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詢舊事,再賭輸贏

關燈
第35章 詢舊事,再賭輸贏

翌日,沈鯉與周宗璋送尹家兄妹出府,她一早便吩咐廚房做了許多點心,又讓人買了些地方特產給兩人帶上。

他們行囊不多,來的時候一輛馬車綽綽有餘,此時多了許多禮物反倒顯得擁擠。

看著沈鯉溫柔恬靜的笑顏,尹雪棠心下愈發內疚,紅著眼圈再次跟她賠禮:“姐姐,都是我做事不知分寸,險些釀成大錯,姐姐千萬別放在心上,不值得為我這樣的人生氣煩惱。”

沈鯉握著她的手,“你是很好的姑娘,不可妄自菲薄,以後定會遇見真心喜歡你的人。即便是沒有遇到,你不是還有兄長呢麽?更重要的,你有你自己。”

她放低聲音,“依靠旁人終究不靠譜,萬一旁人變心了呢?所以還是靠自己最為妥當。”

尹雪棠面露迷茫:“可我能做什麽呢?”她身子孱弱,又沒有父母家族可以倚仗……

沈鯉笑道:“我讀書不多,也說不出什麽大道理來,只是你既會讀書,又有尹大哥幫襯,若是想做點什麽營生並非難事。”

“若是有了掙錢的門路,有了金銀撐腰,以後的日子怎麽著也不會太難過,是不是?”

尹雪棠若有所思,對沈鯉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姐姐,以後有機會我再來看你。”

沈鯉打趣她,“希望你下次是真心地想來看我,而不是旁人。”

尹雪棠臉色通紅,見她毫不氣惱,當真並未將她曾勾引周宗璋一事放在心上,心下既感動又愧疚,哽咽著道:“嗯,我一定會再來看姐姐。”

她露出一抹粲然的笑,“也會再來陪岫姐兒玩。”

在府中時,她常去孫嬤嬤房裏,與岫姐兒十分相熟。

沈鯉摸了摸她的臉,“照顧好自己,想我的話就寄書信來。”

兩人相識時間不長,卻依依不舍地道別,襯得周宗璋與尹時那邊極為冷淡,仿佛他們是陌生人一樣。

尹時笑道:“嫂子真是個敞亮人,相較之下,阿棠就太過孩子氣了。”

周宗璋唇角微微牽起一抹笑,“我娘子自然是極好的。”

尹時抖了抖衣裳,指著地上,“看見沒,一地雞皮疙瘩。”

“……”

揮手告別後,尹家兄妹上了馬車,不多時消失在了街角。

周宗璋牽起沈鯉的手往府內走,問:“你似乎挺舍不得尹姑娘的,她之前那樣對我,你當真不生氣?”

沈鯉不答反問:“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真話。”

“那你不許生氣。”

周宗璋挑眉:“我何時生氣了?”

沈鯉瞪大眼睛,“昨夜在書房你不是還……吃完不認賬,壞人。”

周宗璋眸中溢出笑意,“娘子說得對,我昨天確實生氣了,娘子哄我哄得很用心,我很滿足。只是你要說什麽,我為何又要生氣?”

沈鯉:“若是我說,我其實沒有怪尹姑娘,也沒生她的氣,你會不會覺得,我不夠在意喜歡你?”

周宗璋凝著她,“不會。”

他握住她細軟的手指,攏在掌心裏摩挲揉捏,“阿鯉十分在意喜歡我,只是阿鯉心胸開闊,善良仁慈,明白尹姑娘的苦處,便不忍再苛責於她。”

沈鯉怔怔地看著他,“你、你怎會知道我怎麽想的?”

周宗璋擡手輕刮了下她的鼻梁,“因為我是你的夫君,了解你的性子脾氣,猜到你心中所想不是很正常?”

“是麽……”沈鯉卻頗感驚訝,她忽然想起他們其實認識的時間挺久了,只是她失了憶,以為他們才認識幾個月。

一想到周宗璋了解她,比她了解他更多,沈鯉便莫名地生出一股勝負欲來,回到房中便對周宗璋開啟了詢問。

“在你我初相識時,你一開始對我是何種印象?”

周宗璋:“……我那時雙目失明。”

沈鯉戳他的手臂,“感覺感覺,你覺得我是什麽樣子的人?”

“身體康健,運氣很好。”周宗璋眉眼浮動著淺笑,“從山崖上掉下來,也只是有點輕微骨折。”

沈鯉:“……”

她接著問:“那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不許騙我,雖然我現在還沒想起來,保不準哪天我就突然恢覆記憶了,你要是撒謊,哼……”

周宗璋不知她為何突然想起問這些,不過他倒是很樂意與她回味從前的事,“你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我也只是給你提供了食物和水,並未照顧你什麽,你能好得那麽快全靠你自己。”

“後來你能下地行走了,許是想報答我的救命之恩,便對我十分殷勤,見我雙目失明、身形狼狽,就一直柔聲細語勸我振作,鼓勵我好好活下去。”

周宗璋想起過去,眼底閃過笑意,“只是我當時意志消沈,聽不進你的話,你一著急便強逼著我吃飯,在傷好之後,還拉著我去湖邊洗澡。”

他促狹地看著沈鯉,“阿鯉,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當時便喜歡上了我?若不然怎麽會為陌生男子洗澡擦身?”

