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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賞晴雪,策馬行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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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賞晴雪,策馬行獵

雪晴後,沈鯉特意吩咐留一塊幹凈雪地,她和周宗璋戴著風帽手套,將雪滾成球,堆出了三個大小不一的雪人。

以紅蘿蔔做鼻子,黑豆做眼睛,兩頭彎起的紅辣椒做嘴巴,沈鯉又尋了舊蓑衣和鬥笠,打扮完之後是極為相似的一家三口。

圓滾滾、胖嘟嘟,十分可愛。

玩了大半日的雪,她身上都凍僵了,趕忙回到屋裏取暖,緩了好一會兒,才洗手更衣,抱著岫姐兒在窗前看雪人。

小姑娘睜著大眼睛嗚嗚咿呀,指著外面緊緊依偎的三個雪人,小身子直往外掙。

之前天氣晴好時,沈鯉和奶奶都常帶她去逛園子,既能曬曬太陽,也讓她出來見見花草樹木,總悶在屋子裏燒著地龍,大人都不舒服更何況是火力旺盛的小孩子。

“外面風很大,吹得臉都發疼,岫姐兒乖,咱們就在這裏看好不好?”

小姑娘似乎聽懂了娘親的溫柔話語,窩在沈鯉懷中不再掙了,烏黑溜圓的大眼睛直盯著雪人瞧。

那可憐巴巴的眼神,看得周宗璋有點不忍心,“要不我將她裹懷裏,帶出去摸一摸就回來?”

“萬一灌了風怎麽辦?”沈鯉微微蹙眉,“昨夜她就有點咳嗽,許是因為這幾日門簾子總開闔,她人太小,經不起風吹。”

周宗璋頓了頓,“我有個法子。”

他到外面吩咐小廝幾句,不多時,小廝們便擡著幾張圍屏來到院中,將那三個雪人圍了起來,留出一個小門以便人通行。

沈鯉疑惑:“這是要?”

周宗璋披了件氅衣,將女兒裹在懷中,嚴嚴實實地護著,只露出半張小臉,“這樣帶她出去玩一會兒,應當不會被風吹到,娘子允許我們出去麽?”

沈鯉沒想到他會如此不嫌麻煩,忍不住笑:“去吧去吧,瞧岫姐兒這滿是期待的小眼神!”

周宗璋護著岫姐兒來到雪人前,四周有圍屏遮擋,幾乎沒有風,他抱著她圍著雪人細細看了看,見她的小臉滿是興奮笑意,咿咿呀呀說個不停,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

好在他尚有分寸,並未過多停留,很快便回了屋裏,這一來一回,岫姐兒的小手和臉都還是熱乎乎的,沈鯉也便放了心。

-

初五傍晚,七星從外面回來時,身後多了一個小姑娘。

那姑娘約莫七八歲大,長得瘦骨伶仃,身上的衣衫薄舊,一雙眼睛倒是漆黑透亮,怯生生地站在七星身後。

“夫人,這個女孩是我在城隍廟外遇到的,她叫小月,是個孤兒,之前一直跟著一個婆婆相依為命,前陣子婆婆去世了,她就一個人了。我想留她在府裏,認她做妹妹,還望您能成全!”說著,七星拉著小月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沈鯉忙讓他們起來說話,吩咐安兒去拿兩件厚衣裳過來,她細細打量小月,柔聲問:“你多大了?可還記得是哪裏人?”

小月擡頭看了她一眼,小聲答:“我今年十歲,三年前便和婆婆住,她對我很好,但是她病了……”她擦了擦眼淚,“我不記得家在哪裏了。”

說話間,安兒已取來了衣裳,府中沒有她這般身量的衣服,丫鬟們的舊衣裳穿在小月身上仍大了一截,小月感激地對安兒笑了笑,眾人這才發現她笑起來還有一對梨渦。

長得倒是標致,只可惜命苦了些。

沈鯉讓安兒帶她下去沐浴更衣吃點東西,轉頭問七星:“你當真想將她留下來,而不是一時的沖動?這可同養一只小狗小貓不同,你不能帶她回來又將她隨意丟棄。”

“小的知道,小的都想好了的,”七星忙補充道,“夫人您放心,小月的一應開銷都記在我名下,我養她,決不花府裏的一文錢。”

沈鯉好奇:“你為何要收養她?難不成是看她長得俊,想養大做媳婦?”

