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8 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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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二十九

KTV那晚李杭因為年關降至在家裏收拾高中舊物,莫名其妙被什麽支配著給他那會兒用的小靈通充上了電,在昏暗的儲藏間裏翻了很多條塵封的信息。

怎麽也想不到會有號碼打過來,他看著那個熟悉的號碼竟是一時沒做出反應。

之後就是再撥回去,再去見她,再牽她手,她醉醺醺看著他的臉,小聲說還是有點想他的時候,他突然覺得這兩年真的是蠢得不能再蠢。

此時,明嶼嘉坐他身側,他送她去機場。

小明忙得很,小群裏三方連麥,她一邊對著林念恩呲牙咧嘴問她為什麽不來送機,另一邊罵梁庭怎麽這麽墨跡,她人都快到機場了,他才剛坐上車。

結果到了T1,林念恩、梁庭跟她爸明慷成站一排等她,她心想自己還真是有面子。

林念恩暗自咬著下嘴唇,局面怎麽發展她不曉得。

明嶼嘉和她爸之間簡單形容一下就是仇人關系,高一之後明嶼嘉就從家裏搬出來,住到了外婆家。

成為仇人的原因也特狗血,豪門後媽作妖,甚至當時那位還不是後媽。

明慷成當時的女朋友假懷孕要當正宮,冤枉明嶼嘉推她下臺階,害死了她肚子裏的兒子。綠茶後媽住進醫院哭的死去活來,明嶼嘉自然是看透了她,在一旁冷嘲熱諷。明慷成當時出差回來之後也不清楚來龍去脈,沒忍住就給了女兒一巴掌,一巴掌把明嶼嘉的心拍碎了。

直到後來女朋友其實根本不孕的真相大白,可父女的嫌隙再也縫不回來。

林念恩他們一開始也生氣,氣那個女人,也氣明叔叔不識人。

前一兩年林念恩堅決拒絕,她尊重小明,主動權在她手裏。

只是明叔叔這兩年身體愈加不好,他無數次懊悔,托在她和李杭頭上,馮薈也讓她幫忙勸,說親人血脈不是說斷就斷,過了這麽多年明嶼嘉心裏怎麽想也未可知。

昨晚與李杭仍在糾結這事兒辦不辦時,她跟池彥還在等外賣,她便簡單同池彥講了講。

“我們雖然是最好的朋友,可我沒辦法...因為我一直記得高一的時候,她特別難過,說明叔是她怎麽想都無法原諒的人,甚至…我在想…即使現在的小明忘了,她原諒他了,可過去那個明嶼嘉怎麽辦呢。誰可以回到過去跟她說對不起,給她需要的懷抱?“

林念恩本不欲跟他剛確立關系第一天講這些,但不知道為何沒忍住,她講出來他聽,整個對話居然也不覺得奇怪。

池彥聽得甚至有些出神,不是不專心的那類,而是他在思考什麽。

他低垂著眉眼,眼皮輕輕晃動了一下,嘴巴微張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來。

林念恩那天傍晚因為與他談到相機,心裏本就不舒服,那刻看他失神到極具低落的情緒,心頭突然猛得顫了顫,根本不知道為什麽。

那個時刻她好像才明白他說的一個人住是什麽意思。

“不如給個機會吧,如果你朋友現在依舊不原諒,也讓她親口講出來。”

他口氣平穩,卻不知為什麽帶了些自嘲的意味。

林念恩拍照片拍多了,很喜歡想象事物,即使在眼前的東西她也喜歡想象。那時那刻,他在她面前,談論著別人的事,面色好似並無不妥,可她卻覺得他像是那種第一次受傷的雛鳥,自己垂頭輕輕刨開傷口看著自己流著的血液。

眼前,明慷成看著女兒,知道她早不是雛鳥,只是感覺她好瘦,像張紙一樣薄,亦是知道自己虧欠,但更明白真實的虧欠比他這麽多年想象裏還要多得多。

心裏絞著疼,林念恩和李杭過來說了些話,他沒進去耳朵,還看著女兒。

明嶼嘉很久沒見他,清晰明確自己的厭惡居然排在第二,第一感覺是這個人怎麽幾年不見就變這麽老了。

距離只到安檢前,但林念恩只是站在T1門口看著小明跟明叔一前一後進去,梁庭與她告別完跟著進去了,她跟李杭都沒跟著,也不知道這個距離能發生什麽。

很多事都被推著走,林念恩意識到自己跟李杭害怕做那個推手,但這樣的事兒,旁人推不了,解鈴還須系鈴人。池彥說的對,即使不解,也得系鈴人把這鈴鐺砸了。

李杭送她回家,林念恩讓他晚上再給明叔去個電話,小明和梁庭飛機剛剛已經飛了。

車窗外的北城已經被新年氣息裝飾得滿滿當當,李杭想起什麽,“先去我家拿吃的,要不我還得再跑一趟。”

