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言蜜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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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言蜜語
父親中了風的確是一件大事，幸虧癥狀較輕，大夫每日施針加上喝藥，父親休養了幾日總算好了，除了說話還有些含糊之外，沒有什麽大問題。
父親醒來就叫嚷著要休妻，要將陸瓊她們掃地出門，奈何如今身體日漸式微，加上當初婚事原本也是一場交易，如今開口要休妻卻不是那麽好休的。
我寬慰父親，讓他先好好歇歇。
就在這樣堪稱雞飛狗跳的時間裏，會試結束了，多少年寒窗苦讀的人，多少躊躇滿志的人，從昏暗的院裏出來，對自己的前途依舊是不明確的害怕不安。
“姑娘，宋公子來信，聽聞主君生病了，特地過來慰問一番。”
“這個時候，會試才剛剛結束，多少人的眼睛裏盯著這次參加的人，本就不適合和朝堂之人扯上關系，若是自己的家人也就罷了，父親這幾日病了，正是多事之時，他又過來幹什麽？且告訴他，若要來看，且等榜上有名的時候再過來道謝一番。”
我忽然站起來：“不了，讓他別來丞相府，去酒樓包廂，我正好有東西要給他。”
丁香道：“是。”
叫人煎好藥送去父親的屋子裏，我梳妝一番便前去赴約，地點是我定的，是我認為沒那麽顯眼的地方，還點了一桌子菜和酒。
他來的時候我正在看窗外的景色，見到是我有些驚訝，以為約他來這裏的是父親，我喚他坐下來好好聊一聊，他猶豫著坐在我的對面。
“如今我才剛剛考完，尚且不知道名次，恐怕得讓你等上一等。”
我說：“我並不是為了問你能考上什麽樣的名次才約你過來的。”
宋望遠低頭說：“……對不起，之前聽聞你生母病逝，本來想去看你一程，聽聞你病了，家中又言科考將至，讓你自己受到這樣沖擊的消息，一定很難熬。”
我搖搖頭：“生死離別，人各有命定，不可強求，你不必同我說對不起，你家裏人也是擔心你的前程和身體。如果你說為了我放下科舉，反而讓我覺得很害怕，因為我承受不了這件事情帶來的後果。”
“那二姑娘你邀我過來，是有什麽要我幫忙的事嗎？”
我點點頭：“這幾天父親吃不好睡不好，也就盼著自己的孩子和弟子們能夠榜上有名，只是會考剛剛才過，正是各處風口正緊的時候，此事說起來為時尚早，也就不便再提，也沒有多見，只盼著你能順風順水，一路過關。”
宋望遠笑了笑：“這幾句話倒像是姑娘你想說的，可能我是太著急了，心裏面總想著這個，放不心不下那個，反而讓姑娘為難了。”
“我不是覺得為難，也不想成為你的負擔，宋望遠，我……我說過婚事在你科考完之後再提，所以我也不想讓你分心，仔細想想，我們相處下來也沒有多久，為什麽你非要認定我呢？”
宋望遠問：“你還記得我們之前見面的時候嗎？”
我點點頭：“我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向我問路，第二次見面你替我解圍，那時候我想著人如果那麽有緣分的話，第三次見面的時候，我是否能爭取？可是現在想起來，是否我太急功近利，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真心還是假意。”
“我第一次見姑娘的時候，並不是問路的那時候。”他垂眸，說，“那一次是我第一次去丞相府，去見老師的時候看見了姑娘，那時候姑娘在哭。”
“……”我啞然失笑。
“姑娘那時候哭的很委屈，我只是匆匆一看就記住了，因為你很難過，我也在想究竟是怎樣的事情委屈到你連哭出來的聲音都沒有。”
“第二次見面才是我向姑娘問路，姑娘看起來在笑，實際上心情也不好，我也在想天底下的緣分是這麽巧妙的話，似乎也不是不可以，起碼我知道你想讀書，想要公平的對待，有自己的小心思，這都再正常不過了。”
