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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移鹿器,荒誕無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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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移鹿器,荒誕無稽

自趙儀玉攜高長風來到南溟,兩人策馬游玩、乘船出海,日子過得極為瀟灑愜意。

趙麒英身為長姐,見皇妹整日裏和一個小太監混在一起,著實不成體統,但見她比初來時開懷許多,那高長風又長得斯文清俊,做事得體,時日久了,她便也不再如此忌憚,由著兩人去了。

左右是個沒了根兒的太監,也翻不出什麽風浪來。

她卻怎麽也沒想到,高長風竟會做出此等詭異怪誕之事——他竟將一根屬於雄鹿的器具,強行安在了自己身上。

此事還要從數月前說起,高長風偶然間得知,江湖上有醫術高超之人,可移花接木化腐朽為神奇,給他這等閹人或是器具短小之人移植新的子孫根。

若是在從前,他會付之一笑不放在心上,可自從上了公主的繡榻,他卻只能以手口器具服侍殿下,高長風心中便如野草般滋生出一個妄念來——

他若是也有那東西,是不是能更討殿下歡心?

若是如此,殿下是否就再也瞧不上其他男子,只有他一人便足夠?

於是高長風斥重金在江湖上尋訪打探消息,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一個月前,他果真尋到了這樣的能人,最終選擇了移植鹿根。

他在將軍府臨墻賃了一座宅子,請神醫呂有良居住,自己則在夜裏趁著公主熟睡後,前去尋醫看診。

呂有良尋來兩只雄鹿,養在院中,於半個月前,對高長風進行了移植外科術。

初時,外科術很是成功,但在三天之前的深夜,他卻忽地發起高燒,渾身似著了火般,觸著燙人。

呂有良看罷,嘆氣道:“高公子,那根鹿根與你的身體產生排斥,這才使得你高燒不退,為今之計,只有將之取下,若不然……”

高長風臉紅得異樣,他啞聲問:“若不然便會如何?”

“若是遲遲不退燒,可能會危及性命。”

高長風彎了彎幹澀的嘴角,“那如果我挺過去了,是不是就成功了?”

呂有良微怔:“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是風險太大……”

高長風對他擺了擺手,“多謝你呂神醫,勞煩你幫我開些退燒的湯藥。”

“公子當真不取下來?”

“不取。”

呂有良輕嘆一聲,自去煎藥。

他曾不止一次幫人做這種接植外科術,成功者甚少,失敗者居多。在做這外科術之前,他便跟高長風說清利害,可這位年輕公子依然執意如此。

呂有良該勸的勸過,他便不再多說什麽,將煎好的湯藥晾涼後送到高長風面前,見他面不改色地一口飲下。

如此又過了三天,他仍未退燒,面色憔悴、嘴唇起皮,整個人消瘦了許多。

在這邊的宅子裏,高長風並未安排人手伺候,只有一個上了年紀的王婆子為呂有良灑掃做飯,他生病的事一開始也未傳出去。

起因是趙儀玉突然想起,似是有好幾日未曾見高長風,她心下納悶,派人出來尋他,可他卻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趙儀玉又驚又怒,難不成他丟下她一個人偷偷跑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可能,高長風極為愛慕她,盡管他從未言明,但趙儀玉又不是傻的,他看她的眼神說明一切。

他表面上笑吟吟地將俊俏勇武的侍衛送到她的床榻,垂眸的那瞬間卻難掩忮忌與怨恨。

趙儀玉對此心知肚明,卻享受著他這份畸形陰暗的喜歡。

她甚至故意在他面前和其他人調.情,故意對他們笑,見他明明很生氣卻佯作無事發生的模樣,她便覺得暢快欣喜。

七日前,高長風又向她進獻了四名漂亮男子,長相各具特色,身材孔武有力。

趙儀玉最是喜新厭舊,很快便與那幾人玩樂了起來,連高長風是何時離開的都沒在意。

直到這兩日,她玩得盡興後,驀地想起了他,想到這幾日他都罕見地沒出現在她面前伺候,心下疑惑,便派人去尋找,卻不料他竟然失蹤了。

趙儀玉大發雷霆,命人繼續去找,恰在此時,有一個小丫鬟怯生生地站出來,跪下道:“殿下,奴婢想起一件事,不知與高公公的失蹤有無關系。”

“說。”

“大概是十幾天前,奴婢夜裏腹痛去茅房,途經院子時,見到一抹酷似高公公的身影,他翻墻去了隔壁院子……”

趙儀玉神色一凜,當即帶上幾名仆從去了隔壁宅子,敲門後一個粗使婆子開了門,見到他們這副陣仗唬了一跳,忙問:“這位小姐是要找誰?”

