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番外一：薄荷與星光

普林斯頓之行很順利。楚墨的報告獲得了極大成功，莊維越也與昔日的導師和同窗暢談甚歡。他們一起走過了莊維越曾經求學的街道，去了他常去的咖啡館，甚至在他以前租住的公寓樓下站了一會兒。那些曾經帶著離別苦澀的記憶，被並肩同行的身影溫柔地覆蓋，煥發出新的光彩。

回國後，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但有些東西，在細微之處悄然生長。

比如，楚墨種在院子裏的那片薄荷，在他的“科學”照料（主要是莊維越請來的園丁背後幫忙）下，竟然真的茁壯成長起來，綠油油的一片，散發著清冽的香氣。

某個周六的清晨，莊維越醒來時，發現身邊的位置空了。他有些詫異，楚墨很少有比他起得早的時候。他披上睡袍走出臥室，聞到空氣中飄來一絲淡淡的、熟悉的清香。

他循著香味走到廚房，看到了讓他心臟瞬間柔軟成一片的景象——

楚墨正背對著他，站在料理臺前，身上穿著和他同款不同色的睡袍，略顯笨拙地將新鮮的薄荷葉放入兩個玻璃杯中，然後倒入熱水。陽光透過窗戶，在他柔軟的發梢和纖長的睫毛上跳躍，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溫暖的光暈裏。

他似乎聽到了腳步聲，微微側過頭，看到莊維越，動作頓了一下，耳根有些泛紅，語氣卻努力維持著平靜：“……醒了？薄荷茶。”

莊維越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住他，下巴擱在他的肩窩，嗅著他身上和自己一樣的沐浴露香氣，混合著薄荷的清新，心裏被一種巨大的、名為“家”的幸福填滿。

“什麽時候學會泡茶了？”莊維越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笑意。

“……看著教程學的。”楚墨低聲回答，將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嘗嘗。”

莊維越端起杯子，吹了吹熱氣，小心地喝了一口。溫度適中，薄荷的清香恰到好處地中和了水的平淡，帶著一絲極淡的甜，或許是加了點蜂蜜。

“很好喝。”莊維越看著他，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們小墨真厲害。”

楚墨似乎松了口氣，端起自己那杯，小口啜飲著，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這只是開始。自那以後，楚墨似乎對“投餵”莊維越產生了某種隱秘的興趣。他依然不擅長覆雜的烹飪，但會嘗試做一些簡單的事情：比如根據莊維越的喜好調整咖啡的濃度和奶糖比例，比如在莊維越熬夜工作時，默默給他端去一盤切好的水果，甚至有一次，莊維越感冒了，他居然對照著手機，熬出了一鍋雖然味道古怪但心意滿滿的姜湯。

莊維越每次都照單全收，並且給予毫不吝嗇的誇讚。他知道，這是楚墨表達愛意的、笨拙卻無比珍貴的方式。這些細微的改變，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莊維越感到幸福。

這天晚上，兩人窩在沙發上看一部紀錄片。金毛犬“元寶”趴在楚墨腳邊，睡得正香。紀錄片的內容關於星空，畫面美得令人窒息。

楚墨看得有些入神，忽然輕聲說：“以前覺得，星星很遠，也很冷。”

莊維越側頭看他，等待下文。

楚墨轉過頭，看向莊維越，客廳沒有開主燈，只有電視屏幕的光線明明滅滅，映得他眼眸格外清亮：“現在覺得，它們很亮。”

莊維越心中一動，明白了他的意思。曾經的楚墨，就像一顆游離在冰冷宇宙中的孤星，而如今，他被溫暖的人間煙火氣包裹，開始感受到光和熱，也開始學著散發自己的微光。

他伸出手，與楚墨十指相扣，兩枚素圈在昏暗光線下輕輕相碰。“嗯，”莊維越低聲回應，“因為你本身就是一顆星星。以前只是被雲層暫時遮住了，現在，雲散了。”

楚墨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頭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紀錄片裏，旁白正在講述恒星的生命周期，從誕生到湮滅，浩瀚而永恒。

莊維越感受著肩頭的重量和掌心真實的溫度，覺得所謂的永恒，或許並不在遙遠的星辰大海，而就在此刻，在這個有著薄荷香氣、有著元寶鼾聲、有著身邊人平穩呼吸的、尋常卻溫暖的夜晚裏。

他們的故事，沒有終點，只有無數個這樣平凡卻閃光的日常，串聯成一條溫暖綿長的星河，流向生命所能抵達的最遠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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