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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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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利用

秋日漫漫,我奮筆勤書,加急抄卷借閱的書籍,幾乎夜夜是懸梁刺股,每次看到紙上自己的字都已經要兩眼昏花的程度。

這是我在靈若寺的第十天了,正好抄卷完打算把書送回去時,我收到一封來自陸府的信,是姨娘托人寄過來的,好像是加急送過來。

“姑娘,喝口茶吧?”丁香端了一盞茶上來,倒了一杯茶遞給我。

我伸手接過,嗯,是什麽樣的加急信,姨娘竟如此著急,按理來說,我如今是在禁足特殊時期,任何人不得探望問候,就連送信都得小心翼翼的,如此大費周章總不可能是什麽荒唐的事吧?

“……”我後知後覺,好像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仰頭抿了一口茶,拆信打開,那口茶還沒咽下去,在看到信中所說的事之後,措不及防嗆到我!

“咳咳咳咳咳咳——”

“姑娘!”丁香要倒水給我,我連忙擺手,還喝?喝了又嗆我,這茶喝不得,這茶喝不得!

"我沒事!"我連忙擺手示意不用,"我沒事!"

"姑娘,你怎麽了,可是信上說了什麽?"丁香疑惑地問道。

我搖頭:"沒什麽事,就是……被嚇到了。"

我的確是被嚇到了,這件事太過於……實在讓人說不出話!被氣的說不出話。

原信是如此這般——剛開始姨娘先問我最近過的怎麽樣,日常的客套話,夾雜著幾句關心話,緊接著在信中最重要的一點來了!她告訴我一件十分重要的大事。

“李家之子欲下聘娶你。”就這麽句話,我一開始一目十行直接就看到了,措不及防直接把我氣到了。

李文君!!!

他怎麽好意思?明明是他先毀諾的,如今眼巴巴的見著嫡姐嫁人了,又想著我這個青梅竹馬了?!哈,他以為他是誰呀?

我心中一陣惡心,繼續看信。姨娘的意思是……李文君大概是近日裏找不到我,向父親打聽我的去向,兩個人不知道商量了什麽,李文君便向父親求娶,要迎我為正妻。

如今,姨娘急的團團轉,從前李文君沒有露出真面目的時候,姨娘還覺得他是一個可值得托付的人,畢竟自小一塊長大,家世雖然低,卻未嘗不是可以升遷的料子,而且有著丞相府在背後,無論心裏怎麽想,日後又如何變心,表面上也會對我恭恭敬敬。

可是自替嫁之事後,他聽聞此事不願為我出頭,我也不怪他,畢竟他到底也只是小官之子,話語權不大,即便出頭了又有什麽用。

結果他不僅沒有絲毫作為,還臨時變卦,對嫡姐訴說情意,讓人不禁想著是不是從前他就有這樣的想法,只是嫡姐千金之軀,身份貴重,對他就如水中月撈不著,便只能按耐住這份心思跟我相處。

這也讓姨娘看出來李文君就是個見異思遷的人,容易變心,容易變卦。

無論其中曲折,明明知道幼年一起長大的情誼,明明知道雙方父母有意定下的婚事,面上不動聲色地享用著因為婚事帶來的好處,背地裏卻藏著這樣的心思,實在不堪為良配。

如今再次求娶,想來還是看中和丞相府之間的結締,無論娶哪個女兒都是一樣的,只不過恰好只有我這麽一個庶女可以讓父親塞過去,另外兩個女兒都是嫡出,自然另有用處。

這就是父親的想法,如今把自己退出局中,再去觀這局勢,才發覺父親的慈愛之情,攏共也就這麽一點,還都是為了權勢利益而傾倒,我沒有用,姨娘的母家又低微,即便真要為了什麽舍了,憑借著他如今丞相的權利,輕易就能抹去那些不貧的反抗。

換作以前我肯定會高興,李文君對我是真的好,我每年能出去的也只有幾回,許多話本都是他給我帶來的,我說我想要去看花燈,他雖然不能做到帶我出府,卻也能買好幾盞花燈送進我的院子裏讓我好好觀望,如今,那些花燈也被我妥帖的放進櫃子裏。