宋望遠說：“我知道你可能在利用我，我覺得沒有關系的，人與人之間不可能短短見過幾面就放下戒備，我不多問，只要你過的好。”
我問：“你為什麽要喜歡我？”
“因為姑娘是一個值得喜歡的人。”宋望遠思索了片刻，斟酌著說辭，“或許不應該用“值得”這個說辭，但是我想告訴你，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大的慰藉，喜歡是不太需要講道理的。”
我長嘆一口氣：“宋公子，你的甜言蜜語可真讓人心動啊……那你覺得我想要什麽呢？”
“公平的對待，和幸福的時刻，你說這是甜言蜜語也無所謂，這就是我想跟你說的話，無論你想要什麽，我都會支持你，幫助你。”
“那我想要金山銀山、位極人臣人呢？”
“好。”
我看著他的神色，他仿佛完全沒有聽見我說了什麽異想天開的話，神色認真，好像下一秒就要付諸於行動。
“我說大話呢，宋公子，你可別當真了。”
“無論是利用還是什麽……”他伸出手，明明是在對面彼此之中，不遠不近的距離，他卻似乎捋過我一縷發絲在手心，最後手緩緩放回桌上，給我夾了一塊肉放在碗裏，“騙我也沒有關系。”
我對上他的視線，露出一個笑容：“府中還有事，我先走了。”
告別宋望遠後，我緩步回到府上，天色並不晴朗，昏沈沈的雲霧遮蔽天日，但是沒有厚重的潤雨味，只有風起浮動。
罷了，眼下最要緊的也不是這個，而是該怎麽樣讓父親心甘情願的認下這個局面。
說一句實話，父親認不認這都已經是被擾亂的局面，如今所做的也不過是擺脫父親的一心甘願，讓丞相府脫離這樣的局面。
只是父親有時候意外的固執，我有些頭疼。
腳步停在了門口，裏面爭吵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內容足以清晰的傳出來。
父親暴怒的聲音響起：“你這個蠢婦！你知道什麽？！我要休了你！！！”
隨之而來的是主母的聲音，語氣平靜無瀾：“想休我？那你就把當初我家給你的助力吐出來，自己獲得的什麽好處，吃進去的全部給吐出來，你舍得嗎？”
“我當初就不該娶你過門！若非平霽病故，如今她在這裏必然會理解我。”
陌生的名字入耳，主母的情緒和聲音隨之高漲，這個名字仿佛是兩人之間情緒的關鍵點：“若是她在，知道你這狼子野心的事，早就已經帶著孩子……不！不消等到如今，就在當初，她就應該和你和離，離開這個吃人的地方，也不至於死了也要成全你的名聲！”
“你住口！”
“怎麽，你如今聽不得實話了？沈平霽當年就是瞎了眼，被你蒙騙成婚，結果被你明裏暗裏的貶低，死了以為能清凈，結果死了也不安生，不僅自己要成全你的名聲，連自己生的女兒也要和她一樣！”
從他們所說的只言片語，沈平霽這個名字應該是陸瑤母親的名字，父親念念不忘的心上人，外面多少人說父親癡情不忘舊人，現在聽了都想笑，不忘舊人也沒礙著他另娶新婦。
裏面爭吵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我不得不敲門叫停，父親可不能又中風一次，要是再中風可不一定像之前那麽好運，所以在還沒有完成試之前，還是很有必要維持父親的好心情。
我進來的時候，雙方已經平靜下來，只是父親爭吵時的面紅耳赤是怎麽樣也平息不下來，主母輕飄飄地看了父親一眼，丟下一句“你自己好自為之”然後就走了。
父親一拳捶在床板上：“那個蠢婦！”
我連忙上前寬慰：“父親，大夫說了您可不能再情緒如此過激，這病來的快好的慢，這要是又病倒……”
父親攥緊的拳頭松開，躺在床榻上：“我費盡心思……居然落得這樣個下場！”
我真心實意的說：“父親……事情既然已經成了，不如隨遇而安啊，絕不能將一家子人的性命和安危都賭進去。”
父親的視線轉移到我的臉上，臉色奇怪：“你也知道了！”