李奶奶每年過年都腌些臘肉香腸分送給各家。

“沒空,你跑一趟吧。”

李杭瞥坐在副駕的林念恩一眼,“明天就過年了,大小姐你還忙什麽啊。”

林念恩想了想李杭這兩天估計天天會在她家晃來晃去,還是提前通個氣,“我下午回趟學校那邊兒的家,要是家裏問,你就說我去田甜家拍個作業。”

“不行,明天就除夕了你折騰什麽,你先說你幹嘛去。”

“我真就回趟家,明天就回,不幹別的事。”李杭這邊沒回應,林念恩又說“就回家洗個照片,真的,這邊的膠片工作室現在全關門了,我也沒辦法。”

“多重要的照片啊,你還折騰一趟。”

“反正又不是多遠,沒事,別給家裏多說啊,肯定又說我不幹正事。”

“你怎麽去?”

“我買了下午的城際快。”

“行吧。”

李杭心裏又琢磨數著自己下午得跑幾家送臘肉,他奶奶好朋友多得要命,想起什麽,“給你說啊,我奶奶讓我也去給池哥送點,你錯過了吧,還上趕著洗照片麽?”

林念恩不理他茬,但又覺得奇怪,“李奶奶怎麽認識他…?”。

“現在她老人家常駐小區老年活動中心,老人家們聚在一起就聊些家長裏短,她幹一輩子教育了,剛來半年就把周圍的鄰居情況都掌握了個遍,根本不費工夫好吧。”

“知道池哥是我同學之後,也知道池哥一個人住,說他肯定不怎麽做飯…”李杭頓了頓,“反正就老讓我去送吃的什麽的。”

李杭省略沒說的話林念恩也聽懂了。

明天就是除夕了。除夕,他還是一個人嗎?

剛進院子,林念恩就聽到小姨一家和小舅一家都來了,他們明晚一起過除夕,初一再去弗川老家看外公外婆和大舅一家。小姨家的兩個小妹妹紮著同樣的羊角辮在院子裏和hundred玩,剛上高中的表弟坐在沙發上在大人們聊天聲裏玩游戲。

打過招呼之後,林念恩偷溜出門。

池彥在中島臺前把李杭拿來的飯盒裏的吃食換到他的碗裏,再洗幹凈讓他拿回去,這幾次送吃的都送出既定程序來了。

“替我謝謝奶奶,其實不用這麽麻煩,我自己也做點。”池彥笑著說。

“我奶奶就這樣,沒事,分了不少人呢,剛分了一盒給林念恩。”

池彥沖洗的動作稍稍滯了下,有點水濺在他的手表上,他抽了張紙擦了下。

然然從院子裏跑了進來,李杭的小表妹,一下午都粘著他,串門也都不嫌累,剛剛她一直在池彥家外面院子玩。

她眨著大眼睛問池彥,“哥哥,那個狗屋好漂亮呀,可狗狗呢?狗狗也很漂亮吧!”

池彥洗幹凈了飯盒,關上水龍頭,用廚房紙擦幹,林念恩昨天問他怎麽沒廚房紙,送她回家後他去了趟超市添了不少東西。

他看著小女孩,聲音也微微大了一些,“狗狗確實很漂亮,但它現在不在這兒了。”

“啊…那它跑去哪裏了?”小女孩聽到狗狗不在有些低落。

池彥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她,“是很遠的地方。”

小孩子沒懂,李杭聽得懂,直覺告訴他這不是個多美好的故事,隨便說句想岔開話題,“林念恩瞎折騰,大過年的非要回學校那邊兒去洗什麽照片。”

池彥手上已經把飯盒包裝好了,他放到中島臺邊上,“洗照片?”

李杭點點頭,“嗯,藝術家做派吧。”李杭話音剛落,又覺得自己不能老這麽陰陽怪氣,也得樹立梳理林念恩的光輝形象,池彥要是真能成為一家人,他可樂了。

想說什麽,卻看著池彥低頭,表情不明,李杭也就沒再張口,他也得帶著然然去下一家送肉了。

彼時林念恩正坐在城際高鐵上,再有20分鐘才發車。

她從包裏拿出了小黑袋子。

這是當年予遲給她寄來放大機時附贈的東西,是一袋由她拍攝的沒有沖洗的膠卷,她說自己可能以後不太會在網絡上出現了,送給林念恩做紀念。

這是獨一無二的原片,當時林念恩一直沒敢打開見光,也就沒敢洗。

從昨天下午再次看到予遲作品血液凝結的一瞬,原始沖動,情感沖動,不管是什麽沖動,她就是想在除夕前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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