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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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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自受

陸瑤的確不太好,她從前在府中沒有什麽事情能讓她操心,自從發覺了一些東西之後,就越來越睡不著覺,成日裏擔驚受怕,水靈靈的眼睛仿佛蒙上一層霧霾。

費心費神讓她睡不著,起的又早,臉色越來越差,又時常生起小病,這幾天又發現自己的侍女不見了,心中隱隱有了猜測,更是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和我決裂之後,盒子卻還在我的手上,她不免聯想在一起,所以一著急起來,直接想出了這麽一個法子引我過來,怕府中有視線,說話輕聲細語到根本聽不太清楚。

“她的父母都在我的手裏,還有賣身契,她怎麽可能這麽輕易的就逃了?”陸瑤輕飄飄的聲音傳到我的耳中,“最可笑的是,嬤嬤在她的匣子裏發現了一錠銀子,並不是我賞賜的,匣子有各種值錢的東西,她就算真的棄家而逃,兩手空空的離開,背著逃奴的名義,跟尋死有什麽區別?”

我說:“那你怎麽就無端端的懷疑上我了?”

“……那個盒子裏面的東西,你一定看過了,你未嘗沒有想過將它獻給父親,這樣你就可以取代我的地位。”

“我沒有想過取代你。”我的神情冷了下來,“陸瑤,你還是這麽自以為是。我以為我已經跟你說的很清楚了,但是你好像並沒有把我說的話聽入耳,如果是這樣子的話,那是我倒是覺得你如今的模樣,真是自作自受。”

“自作自受?是啊,我就是自作自受,如果我的母親未早逝,那我也就不用聽命於父親,到現在想抽身都難。”

陸瑤別過頭去,眼角有晶瑩的光:“你知道我臉色為什麽這麽差嗎?那是因為每天晚上我的耳邊都有人在尋找東西的聲音,我想忽略都難,這幾乎都快把我逼瘋了,我怕我一閉眼,下一次一個人就會站在我的床邊,拿刀對著我,問我東西在哪裏?”

“東西是你拿的,不問你問誰?”

“東西不是我拿的!”陸瑤狠狠瞪著我,“我已經給了你,你把它獻出去,為什麽尋過來的還是我?!”

我的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當然是因為裏面的東西只有一半了。”

她不可置信的目光,讓我大快人心,我幾乎是非常惡意的說:“我告訴他裏面的東西完完全全從你那裏拿出來的,事實也的確如此,但是我還加了點東西,讓這個說辭變得準確,等有人打開發現裏面證據不全,自然的會懷疑到你的身上,懷疑你即便轉移也要留一半在自己的手裏,現在案子鬧的聲勢好大,眾多勢力自然是跟著我的手轉移視線。”

我在她耳邊說:“你看,既然你不仁,也別怪我不義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可是你說的。”

她大口大口喘著氣,幾乎要暈厥過去在遠處的嬤嬤見狀不對,想上前,我牢牢抓住陸瑤的手臂,繼續輸出:“姐姐,你可別暈啊,你一暈,說不定定你說的話可去成真了。”

這句話對於她來說簡直就像惡毒的詛咒,她狠狠甩開我的手:“陸矜,你可真是好樣的!”

我看了她一眼,轉身說:“比不上你。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我也沒必要跟你耗了,告辭。”

“等等!”她忽然想起來了,“剩下那一半呢?!”

我回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燒了。”

她眼珠驟縮,終於在嬤嬤上前扶住她的時候,一個沒喘氣,暈了過去。

我出府的時候,旁邊撞上一個小乞丐,一撞就暈倒在地上,我起先以為是碰瓷,沒想到扒開幾乎粘成一團的頭發,勉強從那黑漆漆的小臉上看到紅暈,才發覺這孩子似乎是燒暈了。

就當日行一善,我叫車夫將人送到醫館,難得出來一趟,也沒著急回去,在醫館門口盯著過路的行人。

直到大夫叫我過來:“這位姑娘,這孩子不太對勁。”

我問:“怎麽了?難道燒傻了?”

“這個看不出來,還沒醒,就是這個病癥不太對勁。”大夫翻出幾塊布,一塊丟給我,自己拿一塊蓋住口鼻,讓我跟過來。

我跟著他穿過繁雜的草藥鋪,走到後堂,小乞丐衣衫被掀開一角:“瞧,他這裏開始起紅疹。”

我不太懂:“起紅疹?不是凍瘡嗎?”

“紅疹跟凍瘡是不一樣的,身上估計不只有這一處有。”大夫皺眉,“若是平常時候我也不會特地說一句,只是近幾日隱約有聽說,水患難民朝著京城這邊逃難,也不知是真是假,水患往往伴隨著十分危險的瘟疫、天花。”

我驚訝的捂住嘴:“您的意思是?”

