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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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懷鬼胎
陸瑤即便出來了，臉色依舊不算太好看，一路看似漫無目的地的來到了高臺，站在高臺上眺望遠方，我見到她正想上前問候一下，一個人影匆匆過來。
臺中也點了燈，我因此可以清晰的看見來者是對方的貼身侍女。
下意識藏到柱子後面，仿佛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一樣，我為這個設想皺了一下眉頭，不對，我又沒做什麽對不起他人的事情，我心虛什麽？
這樣想著，我正打算現身，便聽見侍女開口：“夫人，事情已經做幹凈了。”
陸瑤皺眉，低聲問：“確定做幹凈了？”
“自然，夫人吩咐的奴婢不敢不盡力盡心，按照夫人的吩咐，已經把東西的下落透露給了外人。”
陸瑤嘆了一口氣：“那個盒子真的是害人命，他們既然手這麽長，讓我……實在是可怕，索性已經轉移出去了。”
我心中浮現了一個不好的念頭，立馬屏息凝神。
侍女寬慰她：“是啊，索性已經轉出去了，嬤嬤說的確實是有些道理的，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其餘的什麽都不管，無論什麽牛鬼蛇神都到不了咱們這。只是——”她有些猶豫，“為何不轉交給郡主？二姑娘她……”
“你也怪我心狠，對不對？”陸瑤轉頭看侍女，“我不這麽做，死的就是我，他這麽狠心，連我這麽大價值的都可以舍棄掉，我自己不爭，那我當年做的那些努力又算得了什麽？！”
侍女連忙低下頭：“夫人，低聲些。”
陸瑤嘆氣：“你先下去吧，我想自己靜一靜。”
侍女猶猶豫豫的退下，終究沒敢隔的太遠。
我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在陸瑤轉過身來面對我的方向的時候，露出半邊的身子，我清晰的看到她向來清婉的臉上出現了驚懼心虛，從未如此明顯過。
“你，你都聽見了？”她還抱有僥幸。
我緩緩露出一個笑容，上前幾步揚手就是一巴掌，這個時候我也顧不上什麽隱忍了，任誰知道自己的姐姐把要命的東西轉交給自己，她脫身隔岸觀火，都會氣的要命，還管什麽禮儀節制？命都要沒了！
“你既然敢在這宮中說出來，就應該知道要做好萬全的準備不被人聽見。”
陸瑤沒躲受了這一巴掌：“算我還你的。”
我氣極反笑：“陸瑤，你以為你有多大的面子？臉上受了一巴掌，就能把要我的命這件事情一筆勾銷？你真會自我感動。”
“此事我也是被逼無奈……”
“誰逼你了？！”我大吼道。
她大聲的說：“你，你們所有人都在逼我！你以為我就想這樣子嗎？你也過來看過我了，知道那時候我就要快要死了嗎？我不轉交出去，或者真的會死的！我受苦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撿起自己的日子來，我不能死在這個大好年華裏，因為這樣的理由，輕描淡寫，百年之後，不會有人記得我。”
“你受什麽苦了？家中三個女兒之中，你吃穿用度無人能及，名聲在京城中傳了個遍，學堂夫子青睞你，我覺得入學的資格都沒有，你憑心自問，你受過什麽苦？陸瓊站在這裏也不敢跟你比在家中的時候。父親心疼你年幼喪母對你百般偏心——”
“那算什麽偏心？我根本就不喜歡學琴！我也不喜歡詩詞歌賦，那些要學的我都不喜歡，”她淚眼朦朧，“我學琴是來攀附太子，學詩詞是對襯皇子，明明他們娶妻生子，何苦也讓我去後宅為一個根本不愛我的男人，為一個甚至厭棄我的男人爭風吃醋？你可知父親曾為了一己私欲，動過讓我去當太子侍妾的想法。”
她聲淚俱下的哭泣：“明明我是丞相之女，明明我嫁給皇親國戚正妻不容質疑，卻卑躬屈膝去當侍妾，父親想要權勢滔天，明明是他自己想要，為何要拿我們的終身去搏？我只想要幸福，像我母親所說的幸福，我錯了嗎？”