七星漲紅了臉,連連搖頭:“不是不是……”他眼眶發紅,想起了舊事,“小的以前有個親生妹妹,鬧饑荒那年和爹娘前後腳沒了,她叫小鵝,和小月差不多年紀,小的一見到她就好像看到了妹妹,實在不忍心她在外面行乞,所以才將她帶了回來。”

沈鯉沒想到平日裏嘻嘻哈哈沒個正行的七星,也有這樣一段傷心事。

她安慰道:“你別哭,我答應你便是,只是小月不是奴婢,在府中待著若整日悶在屋子裏也不好。你待會兒去問問她,可願意學些針線或是廚藝?依她喜歡,想學什麽說一聲,我自會安排。”

七星忙不疊地扣頭道謝,喜滋滋地退下了。

平兒道:“夫人,小月畢竟是女兒家,不宜與七星那起小子們住一個院子,不如讓她跟我和安兒睡罷?”

沈鯉點頭:“我正是這個意思,每月從我的月例中拿一兩銀子出來,好生替她調理身體,都十歲了,瞧著卻像是七歲大。”

“是。”

府中突然多了一個小丫頭,還是七星的幹妹妹,一時間掀起一陣風波,眾小廝丫鬟都對小月心生好奇,見她洗幹凈換了衣裳,倒是一副好相貌,過幾年長開了定是一個小美人。

有人壞笑調侃:“七星,你小子可真有一套!給自己找了個俊俏的童養媳!”

七星追著打他,“別胡說,我是真把她當妹妹看待的!”

他都十六歲了,沒錢沒勢長得還一般,誰會喜歡他呀。

但是小月不一樣,她還小,以後完全可以擁有不一樣的、更好的人生。

就像是,替妹妹小鵝完成她難以實現的心願。

開玩笑的話語傳到沈鯉耳中,她吩咐下去不可胡言亂語,雖是玩鬧話,但事關小月的名節,有她發話小廝們自然不敢再鬧,見小月乖巧懂事,漸漸地也把她當做妹妹看待。

一晃到了正月十五,既是元宵佳節,又是周宗璋的二十一歲生辰。

一大早,孫嬤嬤便親手做了長壽面呈到他面前,見他吃了,笑瞇瞇地送上賀禮——她做的一雙鞋襪和一套新衣。

周宗璋謝過,李素蓮和沈鯉也紛紛呈上禮物,分別是一頂雪白皮毛滾邊兒的冬帽,以及一條寶藍劍穗。

他摸著劍穗,笑問:“拿這個就想打發我?”

沈鯉臉色微紅,“還有別的,晚點兒你就知道了。”

李素蓮笑道:“不是說要陪璋哥兒去打獵?早些去,還能早點回來。”

“奶奶,今晚我和阿鯉在外面過夜,辛苦你們照顧岫姐兒一日,我們明早趕回來。”

“成,你們註意安全便好,穿多點衣裳,仔細著涼。”

兩人穿戴整齊,各系上披風幃帽,帶上弓箭箭筒與幹糧水囊,同乘一騎,策馬出了將軍府。

沈鯉上一回騎馬還是同周宗璋一起,彼時她在圍場中扭傷了腳,將軍帶她回營地,此時相似的場景,心境卻截然不同。

周宗璋顯然也想到了過去那一幕,他眸色變得溫柔,將懷中女子擁得更緊。

很快兩人便出了城,策馬疾行在小道上,兩旁的山林間堆著殘雪,灰褐色叢林泛著斑駁的白。

越近山林便越發寒冷,疾風拂在臉上輕微的刺痛,但漸漸開闊的景色卻讓沈鯉精神為之一振。

她一直都很喜歡山野的遼闊,以前上山采藥時,她便會時常駐足欣賞,看碧綠枝葉隨風而舞,看天上流雲緩緩浮動。

在那一刻,她似乎可以忘記生活的奔波,全然只享受那瞬間的寂靜與舒適。

她忍不住張開手臂,舒展掌心,在呼嘯而過的風聲中,她抓住了一縷風。

“不冷麽?”