“當然,這也只是我的猜測,這孩子也許真的只是發熱加上起了紅疹,不過終歸還是要小心些。”

我點點頭,隨著他一並出了後堂,對方遞了紙和筆,我在上面想了想,仔細寫下來,對折起來將銀子放在上面:“勞煩。”

大夫隱晦地看向四周,順勢接過我手裏的東西:“受人所托罷了。”

“只是這個孩子,煩請大夫照料一二。”

“自然。”

上了馬車回去,掀開窗簾往天上看,天地間沁著半透明的灰,遠樓化作硯中未幹的墨。

很快,天光被烏雲一口吞盡,世界沈入一片悶郁的灰青,最後一道夕暉,被風卷著倉皇逃遁,窗欞無聲震顫,為風雨欲來的不安預熱鼓點。

回府上我正要回屋,在門口撞見等候的小廝,小廝待我恭恭敬敬,客客氣氣的:“二姑娘,主君喚奴才在此處等候您。”

“父親要見我?”

“正是。”

我擡頭看了看天色,說:“那走吧,在正廳?”

“並非,主君讓您去書房。”

我點了點頭,跟著他一起去書房,父親一貫不愛用香,書房之中常年只有紙墨香氣,寶貴的墨硯自帶一種透徹的香味,總是揮之不去,倘若衣角稍微沾上一點墨跡,便是墨香不斷。

“見過父親。”

父親對我和顏悅色,真是讓人受寵若驚:“好孩子,可是去瞧你姐姐了?”

我點了點頭,說:“姐姐的臉色不太好,似乎有心事,不過女兒沒敢多問。”

“怎麽不問?你們姐妹就是要好好聊聊天,你姐姐多愁善感,就該有人多陪陪她聊天,或許能寬慰一二。”父親招手讓我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是,我原本是要問的,我天資愚笨,但想著姐姐這愁眉不展的模樣也心疼,只是……”我擡眼看父親的臉色,小心翼翼的說,“話還沒說出口,太子竟然拜訪上門。”

“太子?”

他原本點墨提筆的動作一頓,未盡的墨水從筆尖滴落到上好的宣紙上,好好的字畫就此毀於一旦。

我繼續說:“姐姐似乎並沒有收到太子拜訪的信訊,很是吃驚,沒有做好準備,太子進來沒有茶水吃,定然是不滿的……所幸姐姐處理的周到,太子也沒有多說,只是我沒能好好幫襯,有些慚愧。”

父親的指節在桌案上敲打,一下又一下:“太子……可說了什麽?你們都聊些什麽?”

“這——”我低頭說,“女兒愚鈍,聽的不太懂,太子應當是來找秦小將軍的,但是秦小將軍並不在府中,他與姐姐之間似乎有些矛盾,直說丞相府家風之事,言辭犀利,不知道是哪裏得罪了他,要這般嚴厲問責。”

父親冷笑一聲:“他這哪裏是對你姐姐有矛盾?分明是想要借機發難丞相府,為的還不是丞相府的勢!”

他看向我:“不必怕他,狂妄如此也得意不了多久。”

剛說完,門外就傳來管家的聲音,父親叫人進來,管家見到我在行了個禮,匆匆走到父親的耳邊低聲幾句,我垂眸。

似乎是一個非常驚人的消息,父親聽完過後再問了一句:“當真?”

管家點了點頭。

“這下倒是有些棘手。”

我起身道:“看來父親還有要事商量,女兒先行告退。”

他點了點頭:“回去歇著吧。”

我退出書房,廊燈昏黃,光線勉強撕開黑暗,照出一段沒有盡頭的幽深,兩側的墻無限延伸,將人影吞沒在寂靜的昏暗裏,塵埃在僅存的光柱中浮游,前方是更深沈的墨色。

丁香見到我獨自一人回來,連忙上前來扶我進門,將溫度適宜的茶水放在我的桌前,剪去一節燭光。

“姑娘,這可真是大事一件。”丁香神情嚴肅,一邊合上門窗一邊說,“不知怎的,成昌侯府竟然下獄了!”

我拿著茶盞的手一頓:“下獄?怎麽回事?”

“今日是成昌侯的生辰,特地舉辦了宴會,誰曾想宴會舉行了一半,太子帶著數十人闖了進來,將成昌候以及其子一並捉拿,現場十分混亂。”

我若有所思,難道剛剛管家要稟報給父親的事情就是這一件?

“罪名是什麽?”

“奴婢也打探不出來了,這會實在是太亂了,總之侯府的人似乎要入宮去找皇上說理,只是宮門已經上匙,一時半會進不去,只能等明天。”

“知道了,你再去打聽打聽點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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