我嘴唇蠕動，我已經無法想象到我的臉上該是什麽樣的表情了。
她還在繼續說：“你有你姨娘護你周全，陸瓊的母親更是敢和父親叫板，那我呢？貴妃對我的青睞有多少是因為血緣，父親對我的看重，有多少是因為我的出生，因為我背後的外祖家，有多少是因為我有這個天賦？我過的不苦嗎？為什麽不能讓讓我？！”
“夠了陸瑤！難道你認為只有走到了你這樣的地步，走到了你這樣的苦難，才可以正大光明的去害別人，才可以正大光明的質問你嗎？”
我道：“你是苦，可不代表別人的苦就不是難處了。我們三姐妹彼此各有難處，你失去母親庇佑，我與姨娘身份卑微人人瞧不起，陸瓊從未得到過父親偏愛，所用的一切都是主母的母家所提供的！我們不欠你什麽！”
我搖搖頭：“我們彼此都不欠彼此，你是我們三姐妹中唯一一個沒有生母的人了，你說的這些是真的，是苦，一個人摸爬滾打，受著父親的命令，可這是理由嗎？這是你把我推出去，讓我去死的理由嗎？”
陸瑤合眼，淚水如同滾落的珍珠：“可是……”
“我們自知當年入府讓你的母親心中有郁結，這些年來謹小慎微，不敢跨越雷池一步，也未曾忤逆過你，可你不能把一條人命按在我們頭上！”我揪住她的衣領，“你要我替嫁，過後又反悔要我去寺廟，這些我都做了，可是你又做了什麽？
我退讓你得寸進尺，詩會上當眾戳破我和李長君的事，我在寺廟受著流言蜚語，你過後一身輕，憑什麽？”
“我感覺我就像個笑話一樣——”
我感覺我就像個笑話一樣，陸瑤掉了幾滴眼淚，我就念著姐妹情深，當初傻兮兮的擔心她，現在想來，真是可笑，陸瑤就利用我這一點擔心，要把我推出去當替死鬼。
可笑，我真可笑。
我嘆息，這一口氣遲遲提不上來，荒誕的事實和高臺上的冷風巧妙的結合在一起，手腳冰涼，恍惚的那一瞬間，頭暈目眩。
“我，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有現在看起來不錯的局面，你不想死在匆匆年華，難道我就想死在這個時候嗎？”淚水終於抑制不住，不是因為狠心的陸瑤，而是因為嘲弄的命運，“我那麽拼命，用謊言，一次次裝傻賣可憐，都是為了給你鋪路嗎？”
“可是，你本來就不喜歡他們，無論是李文君，還是那位突然和你定親的宋公子，我其實都不喜歡，你只是在自己可選擇的範圍之內，騙出來一個認為好的。”
“……”我的眼眸緩緩聚焦，松開手，“對啊，我不喜歡，可我沒得選，就像你說的，在可以選擇的範圍之內選擇一個認為好的，你自己也是這樣子的。
我們都沒有選擇，因為世道就是這樣子的，赤裸裸的來，因為一身血骨所以即便被忽視放棄，被壓迫，最終還是要被推出去謀取權勢。”
我看著她：“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連你也要這樣？”
陸瑤說：“人都是有私心的，誰不喜歡自己幸福，再幸福一點，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那我也說一句，話不投機半句多。”
陸瑤聽到這句話，笑了起來：“是啊，話不投機說那麽多，有什麽用呢？陸矜，你恨我吧，反正我已經成功了。”
“陸瑤，你真可恨。”我幾乎是憤恨的說，“你的處境不是我造成的，沒有能力也沒有想法去改變，卻要博取我的同情。”
“可是你連這點同情也不肯給我。”
我笑了，問：“那誰來同情我呀？”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這句話沒有錯，可倘若要以喪失良知為前提，恕我不能茍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我不會為了自己的要求改變對方，我只是憤恨，恨在這樣的世道裏面，每個人被命運的浪水推前。
相對無言，我擡頭正欲轉身離開，對上陸瑤再度蒼白的臉龐，僵硬的轉身看過我的身後，紫衣雲袍的秦小將軍站在遠處不知道聽了多久，身旁是低頭看不清神色的宋望遠。
