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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驚變 雲央第一次吃薛鈺做的飯。 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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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驚變 雲央第一次吃薛鈺做的飯。 寡淡……

雲央第一次吃薛鈺做的飯。

寡淡無味的清湯細面, 上面撒著零星的蔥。

原先營地的粗使婆子因一早就被薛鈺趕到了礦洞,才免於在此次突襲中喪命。

婆子們看著那上京來的大官在簡易的竈房裏忙裏忙外,竟有種油然而生的愧怍, 明明擇菜燒火這樣的粗活她們每天都在幹, 可看著這個雲端上的矜貴青年幹這些, 怎麽就那麽不得勁兒呢!

雲央嘗了口, 皺了皺眉。

“不好吃?”他道。

“……你竟會做飯?”雲央小口小口吃著, 嘿嘿一笑。

“會。以往是不得空, 現在閑來無事,即有餘力,為何不做。”薛鈺道, 還十分執著地追問,“不好吃?哪裏欠缺?”

現在能做的就是在這礦洞中守著, 與下屬日常的查驗耗費不了太多時間。

在面條下水,熱水冒著呼呼的白氣時, 薛鈺忽然理解了父親的散漫與不羈。

人生不止一種方式。

雲央斟酌著要如何告訴他,人不是非得全能這件事。

看著他的神色在她遲疑的目光中一分分冷下去,她便捂著嘴笑了起來。

“下次不做了。”薛鈺咬牙。

雲央看著他笑, 夜晚酣暢淋漓的愛與清晨寡淡的素面, 都是他, 她愛極。

簡單吃了幾口飯,薛鈺就冷著臉讓廚娘上來重新布菜。

雲央笑嘻嘻地吃完,主動牽起他的手去散步消食兒。

礦洞幽深,洞內始終是沈郁如夜的昏暗, 兩人絲毫不覺不見天色的壓抑,眉眼間皆流淌著不可言說的濃稠情意,走在寂靜的夾道裏, 兩旁堆積著鑿出的鐵礦,經過一番鏟掃後,汙穢泥濘的地面幾近平整。

薛鈺牽著她的手,摩挲著她掌心薄薄的繭,這是習武之人握兵器所致。

想起她昨日漂亮的槍法,他曾經拜入劍閣門下時,好似見過類似的,一招一式,絕不是像是庸碌武夫所教授的。

“央央,跟我說說,你的功夫是誰教的。”薛鈺邊走邊問。

“我的小師父啊。”雲央語氣很自然,能聽出對小師父的親近和自豪,“怎麽樣,我小師父教的不錯吧?”

“你的小師父師從何處?”薛鈺問,“他是長聘的,還是……”

“他……”雲央猶豫了一下,想了想說道,“不是的,小師父是有一日避難到我家的,他無父無母,正想找個活幹,我爹本是讓他當長工,後來看他身手不錯,便讓他當護院,之後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弄的,他就開始教我和姐姐功夫。”

“他年紀不大?”薛鈺問。

“不算大吧?好像和你差不多。我從十歲開始跟著小師父學,那時候小師父好像才十八。”雲央說,“小師父對我很好,對我姐姐也好,在家裏護院、砍柴、挑水,什麽活都幹,人很踏實,我爹常誇他。”

通過雲央的描述,薛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岳父誇他什麽?”

雲央頗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岳父?你叫的倒是順嘴啊……”

似乎也不是不能叫。

薛鈺疏淡一笑,停在一處石凳邊坐下,把她抱過來圈在懷裏,“不能叫岳父麽?央央遲早會嫁給我,難道央央還作他想?“

雲央把臉貼在他頸窩,耳邊是他沈穩的心跳聲,他的聲音溫柔卻透著隱隱的不安,雲央想到昨夜他抱著她時說的那句離開他他會瘋的,心裏軟的不行,他長得好,為人正直,官職又高,家世不錯,身體也……很結實。昨夜她四肢都攀附在他身上,感受那東西一寸寸擠弄進來的異物感還歷歷在目,那時的她似乎也變得格外陌生……

雖說雲央並不覺得跟男人睡了就非得嫁,但好像的確是越來越喜歡他了,嫁給他也不錯。

“那好吧。”雲央道,“就是娘和姐姐那不好交待,你和姐姐雖然沒有成親,可婚約一直是有的呀,那我和你,算不算是有違綱常罔顧人倫?”