“高長風在嗎?”

王婆子道:“高公子病了幾日了,尚未退燒……”她話語未完,就見這位驕縱高貴的姑娘疾步進了院子,她阻攔不得,只好趕忙去後院叫呂神醫。

趙儀玉見到了燒得神智模糊的高長風,他臉色蒼白,形容憔悴,身上散發著一股濃重的血汙腥氣,與平日裏斯文俊秀的翩翩佳公子判若兩人。

相伴十餘載,她從未見過他如此病骨支離的模樣。

趙儀玉心口一痛,快步走到床邊,摸了摸他瘦削的面頰,開口時聲音竟微微顫抖:“你、你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怎會突然病了?”

高長風這幾日燒得昏昏沈沈,渾身都疼,下.體處更是火燒針刺般脹痛難言,難受至極,他也曾想過幹脆放棄,若是再繼續折騰下去,他興許會因此送了性命。

可心頭那股熾熾焰火卻不曾熄滅,它叫囂著,讓他再堅持堅持,很快便可戰勝病魔,他便能收獲新生,可以像正常男人那樣去討殿下歡心。

他一次次地咬牙隱忍,迷蒙間,竟然聽到了殿下的聲音,那聲音微微顫抖滿是關切,讓高長風的眼角一陣酸脹,他緩緩睜開眼,見殿下的身影微微搖晃,繼而變得清晰。

他看著那張滿是惶急的俏臉,心頭驀地一緊,“殿下?我、我不是在做夢麽?”他伸手掐了一下手臂,察覺到輕微而麻木的疼。

高長風倏然變了臉色,扯過被子將自己埋了起來,聲音慌亂而痛苦:“還請殿下先行離開,奴才這幅樣子……會驚到殿下。”

趙儀玉卻一把扯下衾被,柳眉微蹙,“你在發燒?燒成這樣了怎麽不宣太醫?”

高長風被迫露出臉在她面前,他苦笑道:“已經看過大夫了,只是奴才這病……咳咳……”他掩住口鼻咳了一陣後,俊臉泛著異樣的潮紅,“只是這病怪異,能不能好還未可知。”

“什麽?”趙儀玉大驚,“是什麽病?都看了什麽大夫?鄉野村間的就是不頂用,我這就請旨讓父皇快馬加鞭送幾名太醫過來!”

“不必勞煩殿下,”高長風輕扯住她的衣袖,露出一抹虛弱笑容,“我方才是說笑的,殿下怎麽會找來這裏?”

趙儀玉冷哼一聲:“要不是有小丫鬟見到你深夜翻墻,本殿下還不知高公公你還另有住所。”

她四處打量屋內陳設,不禁蹙眉,“如此簡陋的地方,你為何要住在這裏?”

難不成是藏了什麽美嬌娘?

心頭霎時閃過這個念頭,趙儀玉當即否定,不可能,高長風對她可謂是忠心耿耿,不可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和旁人糾纏不清。

高長風垂下眼眸,沈默須臾,啞聲道:“殿下,若是我為了討你歡心,做下什麽蠢事,你會不會原諒我?”

“那要看你到底做什麽了,”趙儀玉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怎麽還這麽燙,你喝藥了麽?”

說話間,呂有良走了進來,他見趙儀玉儀表不凡,拱手行禮道:“稟小姐,高公子藥已服下,只是久久未能退燒……”

趙儀玉打斷他的話:“他是什麽病?怎麽這麽嚴重?”

呂有良看了看高長風,支吾道:“這個……這個……”

趙儀玉正欲發火,就聽高長風低聲道:“殿下別為難呂神醫,是我自己要移植某樣物什,它與身體產生了排斥,使得我高燒不退。”

“呂神醫曾勸我放棄,可我不甘心。”

高長風說這幾句話似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他喘息一陣後,方鼓起勇氣去看殿下的神色。

趙儀玉臉上滿是惑色,她詫異問:“移植什麽?”欲走上前查看,卻被高長風擡手制止,“不可!”

