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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明壽公主[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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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明壽公主

天祁五年,皇後有孕,懷胎十月於黎明之際,誕下一女,帝大喜,賜名為靜姝,早早挑選了封號為明壽,足見帝王喜愛。

公主六歲入學,學詩書舞藝,天資聰穎,帝王更是親自教導,對待公主似對待皇子一般嚴厲。

“母後。”公主依偎在皇後懷中:“為什麽我不能像皇兄皇弟那樣正經的受太傅教育?太傅教育的又是什麽?”

“帝王之術,謀略策論。”

“這些……為什麽我不能學?”

“因為你是女子。”

公主聽了這話很是氣憤:“就因為我是女子?!父皇那麽寵我,難道連這個都不肯一視同仁?”

“正因為如此,所以才更難做到,囡囡,世間對於女子的要求本來就是苛刻,要會詩書禮儀,要恪守女德。”皇後說起這件事時,眼裏是少有的情緒波動。

她的手指向後宮的禦花園,那裏常年被花匠們精細養著的花總是開得格外茂盛美麗,就像後宮中來來往往的嬪妃一樣。

“看,因為我們成為了花,所以只能被別人擺弄。”

公主似懂非懂,看著母後那看似溫婉,實則鄙夷不屑的目光,暗暗下定心思要找到女子參政議政的史事。

她待在藏書閣一本又一本的翻看著書卷,從中找到了許多,女子參政入軍,甚至可以一輩子不成婚,甚至在最遠的朝代,還是母權時代,小公主翻看著這些史書,眼裏亮盈盈的。

帝王後宮佳麗三千,皇後始終穩坐寶位,雍容華貴,無論是初入宮的貴人,還是盛寵已久的貴妃,都不敢在皇後面前造次,她的頭發上總是佩戴著象征國母的十二鳳簪。

公主也曾疑惑,為何母後從不在乎父皇獨寵何人,也能迎笑對著陷害自己的人喝茶。

“母後,你可曾愛過父皇?”

皇後微微一笑:“許是愛過,可路太過忐忑,都變了樣,母後也只能成為他助力的親人,成為不了獨占鰲頭的愛人。”

她的手腕處總是系著有些舊的琴弦:“琴弦寄情也不過爾爾,靜姝,這一生所愛還是愛自己就好了。”

不可否認的是,皇後想的很通透,也不知是不是已經經歷了,還是早己清楚。

事實上宮中絕大多數都是清楚的,可是帝王的偏愛太珍貴了,若是萬一真的有這個好命呢?抱著這個僥幸的心理,她們沈浸在其中。

公主在少時,最討厭的就是陸家嫡女,明明沒有多用功,卻總是能奪得學院第一,她是公主,無論是身份還是地位,都比絕大多數人高貴。

可是對方總有那麽好的命,無論是什麽想要的,她都能得到,惹人喜歡。

公主不稀罕她這份好命,她就是不甘心,努力學習到夜間,甚至到清晨,居然還比不過別人一句天賦?

自出生起,她還從未受到如此對比。

恭維的聲音不絕於耳,公主獨自脫離人群,坐在高臺上居高臨下。

“靜姝,近日心情不好?”帝王這樣問她,眼中充滿了關切,公主確實是他最嬌寵的女兒,同時,也具有非凡的野心。

“總有幾個不長眼的來挑釁女兒,不過是跳梁小醜,居然還敢這般作態?”

“哦?是何人?朕替你教訓教訓。”

“父皇不必憂心,女兒自有思量。”

“你打小就最有主意,比你許多皇兄做的都很好,可惜了,是個女兒身。”

公主聽到這話,可不樂意了:“女兒身也可以做很多事情!父皇難道就不覺得嗎?”

