐標軸,新的時間standard。”

“......”

林念恩聽到對面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她和池彥,有些好笑,便聽到李杭又喊起來,“你們看池彥是不是耳朵紅了。”

“他喝酒喝的。”

“我喝酒喝的。”

夫妻倆人異口同聲,眾人笑起來。

餐後告別老友們,因為池彥喝了一杯生啤的關系,由林念恩開車回家,霓虹車流如水掠過,她瞥了一眼以一個舒適姿態倚靠在副駕駛上的男人,來回滑動著無名指上的戒指,他還是和許多年前一樣,一點點酒精就呆滯。

這兩年,雖然他不太需要應酬喝酒,但如果有這種場合,他有一整套酒精消滅健康護體大法,護肝片打底,解酒片的準確攝入時間,如此下來,也算是酒量漲了那麽...一丟丟?

記得有一年感恩節她仍在紐約工作時,他心血來潮往公寓買了一整套調酒工具,那段時間折騰了不少花裏胡哨的飲品,兩人還要挑戰一下到底誰更弱,每周末躺在沙發上邊喝邊看F1,精神緊繃上頭,再雙雙暈乎乎地入眠,或者做點別的再入眠。

林念恩當然覺得幸福,彼時,此刻。

她輕輕笑了。

她不知道池彥如何察覺的,好像有傳感器一樣敏銳捕捉,他問她笑什麽。

林念恩已經過了一個有問必答的年紀,她笑著不講話。

池彥等不到答案,開口了:“打賭你輸了。”

林念恩不想和‘醉鬼’爭辯,“哪有?他們不都說了我是對的嗎,就是這家,你喝醉了吧池彥。”

池彥看著因為紅燈,前車的剎車燈在林念恩臉上亮起,照映出她令他心動的側臉,說:“我們打賭,說的是我們倆第一次吃飯的地方,對嗎?”

“......”

“我們第一回吃飯,不是在你母校北華三食堂嗎,老婆?”

林念恩回想起當時的說辭,覺得這人是無理取鬧,“不是,你這是偷換概念,我們當時在討論餐廳誒...”

池彥拆開一字一句地講:“你就說,我們賭的是什麽,我們第一次吃飯又在哪?”

林念恩懶得理他,罵他無理取鬧。

池彥笑的不行,手摸過去她的手,趁著紅燈讀秒,湊上去親了一下她嘴角,懶洋洋地說:“老婆,你兌現賭註吧。”

林念恩看著他這一副近乎‘浪蕩’的姿態,這人年紀一大就開始不要臉了,又說這有的沒的,她罵他一句臭流氓。

池彥聽見她這麽說可一臉清白,“你在想什麽呢老婆?我只是想讓你去這周六的網球課。”

林念恩還真有點兒不相信,“你約好了?”

他今年開春跟同事開始迷上了網球,一直要發展她給自己當陪打,林念恩借口工作忙碌,其實周末要麽拍東西,要麽和明嶼嘉玩去了,一直許著他沒兌現。

“是的,老婆。”

林念恩覺著耳朵癢癢,去就去唄,“別喊我老婆。”

池彥灼熱的視線看著她,“你不是我老婆嗎?”

“……池彥,讓我好好開車。”

這男的美色也和許多年前一樣,準確來說,如今多了成熟與沈澱,是更勝從前,更有味道了。過了三十,他對自己要求更嚴苛,鍛煉健身,吃得講究,說自己不能被林念恩公司那些小實習生比下去。

坐上直通門戶的電梯,林念恩記下網球的事,對池彥說:“那你周五晚上陪我去逛街,我要買點兒更好看的裝備。”

池彥沒吭聲,一手用指紋開著入戶門,一手環著林念恩帶著些力氣把人擁進了玄關。

林念恩在一秒鐘內忽然雙腳離地被人抱著,她看著自己的包被用扔的丟進玄關櫃,池彥溫熱的呼吸靠近她的耳朵,答應她,“沒問題,老婆。”

林念恩摟緊了他的脖子,感受著他胸前緊實的肌肉,以及這些年總是依賴的寬厚肩膀,她笑著說:“幸好今天小孩兒沒在,去洗澡...”