我一下子收斂了所有的情緒，原本半蹲著看他，一下子站了起來，幾乎是一種大逆不道的角度俯視父親：“嗯，我還以為您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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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中了風的確是一件大事，幸虧癥狀較輕，大夫每日施針加上喝藥，父親休養了幾日總算好了，除了說話還有些含糊之外，沒有什麽大問題。
父親醒來就叫嚷著要休妻，要將陸瓊她們掃地出門，奈何如今身體日漸式微，加上當初婚事原本也是一場交易，如今開口要休妻卻不是那麽好休的。
我寬慰父親，讓他先好好歇歇。
就在這樣堪稱雞飛狗跳的時間裏，會試結束了，多少年寒窗苦讀的人，多少躊躇滿志的人，從昏暗的院裏出來，對自己的前途依舊是不明確的害怕不安。
“姑娘，宋公子來信，聽聞主君生病了，特地過來慰問一番。”
“這個時候，會試才剛剛結束，多少人的眼睛裏盯著這次參加的人，本就不適合和朝堂之人扯上關系，若是自己的家人也就罷了，父親這幾日病了，正是多事之時，他又過來幹什麽？且告訴他，若要來看，且等榜上有名的時候再過來道謝一番。”
我忽然站起來：“不了，讓他別來丞相府，去酒樓包廂，我正好有東西要給他。”
丁香道：“是。”
叫人煎好藥送去父親的屋子裏，我梳妝一番便前去赴約，地點是我定的，是我認為沒那麽顯眼的地方，還點了一桌子菜和酒。
他來的時候我正在看窗外的景色，見到是我有些驚訝，以為約他來這裏的是父親，我喚他坐下來好好聊一聊，他猶豫著坐在我的對面。
“如今我才剛剛考完，尚且不知道名次，恐怕得讓你等上一等。”
我說：“我並不是為了問你能考上什麽樣的名次才約你過來的。”
宋望遠低頭說：“……對不起，之前聽聞你生母病逝，本來想去看你一程，聽聞你病了，家中又言科考將至，讓你自己受到這樣沖擊的消息，一定很難熬。”
我搖搖頭：“生死離別，人各有命定，不可強求，你不必同我說對不起，你家裏人也是擔心你的前程和身體。如果你說為了我放下科舉，反而讓我覺得很害怕，因為我承受不了這件事情帶來的後果。”
“那二姑娘你邀我過來，是有什麽要我幫忙的事嗎？”
我點點頭：“這幾天父親吃不好睡不好，也就盼著自己的孩子和弟子們能夠榜上有名，只是會考剛剛才過，正是各處風口正緊的時候，此事說起來為時尚早，也就不便再提，也沒有多見，只盼著你能順風順水，一路過關。”
宋望遠笑了笑：“這幾句話倒像是姑娘你想說的，可能我是太著急了，心裏面總想著這個，放不心不下那個，反而讓姑娘為難了。”
“我不是覺得為難，也不想成為你的負擔，宋望遠，我……我說過婚事在你科考完之後再提，所以我也不想讓你分心，仔細想想，我們相處下來也沒有多久，為什麽你非要認定我呢？”
宋望遠問：“你還記得我們之前見面的時候嗎？”
我點點頭：“我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向我問路，第二次見面你替我解圍，那時候我想著人如果那麽有緣分的話，第三次見面的時候，我是否能爭取？可是現在想起來，是否我太急功近利，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真心還是假意。”
“我第一次見姑娘的時候，並不是問路的那時候。”他垂眸，說，“那一次是我第一次去丞相府，去見老師的時候看見了姑娘，那時候姑娘在哭。”
“……”我啞然失笑。
“姑娘那時候哭的很委屈，我只是匆匆一看就記住了，因為你很難過，我也在想究竟是怎樣的事情委屈到你連哭出來的聲音都沒有。”
“第二次見面才是我向姑娘問路，姑娘看起來在笑，實際上心情也不好，我也在想天底下的緣分是這麽巧妙的話，似乎也不是不可以，起碼我知道你想讀書，想要公平的對待，有自己的小心思，這都再正常不過了。”
宋望遠說：“我知道你可能在利用我，我覺得沒有關系的，人與人之間不可能短短見過幾面就放下戒備，我不多問，只要你過的好。”
我問：“你為什麽要喜歡我？”
