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撞奸情,圖謀不軌

關燈
第40章 撞奸情,圖謀不軌

接下來一個多月,沈鯉行走在各個鋪子與將軍府之間。

周宗璋名下的鋪子有布莊、米鋪、當鋪,還有一家小飯館,城郊倒是有四個莊子,去年收成不錯。

今年開春時,周宗璋還帶著沈鯉去莊子上小住了兩日。

彼時河面上仍結著厚厚的冰,他牽著她小心翼翼地踩上去,見她一臉驚慌,周宗璋的黑眸中閃過笑意,佯作察覺腳下的冰裂開,在沈鯉緊張不已時,大笑著將她攔腰抱起。

明明不過是四個月之前的事,可回想起來,沈鯉卻覺得恍如隔世。

她已經兩個月零八天沒有收到周宗璋的信了。

邸報被她翻得爛熟,一切似乎都很平靜,可沈鯉卻莫名地覺得不安。

她時常做噩夢,夢中的周宗璋無不深受重傷,他臉色蒼白,漆黑的眼睛直盯著她,仿佛有許多未盡的話想說。

可他只是那樣看著她,沈鯉想在夢中擁抱他都不能。

她從一開始的驚醒哭泣,到後來的愴然冷靜。

假若他真的出事了,她再怎樣哭也於事無補。

沈鯉逼迫自己把這些悲傷情緒拋諸腦後,她讓自己每天都很忙碌,去當鋪跟客人打交道、跟著飯館的後廚去挑選更物美價廉的食材,在府中陪岫姐兒玩,給她讀一些啟蒙書籍。

夜裏她也睡得比從前遲,在夜深人靜其他人都歇下時,沈鯉便會在書房看書。

她沒上過正兒八經的學堂,也就小時候跟著村裏的夫子讀了一陣子書。

後來跟著女大夫辨識草藥,她性子溫和,也教了沈鯉不少東西。

沈鯉看著手中的兵書,個別地方留有周宗璋的批註,字跡鋒利遒勁,與一開始她看到的並不相同,甚至可以說是天壤之別。

她怔然,在這瞬間,突然窺探到了他那時讓她教寫字的別有用心。

對於兩人在山裏生活的那一年,沈鯉依然只有零碎的片段記憶,她很想周宗璋,但又害怕他出現在她夢中。

她已經看遍他受傷的各種情態,她害怕有朝一日那會變成現實。

入夏之後,沈鯉食欲不佳,整個人清減許多,李素蓮很是擔心,下廚給她做了很多好吃爽口的飯菜,沈鯉努力吃了,可人還是沒豐潤起來。

沈鯉笑道:“這樣正好,天這麽熱,身子太重也難受。”

李素蓮知道她是擔心周宗璋,只得把岫姐兒塞她懷裏,讓小姑娘去鬧她,如此方分散幾分她的心思。

正玩鬧著,忽見宋香雲一臉怒色地走了進來,沈鯉忙把岫姐兒放到炕上,給她斟了杯茶:“怎麽了宋姐姐,臉色這麽難看?可是家裏出什麽事了?”

今日是宋香雲歇息,她一大早便出府回了家,沒成想還沒到半天她就回來了。

宋香雲猛灌一口茶,冷笑道:“還不是孟孝那沒廉恥的貨,之前一直跟鄰居寡婦勾勾搭搭眉來眼去,我為了香姐兒閉眼裝作不知,誰成想今兒回去,一進屋便撞見兩人正幹得好!”

“孟家那對老王八還裝作不知,一個勁兒阻攔我進屋。”

沈鯉愕然:“那宋姐姐打算如何?”

宋香雲沈著臉,“我要與他和離。”

李素蓮問:“那孟孝可會同意?他不是還指望你每月的月錢貼補家裏麽?”

宋香雲冷聲道:“方才我已在家裏與他打了一架,他慌不疊不及反抗,被我撓花了臉,我說了,要是他不同意和離,我就告到官府那裏,反正我是個孤女,不怕丟人現眼,看到時候是誰下不來臺。”

沈鯉:“本朝雖允許夫妻和離,只是多是男子提出,女子提出的先例較少,宋姐姐可要做好準備,若想和離成功,恐怕得費一番心思與口舌。”

宋香雲:“我知道,從過年那時我就動了這個心思,只是一直想著將就、隱忍,今天看到那副讓人作嘔的場景,見到孟孝臉上閃過的慌亂與憤怒,我突然就不想再忍下去了。”

她唇角露出一抹苦笑,“不怕你笑話,要是他當時露出一點愧疚,我興許都能再繼續哄騙自己。”

沈鯉安慰道:“宋姐姐,不值得為了不在意你的人傷心難過,你離開他,離開那個視你為牛馬的家,以後你和香姐兒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想起女兒,宋香雲如釋重負地笑了下:“你說得多,當務之急,我得去找人寫一封放妻書。”

沈鯉道:“寫完後,讓玄英玄羽陪你一道回去,有他們在,孟孝應當會更爽快地同意。”

果不其然,當宋香雲拿著放妻書來找孟孝時,他一反前態,跪在地上求她原諒,“阿雲,我不過是一時間鬼迷心竅,是她勾引我的!我愛的人只有你一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咱們一塊兒好好過日子。”

宋香雲神色冷淡,睥睨著地上的男人,她頭一次以外人的立場看待他,尋常身材,尋常相貌,一雙眼睛透著狡猾與算計。

她當初為什麽會嫁給他來著?

