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獨行考場與無聲的戰役

六月的風帶著灼人的熱度，吹拂著A市。高考，這座獨木橋，終於橫亙在所有高三學子面前。空氣中彌漫著無形的硝煙和極致的緊張。

對於楚墨而言，這種外界的喧囂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他像過去無數個日子一樣，沈默地起床，沈默地洗漱，沈默地檢查準考證和文具袋。江瀾緊張得在宿舍裏來回踱步，嘴裏念念有詞地背著古詩詞，試圖緩解焦慮。

“楚墨，你……你不緊張嗎？”江瀾看著楚墨平靜得近乎漠然的側臉，忍不住問道。

楚墨動作頓了頓，擡起眼，目光沒有什麽焦距，極輕地搖了一下頭。緊張？他似乎已經失去了感知這種情緒的能力。他的心湖在過去幾個月裏，早已被更沈重、更冰冷的東西填滿，再也泛不起多餘的漣漪。

考場設在另一所學校。大巴車接送。車上，同學們或閉目養神，或抓緊最後的時間翻看筆記，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楚墨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眼神空洞，仿佛即將奔赴的不是決定命運的戰場，而是另一個尋常的、需要解題的日子。

只有當他無意識蜷縮起手指，指尖觸碰到文具袋裏那支冰冷堅硬的、刻著星辰和“M”的鈦金鋼筆時，眼底才會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波動，隨即又迅速湮滅在更深的沈寂裏。

莊維越的信息在淩晨時分就發來了。很簡單，只有四個字：

【高考順利。】

楚墨看到了，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瞬，映亮他毫無表情的臉。他沒有回覆，甚至沒有讓那條信息在屏幕上多停留一秒，便熄滅了屏幕，將手機塞回了枕頭底下。像處理掉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

考場外，人山人海。家長們殷切叮囑，老師們最後打氣。楚墨安靜地穿過人群，像一尾沈默的魚逆流而上，周圍所有的聲音和表情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找到自己的考場，核對證件，坐下。桌椅冰涼。他把文具一件件拿出來，擺放整齊，那支昂貴的鋼筆被他握在手中，指尖傳來金屬特有的冷硬觸感，竟奇異地讓他紛亂的心緒沈澱下來。

鈴聲響，試卷下發。

整個教室瞬間只剩下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如同千萬春蠶啃食桑葉，密集而急促。

楚墨垂眸，目光掃過題目。語文，古詩文鑒賞，作文……他面無表情，握筆的手卻穩定異常，開始書寫。他的思維高速運轉，卻又冷靜得可怕，那些需要情感共鳴的題目，被他用極其精準的邏輯和旁征博引的知識點拆解、重構、作答，像完成一套精密的機械操作。

接下來的數學、理綜……更是如此。題目在他眼中化為了純粹的符號和邏輯鏈，他熟練地調動著大腦中儲存的所有知識和方法論，高效而準確地進行著推演和計算。幾乎沒有停頓，沒有猶豫，速度快得讓同考場的學生感到絕望。

英語考試時，窗外忽然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砸在窗戶上。不少學生被驚擾，擡頭張望，心生煩躁。楚墨卻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仿佛外面的世界與他完全隔絕。他的世界裏，只剩下試卷上的字符和筆尖劃過的軌跡。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巨大的喧囂瞬間爆發。學生們沖出考場，有的歡呼雀躍，有的抱頭痛哭，有的如釋重負地大口呼吸。

楚墨安靜地收拾好文具，將那只陪伴了他兩天考試的鋼筆仔細地放回筆袋，拉好拉鏈。然後隨著人流，默默地往外走。

陽光刺眼，雨後空氣清新，卻驅不散他周身的沈寂。

江瀾興奮地沖過來想和他對答案，分享考後的狂喜或懊惱，卻在看到楚墨那雙依舊平靜無波、甚至比考試前更加空洞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

“楚墨……”

楚墨像是沒有聽到，也沒有看到周圍任何人的狂喜或沮喪，他只是徑直走向來接考的大巴車，找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將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閉上了眼睛。

一場關乎無數人命運的重大戰役，結束了。

於他而言，卻仿佛只是完成了又一套需要完成的習題。

沒有輕松，沒有喜悅，沒有期待。

只有一片打完仗後的、荒蕪冰冷的寂靜。

他知道，考試結束了。

而某些東西，也徹底地、無可挽回地結束了。

大巴車啟動，載著滿車喧囂的青春和一個沈默的、仿佛被抽空了靈魂的少年，駛向未知的、分離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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