我當時想的並不是什麽驚恐，被發現真面目的心虛，而是長長的松了口氣，從這一刻開始，我終於明白我自己想要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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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瑤即便出來了，臉色依舊不算太好看，一路看似漫無目的地的來到了高臺，站在高臺上眺望遠方，我見到她正想上前問候一下，一個人影匆匆過來。
臺中也點了燈，我因此可以清晰的看見來者是對方的貼身侍女。
下意識藏到柱子後面，仿佛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一樣，我為這個設想皺了一下眉頭，不對，我又沒做什麽對不起他人的事情，我心虛什麽？
這樣想著，我正打算現身，便聽見侍女開口：“夫人，事情已經做幹凈了。”
陸瑤皺眉，低聲問：“確定做幹凈了？”
“自然，夫人吩咐的奴婢不敢不盡力盡心，按照夫人的吩咐，已經把東西的下落透露給了外人。”
陸瑤嘆了一口氣：“那個盒子真的是害人命，他們既然手這麽長，讓我……實在是可怕，索性已經轉移出去了。”
我心中浮現了一個不好的念頭，立馬屏息凝神。
侍女寬慰她：“是啊，索性已經轉出去了，嬤嬤說的確實是有些道理的，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其餘的什麽都不管，無論什麽牛鬼蛇神都到不了咱們這。只是——”她有些猶豫，“為何不轉交給郡主？二姑娘她……”
“你也怪我心狠，對不對？”陸瑤轉頭看侍女，“我不這麽做，死的就是我，他這麽狠心，連我這麽大價值的都可以舍棄掉，我自己不爭，那我當年做的那些努力又算得了什麽？！”
侍女連忙低下頭：“夫人，低聲些。”
陸瑤嘆氣：“你先下去吧，我想自己靜一靜。”
侍女猶猶豫豫的退下，終究沒敢隔的太遠。
我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在陸瑤轉過身來面對我的方向的時候，露出半邊的身子，我清晰的看到她向來清婉的臉上出現了驚懼心虛，從未如此明顯過。
“你，你都聽見了？”她還抱有僥幸。
我緩緩露出一個笑容，上前幾步揚手就是一巴掌，這個時候我也顧不上什麽隱忍了，任誰知道自己的姐姐把要命的東西轉交給自己，她脫身隔岸觀火，都會氣的要命，還管什麽禮儀節制？命都要沒了！
“你既然敢在這宮中說出來，就應該知道要做好萬全的準備不被人聽見。”
陸瑤沒躲受了這一巴掌：“算我還你的。”
我氣極反笑：“陸瑤，你以為你有多大的面子？臉上受了一巴掌，就能把要我的命這件事情一筆勾銷？你真會自我感動。”
“此事我也是被逼無奈……”
“誰逼你了？！”我大吼道。
她大聲的說：“你，你們所有人都在逼我！你以為我就想這樣子嗎？你也過來看過我了，知道那時候我就要快要死了嗎？我不轉交出去，或者真的會死的！我受苦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撿起自己的日子來，我不能死在這個大好年華裏，因為這樣的理由，輕描淡寫，百年之後，不會有人記得我。”
“你受什麽苦了？家中三個女兒之中，你吃穿用度無人能及，名聲在京城中傳了個遍，學堂夫子青睞你，我覺得入學的資格都沒有，你憑心自問，你受過什麽苦？陸瓊站在這裏也不敢跟你比在家中的時候。父親心疼你年幼喪母對你百般偏心——”
“那算什麽偏心？我根本就不喜歡學琴！我也不喜歡詩詞歌賦，那些要學的我都不喜歡，”她淚眼朦朧，“我學琴是來攀附太子，學詩詞是對襯皇子，明明他們娶妻生子，何苦也讓我去後宅為一個根本不愛我的男人，為一個甚至厭棄我的男人爭風吃醋？你可知父親曾為了一己私欲，動過讓我去當太子侍妾的想法。”
她聲淚俱下的哭泣：“明明我是丞相之女，明明我嫁給皇親國戚正妻不容質疑，卻卑躬屈膝去當侍妾，父親想要權勢滔天，明明是他自己想要，為何要拿我們的終身去搏？我只想要幸福，像我母親所說的幸福，我錯了嗎？”
我嘴唇蠕動，我已經無法想象到我的臉上該是什麽樣的表情了。