她依舊記得那天父皇看她的眼神,帶著欣賞,又帶著那一抹難以言說的糾結,最後只是點點頭,沒有說好。

公主太清楚自己想要什麽,她知道父皇的糾結,即便認可她的能力,終究還是在因為男女世俗之別上,讓本該明朗的場面仍然在拖延。

丞相府是一個很特別的地方,一家子裏面幾個兒女之中,心思情況各異,能對她胃口的極少數,三個女兒之中,只有陸瓊

陸瑤即便身上有玄之又玄的氣運,她的目光也就止步於挑選一個好夫婿,或者是自己的幸福。

而明壽公主的目光,在那亙古不變的規定裏。

這不是比較,兩個人之間不可能有一模一樣的想法,每個人想要的東西不一樣,這再正常不過了。

她只是比較遺憾這樣的氣運,不能為她所用,別人都說,要想改變這墨守成規的規矩,要想改變這威壓默許已久的地位,幾乎是不可能的。

千千萬萬的人之中,他們似乎已經默認了這樣的規矩,默認了這樣的地位。

女子們好像已經默認了這樣,她們被馴化,被壓抑,一旦接受了就繼續去馴化自己的下一代,如此循環往覆。

公主想要公平,她並不貪婪,也不奢望著地位顛倒,然而,即便是開出口就已經遭到了一番斥責,嘗試去改變,卻無功而返,第一次覺得如此挫敗,看著放在面前的女德,甚至想撕了這本書。

後來她將目光放在三年的科舉,如果能參加,是不是能證明一下女子不比男子差?

可事實上,剛動了這個念頭,皇後這位向來支持自己的母親,卻並不讚同,她們吵了一架,但最後還是皇後敗下了陣。

自己的孩子幻想改變朝代默認下來的模式,這實在是荒唐,就應該狠狠的責罵改正,可盡管如此仍然是舍不得對方受苦,只能苦口婆心的勸說,可孩子偏要一頭撞在南墻上。

“即便我同意了,你父皇也不會輕易讓你去的。”

公主起身離開:“不去撞一下,怎麽知道?”

“……我只怕你撞得頭破血流啊,孩子。”皇後盯著她的背影,呢喃道。

進入朝堂只是第一步,這一部在大多數皇子看來都是是爭奪權利第一步,走得不算簡單,卻遠比公主輕松。

她不敢懈怠,日夜看著那些謀略學習的書籍,帝王要的人才永遠都是有用的,而不是只會讀聖賢書的呆子,同時,她還需要學君子六藝、四書五經。

帝師也不得不承認,明壽公主的悟性與毅力,遠勝諸位皇子。

那日校場比箭,她連發三箭皆中靶心,引得圍觀的武將們連連喝彩。太傅撫須輕嘆:“若公主為男兒身……”

後來丹陽郡主找到了她,這個女人出乎意料的心狠和無情,願意以她父王的性命作為登入朝堂的雲梯,只要在事發之後能保下她和她母妃的性命,明壽公主沒有理由不接受這樣的交易。

這個交易可以說很劃算。

之後她又接觸了陸家兒女,終於到了春蒐大戲上演,將慶王拿下之後,帝王龍顏大悅,當場詢問她要什麽賞賜,明壽公主開口請求能進入朝堂議事。

眾臣嘩然,匆匆阻撓之下,明壽公主如願和她的皇兄皇弟們一起進入朝堂。

眾臣沒有發現,這是他們第一次退讓,是明壽公主沈寂以來第一次的前進,再往後不斷的時間裏,她提出在運河沿線設女子織造局,既安置流離的婦孺,又為國庫開辟新源。

論邊關貿易,她主張組建女子商隊,與西域諸國通商。

“公主可知,女子拋頭露面,有傷風化?”禮部尚書顫巍巍地質問。

靜姝端坐案前,指尖輕點輿圖:“北狄女子可騎馬射箭,南詔女子能執掌家業。我朝女子,為何偏要困守深閨?”

她擡眼環視眾臣,目光如炬。

朝堂之上暗流湧動。支持者與反對者漸成兩派,而靜姝始終穩坐釣魚臺。她深知,要打破千年桎梏,不能僅靠朝堂爭辯。

第二年春分那日,她請旨開辦女學。

“女子讀書明理,方能相夫教子,於家於國皆有利。”她將奏折呈上,理由寫得冠冕堂皇。

帝王準奏,卻限定首批學生不得超過二十人。

皇後為靜姝梳妝時,發現她對著銅鏡出神。

“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靜姝輕撫鏡中容顏,“這條路還很長。”

但她知道,最堅固的壁壘已經打開了一道裂縫。而熙光,正從那裏照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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