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方才是哥哥,現在又變成陸大人 雲央察……

關燈
第73章 方才是哥哥,現在又變成陸大人 雲央察……

雲央察覺到他的忍無可忍, 她放任自己沈溺於他的溫柔,卻又不願負責,因此激怒了他。

她閉了閉眼, 不再反抗, 躺在軟枕上靜靜看著他不管不顧, 看著他濕漉漉的眼, 看著他緊繃的神色, 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 自他懷中望著他,吐出兩個字,“姐夫?”

薛鈺停住了動作, 想起了曾經的雲央。

她那時多乖巧,多可愛, 從不會像現在這樣,又冷又嬌, 還會淡笑著譏諷他。

她一定厭極了他罷,厭他為什麽不能好好當她的姐夫,兩人最是親厚, 應將這份來之不易的情誼維持住, 她依然會尊重、敬仰、依賴他,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似隔了千山萬水,進退兩難。

薛鈺目光逐漸發冷,起了身, 滿床淩亂中,少女身軀嬌軟,陷入水紅的錦被中, 目光卻倔強,就這麽晃進他眼中。

他盯著她問,“姐姐對你來說有多重要?”

他這一問來得突然,雲央心下愕然,卻還是回答道:“無人及她更重要。”

薛鈺掏出手帕,在她泛著水色的唇上輕輕擦拭,而後閉了閉眼,平靜道:“知道了。”

他將披散在前胸的長發撩起,慢步行至窗邊,一張方子從他袖中抽出,放在桌案上,“廖太醫的方子,按時服用,月事便可免於疼痛。”

“好。”雲央道。

薛鈺走後,雲央躺在床榻上,帳子滑落下來隔絕成一個小小的空間,她拉高被子,玲瓏的身段蜷縮著,久久不能入睡,酒是徹底醒了,腦海中卻紛亂一片。

他為何突然問起姐姐?還問那樣奇怪的問題。

姐姐於她來說當然重要,可是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雲央很是懷念自己曾經的睡眠,基本上是沾枕頭就睡,而現在,總是難眠。

薛鈺仍站在院內沒走,一直凝視著那盞漆黑的窗,眸色沈浮不定,過了許久,如被雨水澆滅的火焰,全是無邊的黯然失意。

蓉兒在一旁候著,低聲道:“夜深了,公子回吧,姑娘耍完酒瘋就能睡下了。”

“她這幾日吃喝如何?”薛鈺冷聲問。

“滿滿當當擺一桌,能用一二。”蓉兒道,“都是按照公子吩咐,小廚房花了心思做的姑娘喜歡的菜色。”

“繼續做,不合胃口就給她換一桌。”

“是。”

“看緊她。”

*

快過年的時候,傳來了陸玠被放出來的消息。

下了好大的雪,聽聞蓉兒事無巨細地稟報,雲央的臉色木然,沒有想象中的欣喜,眼神空蕩蕩的。

半晌,睜著無神的眼,道:“放出來就好,沒定罪就好……他現在身在何處呢?”

綠梅開得正盛,映著皚皚白雪,說不出的賞心悅目,暗想浮動間,雲央恍惚發覺自己好久沒有見薛鈺了。

“陸大人出獄後,便和陸夫人上門來致謝了,陸夫人還帶了許多聘禮,求娶姑娘。”蓉兒道。

雲央似是聽不懂,“求娶我?”

“嗯,陸大人說他能重見天日,全仰仗公子暗中斡旋和姑娘您四下奔走。他誤了您的婚事,又害您名節受損,而您也一心念著陸大人,現今陸家來求娶,不是理所當然的麽……”

雲央怔了片刻,默然點了點頭。

“姑娘放心,以往那些難聽的話,現在都變成美談了,說您與陸大人情比金堅,說您在陸家危難時挺身而出不離不棄,都要以您做命婦的榜樣呢。”蓉兒看她的臉色,斟酌道,“姑娘您……想嫁麽?”

雲央看著窗外院子裏掃雪的婢女們,雪落無聲,還未落地就被掃了去,快到隆冬了,翻過年去,就又是一年,她就十七歲了。

半晌,她問:“他答應了?”