她還在繼續說：“你有你姨娘護你周全，陸瓊的母親更是敢和父親叫板，那我呢？貴妃對我的青睞有多少是因為血緣，父親對我的看重，有多少是因為我的出生，因為我背後的外祖家，有多少是因為我有這個天賦？我過的不苦嗎？為什麽不能讓讓我？！”
“夠了陸瑤！難道你認為只有走到了你這樣的地步，走到了你這樣的苦難，才可以正大光明的去害別人，才可以正大光明的質問你嗎？”
我道：“你是苦，可不代表別人的苦就不是難處了。我們三姐妹彼此各有難處，你失去母親庇佑，我與姨娘身份卑微人人瞧不起，陸瓊從未得到過父親偏愛，所用的一切都是主母的母家所提供的！我們不欠你什麽！”
我搖搖頭：“我們彼此都不欠彼此，你是我們三姐妹中唯一一個沒有生母的人了，你說的這些是真的，是苦，一個人摸爬滾打，受著父親的命令，可這是理由嗎？這是你把我推出去，讓我去死的理由嗎？”
陸瑤合眼，淚水如同滾落的珍珠：“可是……”
“我們自知當年入府讓你的母親心中有郁結，這些年來謹小慎微，不敢跨越雷池一步，也未曾忤逆過你，可你不能把一條人命按在我們頭上！”我揪住她的衣領，“你要我替嫁，過後又反悔要我去寺廟，這些我都做了，可是你又做了什麽？
我退讓你得寸進尺，詩會上當眾戳破我和李長君的事，我在寺廟受著流言蜚語，你過後一身輕，憑什麽？”
“我感覺我就像個笑話一樣——”
我感覺我就像個笑話一樣，陸瑤掉了幾滴眼淚，我就念著姐妹情深，當初傻兮兮的擔心她，現在想來，真是可笑，陸瑤就利用我這一點擔心，要把我推出去當替死鬼。
可笑，我真可笑。
我嘆息，這一口氣遲遲提不上來，荒誕的事實和高臺上的冷風巧妙的結合在一起，手腳冰涼，恍惚的那一瞬間，頭暈目眩。
“我，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有現在看起來不錯的局面，你不想死在匆匆年華，難道我就想死在這個時候嗎？”淚水終於抑制不住，不是因為狠心的陸瑤，而是因為嘲弄的命運，“我那麽拼命，用謊言，一次次裝傻賣可憐，都是為了給你鋪路嗎？”
“可是，你本來就不喜歡他們，無論是李文君，還是那位突然和你定親的宋公子，我其實都不喜歡，你只是在自己可選擇的範圍之內，騙出來一個認為好的。”
“……”我的眼眸緩緩聚焦，松開手，“對啊，我不喜歡，可我沒得選，就像你說的，在可以選擇的範圍之內選擇一個認為好的，你自己也是這樣子的。
我們都沒有選擇，因為世道就是這樣子的，赤裸裸的來，因為一身血骨所以即便被忽視放棄，被壓迫，最終還是要被推出去謀取權勢。”
我看著她：“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連你也要這樣？”
陸瑤說：“人都是有私心的，誰不喜歡自己幸福，再幸福一點，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那我也說一句，話不投機半句多。”
陸瑤聽到這句話，笑了起來：“是啊，話不投機說那麽多，有什麽用呢？陸矜，你恨我吧，反正我已經成功了。”
“陸瑤，你真可恨。”我幾乎是憤恨的說，“你的處境不是我造成的，沒有能力也沒有想法去改變，卻要博取我的同情。”
“可是你連這點同情也不肯給我。”
我笑了，問：“那誰來同情我呀？”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這句話沒有錯，可倘若要以喪失良知為前提，恕我不能茍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我不會為了自己的要求改變對方，我只是憤恨，恨在這樣的世道裏面，每個人被命運的浪水推前。
相對無言，我擡頭正欲轉身離開，對上陸瑤再度蒼白的臉龐，僵硬的轉身看過我的身後，紫衣雲袍的秦小將軍站在遠處不知道聽了多久，身旁是低頭看不清神色的宋望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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