哦,她想起來了。

十七歲那年,某天夜裏,孟孝喝多了酒,摸到了她的房中,壓在了她身上。

她推拒掙紮,未果。

翌日,簡陋的儀式後,她便稀裏糊塗地成了他的娘子。

他對她好過嗎?

確實也是有的,一起長大的情誼,稱不上是青梅竹馬,怎麽也比盲婚啞嫁來得好。

宋香雲沒見過更大的世界,所以她委屈求全多年,可當她去了將軍府,有機會見到更平等、更好的感情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有多麽糟糕。

孟孝見宋香雲不為所動,便開始拿女兒說事,“阿雲,你若是和離了,在外面的名聲也會不好聽,香姐兒跟著你也會受到拖累,你就算為女兒著想,再慎重考慮一下此事,如何?”

宋香雲將放妻書放到他面前,“簽字,女兒歸我,否則我就將你與劉寡婦通.奸一事告到官府。”

孟孝臉色瞬變,忽地暴起,但在看到宋香雲身後立著的兩個大漢時,頓時又洩了氣,囁嚅道:“別,我這就簽。”

他們當時成親便極為潦草隨意,壓根沒到官府備案,如今和離更是簡便。

看到放妻書上兩人的名字並排在一起,宋香雲眼眶微澀,將書收好,去房裏收拾好自己的行李,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宋香雲走出孟家,又一徑朝將軍府走去,玄英、玄羽兩人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

玄羽小聲問:“宋姐姐是不是很傷心啊?”

玄英搖頭:“不清楚。”

玄羽嘀咕:“那我能不能買點東西討她喜歡?”

玄英莫名其妙:“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玄羽耳根微紅,沒有做聲。

而玄英對男女之事向來遲鈍,並未察覺到弟弟的反應有什麽異樣,兩人護送著宋香雲回到府中,向沈鯉覆命後又各去忙碌。

玄英忙著教符勉武功與劍法,玄羽則春心烘動,一邊在府中巡邏一邊思索,該如何才能與宋香雲親近起來?

他也不記得自己何時對宋香雲起了心思,只知道,自己每次見到她,心跳都會變得快許多,怦怦直響。

一開始玄羽還以為自己生了病,還去看了大夫,待和大夫說明緣由後,大夫哈哈大笑,說他這是對一個人動了心的表現。

玄羽後知後覺,再見到宋香雲時只覺又羞又愧,宋姐姐是有家室的人,他卻對她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他極力克制自己,裝作什麽也沒發生,只要偶爾能見她一面,他就知足了。

可玄羽怎麽也沒想到,宋香雲她會和離。

她成了自由身。

他傾慕於她,那何不爭取一下呢?

-

這天傍晚,沈鯉叫廚房做了幾道精致小菜,篩了兩壺青梅酒,與宋香雲對酌,慶祝她脫離苦海。

香姐兒自過年時便常入府,早已與孫嬤嬤混熟,此時李素蓮帶著岫姐兒,與香姐兒一道在那屋裏吃飯。

宋香雲多飲了幾杯酒,豐潤的臉上浮現一抹緋色,她跟沈鯉說起她小時候的事,很多事其實記不太清,但她低聲絮語著,沈鯉不時地回應著她。

至二更天,兩壺酒見底,宋香雲伏在桌上睡著了。

沈鯉為她披了件衣裳,看到她臉頰上的一道淚痕,心中一酸,輕聲嘆了口氣。

無論如何,她已然掙脫了泥沼,以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在七月上旬,沈鯉終於收到了周宗璋的家書。

她紅著眼眶取出信,先是粗略掃了一眼大概內容,得知他一切安好後方從頭細讀。

“阿鯉,前三個月我一直忙於打仗、練兵、應對艮族的偷襲,身上受了點小傷,不嚴重,已經養得差不多了,你無需掛念。”

“我與符大人見過幾面,雖未深交,但知道他為人耿介,貪墨一案,確實頗為蹊蹺,你將符公子安頓在家,做得極是,定要竭力護他周全。”

“趙寇此人我不相識,但我已將畫像寄往京城的故友,他們若有消息,我再說與你知。”

“一切皆安,勿要擔憂掛念,想你千萬遍。”

沈鯉反覆看了兩遍信,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原處,她註意到這封信的字跡似乎略顯虛浮,遠不如之前的筆力遒勁,看來宗璋他著實受傷不輕,並非他所說的小傷。

可他既然能寫信回來,至少沒有性命之虞。

沈鯉難得睡了一個安穩覺。

翌日醒來,又開始在各個鋪子忙碌,她這陣子又開了一家米鋪,趁新米下來,讓夥計從外面采買了不少米糧囤著,以防萬一。

七月下旬,周宗璋寄來了新的書信,信中提到:“趙寇是七王爺趙熙門下的人,與他關系匪淺。”

“當初彈劾符忱大人的官員,也多與七王爺走得近。”

他在信的末尾寫道:“阿鯉,若是之後你許久沒收到我的信,別擔心別害怕,我一定會安然無恙地回到你和女兒身邊。”

這句莫名的話讓沈鯉的心又懸了起來,難不成邊疆那邊又出事了?

她惴惴不安了幾日,邸報卻一片風平浪靜。

可八月十日那天,沈鯉正在書房對賬,見玄英一臉肅色地進來,她心中驀地一沈,便聽他道:“夫人,京中傳來消息,七王爺十日前趙熙造反了。”

“還有消息稱,艮族之所以能卷土重來,也是他在暗中支持。”

“如今,叛軍已攻至皇城,將軍他、他前去護駕了。”

“什麽?”

沈鯉滿眼驚愕,手中的毛筆掉在賬本上,暈染出一團墨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