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環環相扣

關燈
環環相扣

不出所料,父親果然是在兩日後才醒來,我當時正在伺候他餵粥,因為一直昏睡,沒有吃什麽東西,為了保證還有命,自然是要照顧日常起居,主母派人遞了折子,這幾日父親告假。

父親睡了兩日,神志還有些昏沈,見到我一時恍惚,還以為是陸瑤,張口就要喚逆女,瞇著眼睛看清我的臉:“矜兒……怎麽是你?”

勺子碰撞到碗中起輕微的響聲,我揚起沒有破綻的笑容說:“父親突然病倒,我當時聽長姐說此事,還嚇了一跳,所幸主母出來主持大局,我便過來照顧父親。”

“你長姐呢?”

“長姐……她已經回去了,聽說秦小將軍外出辦事,長姐陪著他一起去了。”

“胡鬧,婦道人家她跟著去幹什麽?!還有,我這是怎麽回事?好端端的,怎麽突然病了?”

“這個女兒也不清楚。”我低聲說,“是長姐同我說的,說您跟她說話,說著說著突然暈倒了,叫大夫過來看只說您睡著了,也不知道身體哪裏出了問題,您就一直睡了兩天,哦,對了,你身上可有什麽不適之處?”

“兩天?我睡了足足兩天!”

“是的,怎麽也叫不醒您,家裏的人都很擔心您,長姐也很擔心,昨天來看過之後又回去了。”

父親一聽見我提起陸瑤,臉上就是藏不住的厭煩:“別提那個孽女,與她好商好量,滿心為她籌劃,沒想到事到臨頭居然只顧著自己!”

我故作驚訝:“難道父親昏睡不醒的原因是因為長姐?怎麽會如此?”

“待她回來,一定要狠狠教訓她!”父親緩和了臉色,“好孩子,這兩天辛苦你了,我昏睡的時候家中可送了告假的折子?”

“這是自然,父親是丞相,位高權重又深得聖心,遞了折子過去聖上還關懷父親的身體,又賜了一些珍貴的藥材,只是您一直躺在這裏,暫時不知道是得了病還是怎麽的,用著參湯補身著,還沒有動那些藥材。”

父親點了點頭,身體想起身,奈何兩天在床榻上沒有動彈,這會兒身體有些虛弱,我連忙扶起他:“父親,我這就叫人找大夫過來看看你的身體。”

父親對我點點頭,我連忙叫人去找大夫來,將桌上的溫水倒入杯中遞給他,又說:“父親雖然昏睡的時間不長,可是這陣子也發生了一些事情。”

父親喝口水潤潤喉嚨,問:“何事?”

我有些躊躇的說:“父親在書房昏迷,我們將您移到臥房裏頭,叫人先守著父親,一時沒有覺察,書房竟叫人進了。”

父親皺眉,卻沒有我想象中的懼怕:“怎麽回事?你仔細說說。”

“這……父親,您一直都說沒有您的允許,其他人不準擅闖書房,因此也沒有什麽人進去過,是實在沒有想到家有內賊,借著父親此次昏睡不醒之時,偷偷進了書房裏頭,直到今早才有人來稟報,說昨夜聽到了聲響。”我垂下眼眸,說,“主母帶人進去,沒想到裏面一片狼藉,因為這裏面的東西一向只有父親才知道,所以一時竟也不知道丟了什麽,如今父親醒了,特地來告知。”

父親覺出來一點不對:“他們說了是什麽聲響嗎?”

“是翻桌倒櫃的聲響,只是聲音微弱,就響了一下,就沒聽見,他們守在門口,書房裏面又沒有人進去過,便以為是聽錯了,只是越覺得不對勁,所以才來告知,沒想到竟然是遭了賊。”

“一群飯桶!要他們有何用?”

“父親息怒,如今要緊的還是父親的身體,才剛剛醒來,還是不要大動幹戈了。”

父親嘆了一口氣:“原先我以為你長姐是得體大方,一心為家族著想,對我的話無有不從,卻沒有想到在心底裏如此大逆不道,竟對我出手,這麽多年來真是白疼她!”

說著又拍了拍我的手:“這麽多年來,最對不住的還是你,沒想到反而是你最聽話,最體貼,你可怪為父?”