“……”薛鈺。

“算不算啊?”她瞅著他追問道。

薛鈺嘆了口氣,看著鐵礦幽黑的輪廓,沈吟片刻,目光灼灼看著她,清沈的嗓音有種隱忍的侵略感,“這個,得看你如何想。若是算,你也仍願意冒著有違綱常罔顧人倫的罵名與我在一起麽?”

昏暗中,他的眉眼清冷而繾綣,不安的神情在俊美的面容上轉瞬即逝,繼而溫柔地哄著懷中懵懂的女子,“我就是隨意問問,央央盡可說實話。”

是就此要棄絕他,嫁給別人?還是打定主意不顧一切地與他一同墜入看不見底的深淵?

匆忙離開薛府的時候,並不知道他不是她姐夫。

她來找他,是被思念和擔憂折磨的夜不能寐,甚至想好了若他死了,她也不活了。

雲央想了想,輕聲說:“我喜歡你是因為你是薛鈺,與是不是姐夫無關。”

他的眉頭舒展了,薄唇勾起,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壞丫頭,都說言官善辯,我看比央央還差點。”他在她頸側深吸口氣,臉上帶著笑,低低道,“喜不喜歡夫君,說喜歡。”

夫君兩個字令雲央霎時羞紅了臉,指尖推搡著他,“薛靈均,你、你好不要臉……”

喜歡夫君這四個字雲央在這裏沒能說出口,後來換了地方,被他折騰的說了好多次。

“央央。”薛鈺喚她,問,“為何之前與你一同去幽州,沒有見到你的那位小師父?何時帶我去見一下他。”

“我不知道他去哪兒了,之前幽州水患,可能是出意外了吧。”雲央低下頭。

爹、母親、姐姐、姨娘、小師父,都不見了。

薛鈺垂眸看著她,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耷拉著腦袋,瘦削的肩膀微顫,蜷在他懷裏小小一團,宛若孩童。

他把她抱的更緊,“以後有我。”

“嗯。”她應了聲,蹭蹭他的脖頸,“薛靈均……”

“嗯?”

“喜歡你抱著我。”

到了夜裏,他還抱著她睡。

雲央多了個新的玩物,玉璋玉璧般溫潤好看,泛著水光,她好奇地用手捏了捏,柱身上還有兩條青筋,但全然不如畫上的猙獰。

一碰,還會顫著往外吐露水。她笑的天真又放肆。

薛鈺便翻身壓了上來。

*

子時,夜空漆黑暗淡,半點星子也無,時不時有悶雷自密林上滾過。

蜀州城長亭外,將士鐵甲如林,肅穆而立。

戰旗飄揚,大皇子目光如矩,長刀直指上京的方向,將士們吶喊聲聲震九天。

“太子謀逆,私通敵寇,亂我國朝!今日眾將士可願隨我一同聯合蜀王,清君側!”

“待吾登基之日,便是爾等加官進爵之時!”

黑壓壓的將士齊聲吶喊,“清君側!清君側!”

夜色掩映下,密密麻麻的將士們如潮水般向蜀州城湧去,蜀州城城墻上燈火通明人影竄動,城門大開,並無戰鼓聲。

那太子親手書寫的討蜀檄文被扔在泥濘裏,明黃的絹帛早被踩的殘破不堪。

翌日,薛鈺便收到了大皇子帶著援兵遠赴蜀地,竟是要與蜀地前朝亂黨狼狽為奸,妄圖顛覆河山的消息。

“果然對於皇位的野心和欲望,不是一場戰事就可以消弭的。”薛鈺淡淡說著,收回了沙盤上的棋子,聲音轉為嚴厲,“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和前朝逆黨連通一氣,真是連祖宗都不顧了。”

雲央擡起頭,在裙擺邊的手指緩緩收緊。

薛鈺萬事都不避她,這幾日她已知道在這礦洞中所有兵衛不足五百人,糧草量是大,足夠他們茍活著度過好些時日,可若是長期悶在潮濕陰暗的洞穴,即便蒙了層油布,那些糧草也支撐不了多久就要發黴糟爛。

糧草徹底糟蹋了不說,以薛鈺的個性,絕不會茍在這礦洞裏坐以待斃。

可是,要怎麽辦呢。

蜀地叛軍數萬,大皇子從京中帶出來的五軍營數萬人,而他們只有五百人,根本連螳臂當車都不算。大皇子此去蜀州城必然得知此處有礦洞,屆時只怕……

“能活著都不錯了。”文大人冷冷嘲諷,“皇帝老兒養的好兒子,管老子借兵掉過頭來對付老子!”