被人抱著上樓,聽他說:“一塊兒。”

池彥這晚很瘋,林念恩聰明得很,知道他就是把明面之下的賭註兌現,她...沒有理由不配合,聽著一向有自制力的他發出一些無法控制的聲響,她也會覺得滿足,而且這幾年,彼此成熟,確實是花樣越來越多,又太懂對方的點…

網上關於婚後生活雜七雜八帖子很多,林念恩有時甚至覺得,難道自己和他是異類?愛侶情人廝磨太久,對方就是萬分契合的、一個眼神就了的拼圖另一半,生理、心理均是,二者還會爭先恐後為彼此加註,不會有別人,不會再有其他任何一個人。

林念恩累到泡澡的力氣也沒有,沖完澡裹著浴衣邊躺在了床邊,頭發用毛巾裹著一時懶得去吹。

瞇著眼睛看到池彥同樣裹著浴衣,只不過略微敞著胸膛過來,林念恩擡起腿來蹭了他一下。

池彥笑出來,“還有力氣呢?”

俯下身半蹲著把她頭巾摘下來給她擦拭著,她入秋新染了偏紅棕色的頭發,在射燈下紅得尤為明顯,顯的她皮膚更加白得發亮,還有一些剛剛留下的痕跡。雖然他不知道人魚姬長什麽樣,但應該沒林念恩美。這好像是她第二回染紅色,上回有幾年了,比這紅色更亮,成片鋪在床上,美得攝人心魄。

池彥沒太有年齡焦慮,原因之一就是隨著年紀變大,意味著他和她的回憶更多。

他喜歡往前翻找幾年,哦這是他們第一次吃飯的餐廳,哦這是上次她染紅發,哦那晚是他們第一回用那個姿勢,她特別喜歡…諸如此類的,真正意義上的愛有跡可循。

她念誓詞時說,“我失去了我自己擁有的秘密,獲得了難以預料的幸福。”

貌似有什麽高人說婚姻保鮮需要秘密,他覺得純屬放屁,相互坦誠和信任比什麽拿捏人心重要的多。

他才不要和林念恩有秘密,除了紀念日suprise,於是他問:“你在車上笑什麽啊?”

林念恩閉著眼睛,被他擦著頭發,他這個角度看得到她發際邊緣毛絨絨的碎發,纖長的眼睫毛,精巧的鎖骨,女人的弧度,聽得到她開口,軟軟地說:“我告訴過你了,你想想,剛剛我最爽的時候,三個字的。”

池彥擦頭發的動作停滯了一秒。

林念恩終於爬起來要吹頭發,去浴室前,說自己發現了一件大事,但是大道至簡,大道至粗俗。

”什麽啊?”

她勾勾手指,“你給我吹頭發我就告訴你。”

吹風機風噪裏,他等著她說聽什麽至簡至粗俗大道,莫名的期待。

“我發現愛就是。”

林念恩清清嗓,在飛舞的發絲裏看著他泛紅的耳根。

池彥給她調了微弱的冷風吹頭皮,聽到她十年之後依然孩子氣地說:

“我發現真愛就是,爽的時候愛你,不爽的時候也愛你,我特別愛你。”

池彥呼出一口氣,“I love you too,但你不爽的時候是什麽時候?”

“…….”

“你好煩啊!池彥。”

“我愛你。”

公司和頂奢珠寶有合作,同樣也是當年池彥求婚買給她的promising ring的品牌,高貴的屬性讓沒過百年的牌子平白長了一副百年老字號的樣子,真是命好,這次的推廣也是最有名的系列之一,叫做‘the one’,真愛。

團隊頭腦風暴時,黑色馬克筆在白板上圈著‘真愛’兩個字。

頂奢珠寶不需要拍TVC,自然也不用什麽婉轉劇情來彰顯真愛,也不需要明星演員,保守又不能太保守,起初敲定的企劃是‘the one, the moment'。

可真愛只在作出承諾的那一秒嗎?林念恩開車回家時腦海中突然閃現出這句話,戒指的概念似乎總是如此。

她在離家最近的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如果努力探著腦袋,她應該可以看到最高點她家的窗。

今年開春,一家人終於搬進在北城絞盡腦汁一起裝修的美麗新家,萬家燈火裏點亮獨屬於他們的一盞,擁抱著一起對抗這個虛無世界。

過紀念日時被他們剛學計數的天才小朋友提醒,驚覺這件事兩個人其實已經做了十年,幹杯時彼此都知道還有更多個十年。

所以當然不止那一秒。

the one,unlimi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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