可是……為了那幾盞花燈,為了那些話本,就因為青梅竹馬的情意,我就一定要嫁給他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當初年紀小,尚且沒有看清楚,如今這樣看,其實那些東西我都可以托去采買的侍女購買,頂多麻煩一點,並不一定要他送的,只要能到我的手裏,是誰給我帶來的都一樣。

值得高興的是,父親暫時沒有答應,但我年數漸長,嫡姐已經出嫁,我也快了,如今暫時沒有答應下來,也只是因為我還在受罰期,在寺院裏不好談親事而已。

我先把這件事情暫時落下來,繼續看完全部的信,又發現了一個壞消息——李文君要來靈若寺,並且已經在路上了!

他在這裏到底是幹嘛?求姻緣?還是要說服我,再一次用花言巧語欺騙我?

我無從知曉。

“丁香!”我向丁香囑咐,“這幾日我可能暫時不會住這。”

“啊?”丁香沒明白我的意思。

“我會去其他香房呆幾天,不不不,去最遠的地方最遠的客房裏住幾天,你就留在這裏,無論是誰拜訪,說了些什麽,你一律說不知道。”

丁香明顯很害怕,她膽子比較小,經常和我待在一起的時候,還好一個人待在客房裏面一個人自己呆著倒是有些害怕。

她指了指自己:“小姐,就奴婢……一個人嗎?”

“……放心,不是什麽仇人,我只是出去避避風頭。”

她聽見我說這話,明顯放松了:“小姐放心,我一定一問三不知。”

“……”倒也不必如此。

我匆匆收拾了一些什物出門,哪知剛出來沒多久,就撞上了人。

嘶——好痛,對方身體怎麽這麽硬啊?

我擡頭一看,楞住了,感覺魂魄要從我因驚訝而張大的嘴巴裏飛出去。

我想我到底前世是做錯了什麽,或者可能是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情,不然怎麽會事事不如我意,就連片刻的安定都不肯留給我。

對,沒錯,撞到的人是李文君,鬼知道他是怎麽知道我在這住的,他見到我也明顯楞住了,打量我片刻:“你……你瘦了不少。”

……難為看得那麽清楚,說的他好像正眼打量過我一樣,靈若寺山清水秀,雖然頓頓沒有肉,但是連日來吃了那麽多素菜,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心中郁氣也少了不少,反而氣色好了不少。

果然,他從來就不清楚。

“李公子怎麽來這了?”

“我聽聞你到這,就匆匆過來了,你在這……過的還好嗎?”

好好好,非常好,整個人吃香的喝辣的,天天努力刻苦背書學習,說句玩笑的,要是我可以這麽正大光明的查閱書籍,早就榜上有名了。

“我……李公子這次無緣無故過來,既然僥幸相遇,那就不必再說什麽了,我先走了,公子慢慢觀賞。”我立馬要繞開他離開,李文君卻一下子抓住我的手腕,我一驚,連忙揮手打開,巴掌險些落到對方的臉上,幸好立馬收了回去。

對方無比失落:“你從前,叫我不會這麽生疏的。”

我強撐起笑容:“李公子說笑了,那是從前不懂事,自古男女八歲不同席,如今已經大了,稱呼自然也要改變。”

李文君看到我這個樣子,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我我已向丞相大人,說……求娶你。”

我額間青筋跳了跳:“公子慎言,這種事到底是從你的口裏說出來,沒有依據,府中也未曾傳信過來商議此事,莫要敗壞雙方之間的名聲。且……”

我眼眉微垂,“這世間女子千姿百態,我的品性與公子脾性實在不相配,公子還是不要胡說些什麽,以免讓有心之人聽到。”

“為何你要妄自菲薄?你於我眼中是極為好看的。”

哈?妄自菲薄?我說的意思,難道不是我們兩個之間性格都不一樣嗎?怎麽我的話在他的耳朵裏面轉了一圈就變成了我自卑上了?

