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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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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有所指

莊子向來是處理四宅內祎陰私之事的好地方,遠離京城,地方偏,無論是家中何人犯的錯,還是生了什麽大病,都需要送到那裏去,名為管教,實際上是隱姓埋名,遠離所有人視線的地方,送去那裏的人,一年到頭都不會有人想起來。

倘若,倘若姨娘生一場大病,對啊,最好是需要隔離處理的,這樣父親為了府中上下所有人的安危,必然會把姨娘送出府,到時候我在從裏面安插人手,待姨娘離開京城之後,就可以傳出假消息說姨娘病逝,給姨娘安排一個新的身份,給她自由。

對,沒錯,正大光明的離開,肯定是不行了,父親是姨娘為自己的物件,哪怕這個物件不得喜愛,他也絕對不會這麽輕松的讓物件離開,獲得自由。

既然如此,不如金蟬脫殼,假死脫身,好過在四方天地的牢籠裏面,日覆一日的枯萎。

我越想越激動,越想越興奮,腦子裏瘋狂思索著每一步的謀劃,不斷的完善,幾乎要睡不著覺,立馬讓丁香拿出一些不常用的首飾賣了換銀兩,還有我這些年積存的積蓄,全部都妥帖的放在一起。

只要把需要安排的一切都安排妥當,接下來就只要等待合適的時機就可以了。

想出這個辦法之後,我只覺得呼吸的每一刻都是順暢的,我在這世間活了十幾年,喜悲都不敢詮釋的太過,難得這一回,想出的這個辦法能讓我短暫的開懷。

只要姨娘離開了京城,這天底下就再也沒有能束縛的了我與她之間的牽連。

因著這個念頭,這幾日睡好吃好,渾身的筋骨也不再那麽疏懶,日子仿佛有了盼頭一樣。

“姑娘。”丁香將首飾盒放到我的面前,拿出一只略顯嫻靜的簪子放在我的發間比劃,耳邊傳來她輕輕的細語:“郡主也陪著秦老夫人去了。”

我嘴角的笑意一頓,壓平了一下:“大姐姐也陪著去了?”

“並未,在秦家門口的乞兒沒有看見大小姐的身影,反而看見郡主和秦老夫人相伴前去,手拉著手,仿佛親母女一樣。”

“母女?”這個稱呼讓我有點想笑,我抿了抿口脂,說,“只怕郡主心裏想的可不只是母女。”

“那姑娘,如何行事?”

“叫他們繼續盯著,在路上制造點小意外,可要小心,一定要一切都是看起來那麽不經意的意外,丹陽郡主耳聰目明,王府和秦家也不是吃素的,需得格外小心,告訴他們事成之後,自然有好處。”

“是。”

幸虧我這些年陸陸續續攢下了不少銀兩,還有一些值錢的玩意兒,前幾年運氣好,投資一家商隊,也是一筆不小的回報,這些我都沒有向外說,平常的用度一應縮減,只待來日有應急之需。

稍稍打扮了一番,我跟著主母和三妹妹出了府,單獨一個人的馬車,雖不算華貴敞亮,但也是寬敞舒適,還有三妹妹貪嘴時備下的點心,也分給了我一份。

主母只有三妹妹這麽一個孩子,衣食住行無一不精細著吩咐,但也不是一味的遷就,三妹妹糊塗的時候還是該懲戒就懲戒,對於學業這方面也是多有問候。

丁香聞著這熱氣騰騰的糕點:“好香啊,看著就很好吃。”

我吃了一塊的確不錯,清甜的味加上酥皮的脆,在火候最好的時候端上來吃,口腔中仿佛在不斷的盛放熱烈的煙火。除了甜之外,還有其他的口味,還有摻雜著花瓣的餅,吃進去之後口中盡是花香的濃郁。

好吃,除了好吃之外,我說不出別的詞匯能讚揚這份美味。

馬車走向香火茂盛的寺廟,停在了臺階前,我下了馬車擡頭看,臺階一層層疊堆上去,兩側的樹落葉紛紛,被沙彌掃開堆疊到了一起。

三妹妹看了一眼,問:“要走上去嗎?”

主母道:“自然,這是京城中最為昌盛靈妙的寺廟,歷代皇帝都會來此,寺廟還有一塊禦賜的匾額,這樣的地方,你還想讓人擡轎送你上去嗎?”

臺階倒還好,也不是很高,只是慢慢走上去的話,還是沒有見到寺廟的影,能看到的只有落葉和樹,不過倒是有不少人來這裏。

我聽一個暫時歇腳的人說,也有法子能省力氣上去,只是,來這個寺廟的或多或少都要來許願還願,一步一步走上去,更顯心誠,這樣子佛堂前能實現願望的概率也就更大一點。

我倒是不覺得,雖然如今佛法盛行,家家戶戶都有供奉佛經佛像,但是我卻沒有這麽虔誠的信仰。

或許是見過姨娘無力的樣子,千求萬求,哪怕是說要把自己的來世今生都供奉進去,好像也沒有得到回應,難道是不夠虔誠嗎?難道是因為前世作惡太多了嗎?