他聲音染上幾分哭腔,“此物太過醜陋,奴才不想惹殿下厭惡。”

趙儀玉又驚又疑,卻也沒再上前,將呂有良叫到外面,讓他說清原委。

呂有良行走江湖多年,慣會察言觀色,見高長風對這驕蠻小姐如此恭敬,神態放得極低卻又難掩愛慕之情,當即明白他之所以吃這麽大苦頭,都是為了眼前這人。

略作沈吟,他緩聲道:“小姐有所不知,一個多月前,高公子尋到小人,請我為他接植子孫根。”

趙儀玉瞪大眼:“什麽?此等荒謬無稽之事,又怎可真的……”

呂有良:“此事雖離奇,卻也是有的,小人便曾做過數十起這種外科術,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高公子身強體健,術後兩日原本還好好兒的,卻不料幾日前突然高燒不退。

小人曾勸公子放棄,只需將那物取出,至少性命無虞,可公子執拗不聽,才弄成如今這副模樣。”

趙儀玉聽罷,怔楞許久,她忽地嘆了口氣,輕聲問:“他可曾說過為何要這樣做?”

呂有良頓了頓,道:“小人常常見公子握著一只舊荷包出神,似是對那荷包主人很是愛慕。”

“舊荷包?”趙儀玉驀地想起什麽,“圖案可是繡了兩只火紅番椒的?”

“正是,那圖案頗為少見,小人一見難忘。”

趙儀玉心口倏地一緊,想起多年前的一件小事。

那時她初學女紅,正是興致濃厚的時候,繡了一只荷包,針腳粗淺歪斜,十分醜拙,她嫌難看便隨手丟棄在地,卻被高長風見到撿了起來,彼時面容仍有幾分青澀的小太監輕聲問:“殿下,這東西丟了可惜,就當賞給奴才了,成不成?”

趙儀玉不甚在意地揮了揮手,跑出去尋找其他樂子。

她怎麽也想不到,這只荷包竟被他珍藏多年。

腦海中浮現許多高長風的模樣,笑吟吟的,斯文靦腆的,氣憤卻佯作淡定的,眼眸中閃過氣苦之色的,俯在她身下俊臉緋紅的……

諸般情態,如皮影戲一樣生動,趙儀玉心口撲撲直跳,原來他在她心中的分量,已然如此重了麽?

趙儀玉抿了抿唇,吩咐人買了許多上好的人參回來,卻被呂有良告知不宜給病人服用,她又急又氣,便冷聲命令高長風道:“本殿下命令你,取下那勞什子!否則、否則本殿下就再也不理你!”

可高長風卻似是中了蠱,他搖了搖頭,黑眸中迸出幾分古怪的狂熱,“殿下,你摸摸奴才,奴才身上沒那麽燙了。”

趙儀玉觸到他的額頭,仍是熱熱的,她蹙眉:“我看你是病糊塗了!”她想讓呂有良強行取下,但高長風卻以死相逼,“若殿下動了我,奴才便不活了。”

趙儀玉險些被氣死,她將屋裏的桌椅砸得稀巴爛,氣沖沖地離開了。

看著滿屋狼藉,呂有良再次勸道:“公子,活著才是最重要的,若是你將命都折騰沒了,別的還有什麽可指望的?”

可高長風仍是不聽,他覺得自己正在康覆,他以為自己肯定會堅持下去。

興許是老天發了善心,這天夜裏過後,他果然一點點的退了燒,翌日晌午,還多了幾分食欲。

這幾日他吃的極少,多以白粥為主,如今卻想吃葷腥了。

呂有良不敢大意,和王婆子仔細照料,之後一日日的,果然好了起來。

可身體漸好,高長風的神色卻日漸陰郁,“殿下她一直沒再來嗎?”

“也不曾派人來瞧過我?”

王婆子惴惴不安:“沒有,我聽隔壁的丫鬟說,公主她……她出去散心去了。”

一直懸在心口的巨石轟然落地,高長風一瞬間只覺天旋地轉,殿下她……這是不要自己了麽?

那他這陣子吃的苦受的罪,算什麽?

他看著鏡中消瘦蒼白的男子,驀地低笑出聲。

是他太會演戲了麽?讓殿下誤以為,他是個沒有爪牙任人揉搓的貍奴。

那他可能,要讓她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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