沈鯉臉色微紅,腦海中閃過曾經夢到的零碎畫面,她確實做過這些事……

“咳,應該是吧,畢竟你這張臉確實很好看。”哪怕他當時面容憔悴,下頜生有胡須,也難掩驚艷。

“只是臉好看麽?”

“……身體也很,咳。”

沈鯉被他弄得面紅耳赤,想起正事來,繼續問:“你還沒說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呢。”

周宗璋含笑看著她,“說不上來具體的某個時間,可能是有一回我險些跌倒,你伸手扶住我卻被我壓倒在地上。我慌亂地想起身,卻不小心摸到了你的胸.脯,也可能是你總幫我擦身體,我習慣並喜歡上了你的碰觸。”

沈鯉瞇起眼:“所以你對我是見色起意?”

周宗璋唇角彎起,“我當時失明看不見,並不知道你相貌如何,也從未輕薄過你,何來的‘見色’?”

沈鯉輕哼一聲,又問他最喜歡吃什麽、最害怕什麽東西,周宗璋目光在她胸口停留須臾,意有所指道:“最喜歡吃的東西你知道,最害怕以後沒的吃。”

“……”

沈鯉羞惱不已,將手裏的布老虎丟到他身上,周宗璋輕巧接住,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老虎圓滾滾的頭,還對她晃了晃。

門外忽地傳來一道懶散聲音,“你們玩什麽呢?嘖,小周笑得如此讓人浮想聯翩。”

暖簾響動,李舟醉笑盈盈地走了進來,他甫一落座,沈鯉便註意到他與尋常不太一樣的地方。

“李大哥,你的折扇呢?”

他有一把竹股黑面泥金畫松石圖折扇,整日拿在手裏,寒冬臘月天氣也輕搖款擺,一副王孫公子瀟灑做派,今日卻不見扇子。

李舟醉面露一絲尷尬,佯作淡定:“嗐,我遇到一個少年俠客,與他打了個賭,輸了,便將扇子送給他賞玩。”

“不過是一把扇子,改日我再買把新的便是。”

沈鯉點頭:“原來如此。”

周宗璋卻道:“那把折扇是你姐姐送你的,你向來十分愛惜,怎會拿它與人打賭?”

其實是李舟醉相中了那個少年腰間的一把匕首,他當時身上別無他物,便將折扇為賭註。

兩人賭的是他極為擅長的搖骰子,李舟醉本以為自己穩贏,卻沒想到那少年貌不驚人,賭技卻一流,不僅沒贏來匕首,還把自己的扇子折進去了。

他沒臉說出真相,支支吾吾搪塞過去,問起尹氏兄妹離開的事,將話題岔了過去。

可這天之後,李舟醉沒再去秦樓楚館吃酒聽曲兒,而是常去遇到那個少年的橋下蹲點兒。

他不信邪,要再跟他賭一次。

在橋下吹了三天寒風後,李舟醉終於又遇見了那個少年,他趕忙跑到他跟前,笑瞇瞇道:“小兄弟,終於又見到你了,還記得我麽?”

少年約莫十七八歲,相貌普通,身量偏瘦小,一雙眼睛烏黑靈動,他戒備地看著李舟醉,“記得,你想做什麽?”

李舟醉笑道:“你別怕,我是想再跟你賭一次,這次賭五十兩銀子,如何?”

少年看著他鼓囊囊的荷包,“還是賭擲骰子?”

“嗯。”李舟醉走到路邊僻靜處,大喇喇地席地而坐,從袖中取出骰子和篩盅,“開始吧,三局兩勝。”

少年盤腿坐在他對面,神色平和地拿起了篩盅。

不一會兒,李舟醉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懶散氣息消失不見,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少年,平平無奇毫無特點,怎麽會又贏了他?

要知道,他精湛的不只是醫術,更擅長各種賭術,過去那麽多年他從未碰到能贏過他的人。

李舟醉不信邪,要跟他再賭,少年卻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塵,對他伸出手:“銀子。”

“我加碼到一百兩,你再跟我玩幾局六博棋行不行?”

少年驚疑不定,謹慎地搖頭:“不了,我只要我已經贏得的。”

李舟醉只得將銀子遞給他,目光落在他攤開的掌心上,他只覺那只手似乎過分纖小,又看了看他小巧的身骨,便也沒多心。

“你叫什麽名字,以後我還能不能找你玩骰子?”

少年神色淡淡:“我姓池,單名行,路過此地,客居幾日,不日便要離開。”

李舟醉忙道:“我叫李舟醉,是個大夫,住在周將軍府上,你可有空閑,我請你吃頓飯如何?”

池行不解他為何對自己如此殷切,拒絕道:“多謝李兄邀請,吃飯便不必了。”說罷轉身離去。

李舟醉看著他遠去的身影,不知怎麽,腳步下意識地便跟了過去。

穿街走巷,直跟了兩三條街,見他忽地轉入一條狹窄小巷,再往前卻不見了蹤影,仿佛憑空消失一般。

李舟醉正疑惑間,忽聽頭頂傳來一聲冷漠的聲音:“你跟著我做什麽?”

墻垛上蹲著一個少年,身量瘦小,一雙眸子卻清冷黑亮,池行垂下眼,神色冰冷地盯著他。

李舟醉心口倏地急跳了兩下,莫名地紅了耳根,憋了半晌擠出三個字:“我尿急。”

池行:“……”

李舟醉:“……”

還不如閉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