我不知道,我沒有答案,可能也不需要答案。

一片落葉掉在我的頭上,我擡手想取下來,沒想到落葉將頭發和簪子纏在一起,可能是頭發和簪子本來就纏在一起了,只是落葉落下來,我恰好註意到了。

總之有些棘手,嘗試直接取下來,反而扯斷了一縷發絲:“丁香。”

丁香體型比我低,我便低下頭等著她來拿,撩人的氣息在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靠近,又在下一瞬離開,那只手輕巧的將發絲纏繞回去,離去的時候扶了扶快要垂落的簪釵。

我擡眸,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眸:“宋公子?”

宋望遠把那片枯黃的落葉放在我的手心,頷首低眉,沒有多言,仿佛只是碰巧遇上,如果沒有看見他手裏提著的食盒的話。

釵環下的流蘇輕微的晃動,我說:“宋公子,真巧。”

宋望遠點了點頭,從盒子裏面拿出紙包,遞到我眼前。

我歪頭:“宋公子,這是?”

他開口,一如既往的沈穩:“從食安居買來的,是蜜餞。聽聞你前幾日生病了,想來你吃藥也苦味的很,買糕點的時候一並買了這個。”

我接過來露出一個笑容:“多謝公子掛念。”

他對我點點頭,比我先往前一步走了,我在他走之後拆開了紙包,裏面的蜜餞撒上了滿滿的糖霜,白茫茫的一堆,光是看著就牙疼,看起來像是特意叮囑的。

我拿起一顆,還以為是那種平常模樣的棗類,沒想到是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糖葫蘆,放在嘴裏咬上一口,意外的沒有甜到牙,可能是山楂青澀酸口,配上外面滿滿的糖霜,酸甜酸甜的口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甜。

丁香遠遠跟上來:“姑娘,食安居的東西可不好買,哪怕是一並帶過來的,也看得出,這位宋公子是用心了。”

我將東西重新包好,塞在丁香的懷裏,臉上早已沒有當時露出的笑容:“用不用心的,又有什麽好揣測,他給我們就收起來就好了。”

“那這蜜餞?”

“你吃兩三顆,剩下的帶回去給姨娘,最近我聽說她又咳嗽了,這東西好吃又難得,給她也好。”

“是,奴婢就多謝姑娘賞賜了!”丁香喜滋滋的說。

所幸一步步跨上臺階,走的慢些也無妨,總算是看到影子了,也能聞得到香火燒起來的氣息,大鼎裏一簇簇或燒盡或剛燃起的香,遠遠看上去像一團旺盛的火。

踏入寺廟的時候,正好梵鐘清明響亮的聲音遠遠傳過來,一聲又一聲。

佛像慈悲為懷的臉龐,微微垂眸俯視眾生,或通過怒容威懾小人,或微笑以示憐愛,人影來來往往,在巨大的佛像面前都太過渺小。

“二姑娘過來。”主母向我招招手,我收回目光走向她們,對上一位婦人的視線,對方面容恬靜,周身氣息溫和如水,現在我過來並沒有表現出過於熱情的親近,只是保持一個恰當距離的問候。

這倒是讓我心下有些安定,但是一開始過於親切,反而會覺得有些不安。

幾個人說了一會話,主母便想帶著三妹妹,去其他地方拜一拜,那位夫人叫住我:“陸二姑娘,我的發髻有些亂了,可願陪著我去隔間讓我梳一梳頭。”

我大概猜出來這位夫人的身份,雖然是應下來隨著她一起去梳發。

這位夫人說的措辭也不是什麽借口,確實是有一縷發絲垂落下來,借著銅鏡梳了上去,我在旁邊想幫忙,被委婉的拒絕了。

“本就是我麻煩你陪我來,又什麽好叫你幹這個。”

“夫人客氣了,夫人有些不便,作為晚輩自然要幫忙。”

對方眉眼一彎,說:“丞相府的兒女果然個個都出眾,且能說會道。陸二小姐,恕我多一句話,聽說,在還未定親的時候,二小姐曾有一位青梅竹馬。”

我張口欲言,心思一轉,最終應了下來:“是。”

對方似乎很滿意我的誠實:“二小姐真是一個實誠人,既猜到我的身份,卻也沒有期瞞著我。”

“既然是長輩問話,自然是誠實些最好,且這段往事稍微一打聽,便能知曉,我又何必苦苦瞞著。”我挺直腰板,繼續說,“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看似情誼牢固,實際上,不過是兩家之間的交際才見了幾回面,哪裏有外面傳的那麽誇張,短短幾面何來情意?”

狹的目光在我臉上打轉:“二姑娘說的是,這情誼啊,總是傳著傳著突然誇大起來,若非本人親自說明,這怕有不少人信了這口舌謠言。”

我點了點頭,一派順從模樣。

“其實有沒有情也不緊要,我只是好奇,那書呆子兒子啊,怎麽就突然動了情?見著二姑娘又覺得有些意思。”宋夫人起身,“陸二姑娘,外頭人都說這裏的光景在春日裏面甚是美麗,可我卻覺得在冬日裏欣賞也別有一番禪意,不知姑娘去,願同我一起去欣賞?”

我微微一笑:“長輩請求,豈敢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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