薛鈺對他這樣的語氣並不介意,垂眸看著面前鋪設的巨大輿圖,手指在冰冷的石盤上緩緩擊節,眸光劇烈變幻,而後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朝南指了指,“南詔。南詔離蜀地甚近,惠王駐守南詔邊境,若全速前進滿打滿算最快只需五日即可到達,現在只有南下懇請惠王帶兵破陣。”

雲央眼睛都亮了,剛想出聲讚同,卻發現周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前來議事的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薛鈺的目光冷冽掃過一張張驚愕的臉,語氣平緩,“惠王擁兵十五萬,且都是上過戰場殺過人的鐵血精銳,生與死之間淬煉出來的虎狼之師,定是比養在京中的五軍營和那不成事的前朝逆黨要勇猛得多。”

靜待幾息,終是有人斟酌說道:“前陣子聖上還疑心惠王有不臣之心……此時若是惠王懷恨在心,幹脆倒戈向那群逆黨,豈不是大昭就徹底陷入水深火熱之中了……”

“惠王受命坐鎮南境十六鎮,無詔擅離駐地,可是形同謀反的重罪。沒有聖上的旨意,如何敢出兵幹預蜀地戰事?”

“惠王擁兵十五萬,是駐守南境的啊,旁邊就是野心勃勃的南詔國,惠王若是帶兵來援,那南詔趁機作亂,這顧頭顧不了尾的,可如何是好?”

雲央此時方明白,自己雖在薛府也學習了一些官場常識,可現在換了地界,官場那一套已不適用在戰場了。

比如她以為惠王為藩王,為南境的最高統帥,出兵來援,討伐逆黨,是天經地義的事,卻不知對惠王這樣的帝王血親來說,駐守邊境,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很多時候皇帝的猜忌比外邦滿族要更可怕。

在這等時候,無詔出駐地,還帶著兵馬與一群逆黨相會,到底是擅啟戰端還是前來援助,很難解釋清楚。二則,也是對人性的一種考驗——

惠王何不幹脆收了蜀地逆黨為己用,直接揮師北上自己稱帝?

這些道理,男子都會懂,有了官身,會在官場的日常中潛移默化地學習。但對於女子來說,父兄們只希望她們目光短淺,圈在一畝三分地的後宅裏乖順聽話即可,懂得太多,心就野了,就不好管不好糊弄了,以政鬥的頭腦去在後宅中爭鬥,恐怕這宅子就關不住她們了。

所以,很多時候即便是宅子裏的主母宗婦,也是不被允許翻閱打探男人書房中的事的。

這些本是雲央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可此時,薛鈺卻毫不避諱地展示給她看,從她能夠在戰場上與他並肩而立的那一刻,薛鈺便不希望她只是活在他的羽翼之下。

她在薛府後宅時眉間沈凝,郁郁寡歡,到後來,連脊背都不再挺直。

溫順乖巧,於他對她的疼愛來說是最末等的事,他更希望她能活成本該有的樣子,而不是做薛家宗婦該有的模樣。

他的岳父從不曾用世間禮教來規訓她。

他便也不會。

他能給她比岳父給她的更多、更深的疼愛和寬容。

薛鈺收回思緒,淡笑道:“那依各位大人之見,該當如何?是坐以待斃讓人把我們悉數趕到那盛滿屍體的山澗成為其中一具,還是幹脆棄甲丟盔去投降,還能保個全屍?”

眾人臉色微微一變,略有松動。

文大人為難道:“目前來看,請惠王出兵是唯一的辦法了,可是惠王他老人家能願意出兵麽,這、這得多不計前嫌啊,之前咱們聖上還派了個監軍過去把人家一頓查……”

這個監軍,就是陸玠。

雲央垂下眸子。

陸玠……

她那時一心想著離開薛府,離開薛鈺,斬斷這不倫之情,真是昏了頭了,才會拿婚姻當兒戲,答應了與陸玠成婚。

如今,陸玠如何了呢,她留下了一地殘局讓薛家人收拾,想想真是慚愧。

薛鈺的目光落在了雲央絞著的雙手上,眸色微黯,心中升起難言的煩躁來。

她已經是他的人了,在床榻上說了數次喜歡他,提到陸玠,為何還會失態?

他的胸口悶滯難言,霍然站起身,言語中頗有不耐,冷冷撂下一句,“那便就都等死罷!”

說罷,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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