我盯著他的手,視線上移到他的臉,緩緩露出笑容:“我知道父親的良苦用心,我不怪父親。”

“好孩子。”

“父親才醒來,定然是餓了,我去叫後廚熬些粥來,備一些菜,父親這兩日除了喝參湯,就是喝些粥,瞧著父親也憔悴了不少。”

“嗯,去吧。”

我緩緩退出屋子,刻意彎低的架勢直挺起來,大夫拎著藥箱朝我行禮,我道:“大夫,可要好好看看父親的身體還有沒有什麽隱患?”

大夫點了點頭,就進屋去了。

我拿出手帕仔細擦拭手,丁香上前說:“姑娘,信已經遞出去了。”

“知道了,那邊可還好?”

“很好,那邊說吃的好,睡的好,只是一直在問姑娘的情況。”

“和她說一切都好,再等一些時日就再也不用這麽小心翼翼。還有另一件事情,查的怎麽樣?”

“查到了,三姑娘此前兩次定下的人家都是富賈,在京城中也是有頭有臉的商賈人家,據說第二位和皇親貴族還扯上了點關系,雖然不多,但也足以在京城不必受世家貴族子弟的強權。”

“只是人選確實都是紈絝子弟,並非是家中主事的,但是在家中也有一定的話語權。”

我哼了一聲,難怪父親明明那麽看不慣陸瓊,全是兩次三番要給陸瓊定下一門親事,合著打的主意在這兒。

陸瓊好歹也是陸瓊好歹也是陸家嫡幼女,除卻不聽話這一回事,本身相貌品性就極其出眾,她的母親也曾經是鼎鼎有名的人物,這樣的條件多少人想結親都結不成,他反而反其道其行,定了商賈人家。

士農工商,商賈即便有錢有糧,可在氏族眼中只不過是欺壓的對象,想要好好做生意,想要商路大行方便,商賈自然也只能低頭討氏族歡心,不僅送錢送糧,每年還要額外送些好禮“孝敬”。

因此商賈必然是要找氏族作為靠山,裙帶關系是最簡單也是最好的方法,只要能娶到一位世家女子,哪怕其母身份不一定能拿得出手,可憑著流淌著氏族的血脈,就等同於握住了通行證。

當然,這世家女子必然是要世家來決定,商賈除了接受也沒有什麽選擇,不接受就等於自斷做生意的後路。

當然,商賈也不是沒有用處,就比如要在做大事時疏通關系,必然是缺不了金銀財寶。

這世道,無論要做什麽東西,做什麽買賣,必然是要用錢財才有可能。

所以說可真奇怪,明明世間最缺少不了商人,最缺少不了銀錢,偏偏一邊鄙夷不屑著商賈,覺得金錢俗物沾染了作為世家的雅矜,一邊高高在上的奪取,明明有些沒落氏族,日子過得不如商賈。

話說回正題,父親貪汙了用來賑災的銀兩,給慶王用於招兵買馬,為造反做準備,但是顯然還是不夠的,想要維持站立,就需要源源不斷的金銀財寶,同時遮掩打點這些一樣也不能缺。

想要造反就要有能力,要有能力之外還不夠,還需要兵力錢財權勢。

陸瑤曾經被父親要強塞給太子,後來還是借著與秦家的婚事才避免,但是仔細想想,父親是這麽容易放棄的人嗎?想來討好太子不行,也可以借著和秦家的婚事順利夠到兵權。

還有李文君,我記得他家也涉及兵權,但是他本人倒是想科考,也難怪父親想應允我和他的婚事。

後來我把宋望遠拉過來橫插一腳,父親也應允了,四品文官,雖然不是極其顯貴的地位,但是也是夠得到實權的職位,加上宋望遠有能力背後也有家世撐著,將來未必不可能超越他父親,所以父親也同意了這門婚事。

再談陸瓊,她性子隨心所欲,向來不喜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尤其是父親的命令,父親也一向看不慣她和她母親,只是沒想到陸瓊這麽膽大妄為,自己的名聲說毀就毀,不僅膽大包天,還口出狂言,因此,精心挑選的兩門婚事全部告吹。

銀錢沒有到手,父親自然著急,所有的支出都只能靠著貪汙下來的錢財,想必心裏著急,臉上卻不顯露。

真是惡心,嘴上說著對我們三姐妹一視同仁,倒還真是一視同仁,一視同仁的利用,但凡我們三個是男兒身,只怕此刻只求著我們能考取功名,絕不會輕易定下人家,只等著我們娶得高門貴女。

女兒的婚事全都是權衡利益過後的利用,兒子的婚事就是,為了振興家族,為了前程的真心挑選。

可怕的是,這樣的想法比比皆是,無論是平頭百姓,還是氏族皇族亦是如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