身後傳來低沈的嗓音,一只大手覆住她的手背,將她的手包裹了進去。

他的掌心有一層厚繭,卻極為溫暖。

沈鯉對他嫣然一笑:“一點也不冷。”

周宗璋握著她的手,雙腿夾緊馬腹低喝一聲,駿馬疾馳著沖進了密林之中。

冬日雪後,林子裏闃寂無人,只聽得馬蹄嘚嘚聲響。

沈鯉沒打過獵,她杏眼圓睜,全神貫註地盯著草叢,冷不丁聽到什麽聲音,便會機警地轉頭去看。

一驚一乍的模樣,看得周宗璋唇角微彎。

他將較小的一副弓箭放到她手中,教她如何瞄準,如何拉弓用力。

沈鯉很聰明,她比劃了一會兒便找到了竅門兒,拉緊弓弦,瞄準不遠處的一棵松樹,欻——

弓箭撞上樹幹,卻滑落了下來。

周宗璋誇道:“瞄得很準,就是力道弱了些,再試一次。”

沈鯉依言照做,這一次正中樹幹,她欣喜不已,眉眼彎彎地看著周宗璋,小臉上滿是得意。

周宗璋低頭親了一下她的臉頰,輕笑:“阿鯉真厲害。”

兩人策馬徐行尋覓獵物,越走越深,期間,沈鯉射中了兩只野雞、一只野兔,周宗璋則獵到了翻倍的獵物,不到一個時辰,馬褡子裏便塞得鼓鼓囊囊。

收獲頗豐,沈鯉有點累了,下馬正想找個地方燒火歇息,周宗璋卻將馬栓在樹上,由它低頭吃草啃雪,帶著她走進一條狹窄的小道。

“這是通往哪裏的?”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走了片刻,眼前忽地有了一個洞口,沈鯉滿面疑惑:“這是沒路了麽?”

周宗璋牽著她的手,吹燃火折子,走進山洞,越走越黑,沈鯉不禁有點害怕,整個人都依偎進他懷裏。

不知過了多久,驀地,前方湧出一線亮光。

沈鯉瞪大眼,見那亮光越來越盛,竟走到了另一個寬闊的出口。

更讓她吃驚的是,出口處是另一番迥然不同的天地,似是到了一處桃花源境,氣候和暖,碧草如茵,不遠處有一汪清澈的湖泊,水中游魚清晰可見。

“哇,這是什麽地方?好神奇!”

周宗璋:“之前偶然發現的。”

沈鯉:“那個山洞那麽黑那麽長,你怎麽會想著要走到盡頭?”

周宗璋看著她,“當時我為了找到你,翻遍了廬陽城,附近的山林、山洞也都找了一遍。”

沈鯉眼眶微紅,嗚咽著撲進了他懷裏,“你當時一定很難過……”

周宗璋撫摸她的發頂,“嗯,當時我發現這個地方時,還以為自己來到了仙境,想著要是一直找不到你,在這裏死去也很好。”

“別胡說!”沈鯉忙掩住他的唇,“今日是你的生辰,要說些吉祥話才好。”

說著她如念經般嘰裏咕嚕說了一串好彩頭的話,又虔誠地朝天地拜了三拜,“童言無忌童言無忌,還請老天爺不要放在心上。”

周宗璋心裏發軟,握著她的手走到湖邊,“餓麽,想不想吃烤魚?”

沈鯉:“可我們沒有魚叉呀。”

周宗璋沒有言語,脫去外衫與鞋襪,卷起褲腳下了水,他眼疾手快,徒手捉了好幾條鮮嫩肥美的魚扔到岸上。

沈鯉:“……”

她見周宗璋從腰間取下匕首,利落地將魚開膛剖腹,在遠處的水中清洗幹凈,插在樹枝上,支起火堆,架在上面烤了起來。

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看得她滿眼欽慕。

魚烤熟後,兩人分別吃了,見水面澄澈,沈鯉撿起小石子打水漂,兩人莫名地開始了比賽。

周宗璋:“既是比賽,便該有彩頭才有趣。”

沈鯉:“你說比什麽?”

周宗璋:“輸者答應贏家一個要求,不許拒絕。”

“好啊。”

沈鯉自以為從小混跡山野,怎麽著也會比周宗璋厲害,卻沒想到被狠狠上了一課。

她哭喪著臉,難以置信:“你真的沒有作弊?”

周宗璋擡手,“你隨便搜身,我用的是和你一樣的石子。”

“……願賭服輸。”沈鯉昂起臉,“說吧,你要我做什麽?”

周宗璋唇角微彎:“不急,你先欠著。”

見太陽漸漸西沈,沈鯉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咱們不回府,晚上住哪兒?”

“跟我走。”

周宗璋牽著她去了這片林子的後面,越走越暖和,漸漸的,前面居然飄來熱騰騰的水汽。

她瞪大眼,“這裏還有溫泉?”

很快,她親眼看到了那處溫泉,愈發吃驚——

這汪溫泉水竟然在山頂上,邊緣處便是陡峭的懸崖。

可奇異的是,這邊卻絲毫不冷,反而有點熱。

周宗璋看著她,指了指不遠處的一間精舍,“今夜咱們在這兒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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