“因為姑娘是一個值得喜歡的人。”宋望遠思索了片刻，斟酌著說辭，“或許不應該用“值得”這個說辭，但是我想告訴你，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大的慰藉，喜歡是不太需要講道理的。”
我長嘆一口氣：“宋公子，你的甜言蜜語可真讓人心動啊……那你覺得我想要什麽呢？”
“公平的對待，和幸福的時刻，你說這是甜言蜜語也無所謂，這就是我想跟你說的話，無論你想要什麽，我都會支持你，幫助你。”
“那我想要金山銀山、位極人臣人呢？”
“好。”
我看著他的神色，他仿佛完全沒有聽見我說了什麽異想天開的話，神色認真，好像下一秒就要付諸於行動。
“我說大話呢，宋公子，你可別當真了。”
“無論是利用還是什麽……”他伸出手，明明是在對面彼此之中，不遠不近的距離，他卻似乎捋過我一縷發絲在手心，最後手緩緩放回桌上，給我夾了一塊肉放在碗裏，“騙我也沒有關系。”
我對上他的視線，露出一個笑容：“府中還有事，我先走了。”
告別宋望遠後，我緩步回到府上，天色並不晴朗，昏沈沈的雲霧遮蔽天日，但是沒有厚重的潤雨味，只有風起浮動。
罷了，眼下最要緊的也不是這個，而是該怎麽樣讓父親心甘情願的認下這個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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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父親有時候意外的固執，我有些頭疼。
腳步停在了門口，裏面爭吵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內容足以清晰的傳出來。
父親暴怒的聲音響起：“你這個蠢婦！你知道什麽？！我要休了你！！！”
隨之而來的是主母的聲音，語氣平靜無瀾：“想休我？那你就把當初我家給你的助力吐出來，自己獲得的什麽好處，吃進去的全部給吐出來，你舍得嗎？”
“我當初就不該娶你過門！若非平霽病故，如今她在這裏必然會理解我。”
陌生的名字入耳，主母的情緒和聲音隨之高漲，這個名字仿佛是兩人之間情緒的關鍵點：“若是她在，知道你這狼子野心的事，早就已經帶著孩子……不！不消等到如今，就在當初，她就應該和你和離，離開這個吃人的地方，也不至於死了也要成全你的名聲！”
“你住口！”
“怎麽，你如今聽不得實話了？沈平霽當年就是瞎了眼，被你蒙騙成婚，結果被你明裏暗裏的貶低，死了以為能清凈，結果死了也不安生，不僅自己要成全你的名聲，連自己生的女兒也要和她一樣！”
從他們所說的只言片語，沈平霽這個名字應該是陸瑤母親的名字，父親念念不忘的心上人，外面多少人說父親癡情不忘舊人，現在聽了都想笑，不忘舊人也沒礙著他另娶新婦。
裏面爭吵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我不得不敲門叫停，父親可不能又中風一次，要是再中風可不一定像之前那麽好運，所以在還沒有完成試之前，還是很有必要維持父親的好心情。
我進來的時候，雙方已經平靜下來，只是父親爭吵時的面紅耳赤是怎麽樣也平息不下來，主母輕飄飄地看了父親一眼，丟下一句“你自己好自為之”然後就走了。
父親一拳捶在床板上：“那個蠢婦！”
我連忙上前寬慰：“父親，大夫說了您可不能再情緒如此過激，這病來的快好的慢，這要是又病倒……”
父親攥緊的拳頭松開，躺在床榻上：“我費盡心思……居然落得這樣個下場！”
我真心實意的說：“父親……事情既然已經成了，不如隨遇而安啊，絕不能將一家子人的性命和安危都賭進去。”
父親的視線轉移到我的臉上，臉色奇怪：“你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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