多麽真心的讚美呀,他的眼中倒映著我的身影,看上去就好像是滿心滿眼都是我,若是換作從前的我,即便不被迷的找不著東西(這話是誇大了點),也會為此心動吧。

我與他……算不上青梅竹馬吧,一開始就已經給自己找好了出路,李文君在當時無疑是最好的選擇,無論是虛情假意,還是其他的,我們兩個簡單來說,算是互相利用。

我利用他,給自己找一個可以相敬如賓的好郎君,他利用我,為他自己謀得虛名,丞相女兒的追求、即便是庶出的,也足以為他爭光。

互相利用的關系,既簡單又覆雜。

那現在呢?他又是什麽意思……

“陸姑娘……你不願嗎?”

我看向他,堅定的回答:“是,我不願。”

“為什麽?你以前不是很希望的嗎?”

我從未在他面前表露過這種意思,那他所說的這話,明明晃晃的告訴我,他早就知道,他什麽都知道,然後在堅定不移的選擇了嫡姐,等到沒有了機會,才選了我。

“……李公子,請您不要胡言亂語,毀我聲譽,我從未在你面前表露過這種意思。”我側目,“我們倆說相熟,其實也不是很相熟,我還未成婚,也未談婚論嫁。”

“你說這種話,是要毀了我嗎?”

他看著我的眼睛:“是利用嗎?”

“什麽?”他問的是從前我與他親近之間的事嗎?

“從前的我與你,你當真沒有這樣想過嗎?”

原來他都知道啊,我本來還想過,如果他真的不知道的話,我又要用什麽樣的借口來含糊過去,現在他自己揭開了那塊布,那我也就不必要客氣什麽了。

我噗嗤一下笑出聲:“那李文君,就算我真的這麽想過了,你也沒有選擇過我。”我直視著他,“詩會中光是嫡姐說的一句話,你就可以完全不顧我的清白,即便是辯解,也只不過是為你自己。”

“你有沒有想過?若你沒有傳信,嫡姐也就不會發現,更不會出這麽一場鬧劇。再者推前一點,我替嫁的事情,你總不可能不知道吧?即便如此,你還是答應了嫡姐,還向她私相授受。”

我嘲笑他:“結果兜兜轉轉,她還是嫁給了秦小將軍,你這個備選又來選我,你多大的臉面啊?若是不提這個,也罷,那就談談最近吧,你應該也知道我為什麽會到這裏來,也是不聞不問啊,送行?我從未見過你的身影。”

便是青梅竹馬的情誼,都不至於如此,這樣子好像我們只是陌路人。

我攤開手:“青梅竹馬?我們算不上。頂多只是互相利用而已,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你不是也撈著了好處嗎?”

他似乎是憤怒了,或許是被我毫不留情的話給戳中了心,手握緊成拳頭,我冷眼盯著他的動作,他若是敢動手,我自然有其他方法整他。

我警告他:“你若是敢對我動手,也要掂量掂量丞相府是不是你能承受的住的,就算我在丞相府不受重視,可終歸還姓陸。”

他倒是沒有這個膽子敢對抗丞相府。

他或許是想狡辯,又或者想要說什麽,但我都不想聽,其實充其量來說,我們根本就毫無關系,僅僅靠著兒時相伴的一點情誼,來維持著宛如陌生人的關系,所以我幹脆放棄了。

烏鴉尚且會反哺,養不熟的狼和狗,也就沒有了利用的價值。

我笑夠了,也恢覆平常客套的語氣:“公子還有什麽事嗎?”

“我匆匆尋你,你便如此無情?”

“是我要公子尋我的嗎?”我真的搞不懂,他真的覺得自己很深情嗎?

“公子,我並不需要你,你自以為是的幻想著我弱小無助,想英雄救美,想寄要都要,哪有這麽好的事情?”我離開。

“那我非要娶你呢?”

“那公子還真深情呢——”我轉頭看向他,“李文君,你非要這麽做的話,我們連相敬如賓都做不到了,因為我已經不屑和你扯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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