蓉兒:“公子答應了……”

“那很好啊,總要有人娶我麽不是。”雲央垂著眼,抱著手中的紫金暖手爐,擡頭看了眼如洗的天,“塵埃落定了。”

之後,門禁解了,雲央可以自由出入薛府,卻不知怎的,沒了心氣,不願意動,只還把自己關在槿香館,對外便說是待嫁的姑娘要躲羞。

偶爾一次和薛鈺會撞見,雲央躬身垂手致了謝,之後二人皆無話可說。

旁人見二人從以往無話不談到日漸生疏,也只當是姑娘大了懂得羞了,又許了人家,與姐夫疏遠也很正常。

薛老夫人送來了許多箱籠,齊齊擺在雲央面前,整箱的綾羅綢緞和滿匣子的珠寶,一打開箱,都晃得人面色黃彤彤的。

四夫人亦是送來許多東西,只是再沒有像和田玉頭面那樣精美別致的。四夫人笑吟吟拉著她的手說了許多,沒想到能親上加親,提起陸玠下獄的那段時日俱是感慨,四夫人發覺雲央以往那雙漂亮有神的眼,不知為何變得迷惘起來,時常楞神,不知在想些什麽。

陸玠來的時候,雲央正在槿香館的廊廡下賞雪,膝上蓋著五色錦緞狐裘,身旁的矮幾上溫著熱茶、點心,棋盤,暖陽照在她身上,烏黑的長發如緞子般垂落腰際,半仰在椅子上,用話本子擋著臉。

一雙清瘦修長的手將話本子掀開了。

陸玠眼看著面前女子眼眸中的欣喜在看見他後熄滅,被尷尬和驚訝代替。

沒有絲毫待嫁女子見到情郎的嬌羞。

他的神色於耀目的雪色中冷峻起來。

“陸大人?”雲央坐起身來,身上的狐裘不小心滑落在地,“怎麽來這了?”

陸玠沈默不語,只俯身低頭撿起地上的狐裘,重新蓋在她腿上。

“陸大人比之前見的那次氣色要好了許多,一切可還順利?可有官覆原職?”雲央問。

陸玠:“未曾官覆原職,不去鹿城了。重新領了禮部的差事。”

雲央點點頭,以前她不知朝中職級構造,之後來了薛家,耳融目染地也了解了一些,像陸玠這樣不依附朝中黨派,又曾出自寒門的人,進禮部,那便是被聖上肯定為可造之材,是最好的歸宿了。

即便不能入閣,平日裏也領的是一些輕省但分量重的差事,沒什麽危險,亦不受牽連。

她希望他的日子能夠安穩平順,好好過這一生。

“先前來府上求娶,薛大人說雲姑娘身子不爽利,不便見客。”陸玠道,擡眸凝視她,“姑娘可是不想嫁?”

她怔了半晌,微微一笑,“沒有,陸大人誤會了。我為陸大人奔走,又因此失了張家婚事,任誰都覺得我與陸大人才是落難鴛鴦天生一對不是麽?而且我一直為陸大人在朝中孤立無援而擔憂,如今能與薛家結親,利益與共,乃是親上加親的好事。”

陸玠眉頭擰起,坐在她面前的圈椅上,身體微微前傾,註視著雲央,神色嚴肅,“雲姑娘,這門親事與我來說,是樂見其成。但你呢,告訴我,想嫁麽?當真對我有除了報恩之外的情意麽?”

雲央低垂著眉眼,取了一片蜜餞放入口中,又將盤子遞給他,“挺甜的,你嘗嘗。”

陸玠幽黑的眼眸望著她,沒有去接,斬釘截鐵道:“你不想嫁給我。不想嫁,那便不嫁。”

雲央怔住。

他眼睫垂下,從袖中抽出一封信箋,遞給她,“這是我寫好的退婚書,責任都在我,解釋的事亦交給我,你不用管。”

“雲姑娘曾說想去看看大昭國土到底有多廣闊,想天南海北地去轉一轉。都不作數了麽?何必困於後宅?”

雲央口中的蜜餞包裹的那層糖霜褪去,只剩滿嘴的苦澀乏味。

他不在乎婚事解除後會不會影響他的前程與口碑,更不在意薛家能帶給他的助力,只在意她的真實的想法。

雲央接過信,打開來看,他的字與薛鈺的不同,透著一種嶙峋的鋒利與剛勁。

信上所書,果然將她的責任都擇了幹凈,全部攬在自己身上。

雲央看著他修長清瘦的手,虎口上的骨骼凸起,還有一小塊牙印,她看了會兒,影壁後似有淡青色的袍袖隱隱浮動。

她眉頭舒展,仰起頭對陸玠莞爾一笑,聲音清亮婉轉,語氣中充滿欣喜與信賴,“陸哥哥想多了,我願意的。”

“自從哥哥在幽州救了我的性命,這麽多年來,我就一直對哥哥念念不忘。得知我姐夫為我們二人定下親事,我狂喜不已,許多天都暈暈乎乎的,如同做夢一般,多年夙願是得償所願了。只是日子過的太慢,想讓哥哥早些接我出府。”

陸玠沈默著,眉眼依然黑沈,只緊繃的肩背不動聲色地松懈了,少女一番話猶如一泓石中溫泉,淙淙流過他荒蕪冷寂的心,所到之處處處生花,霎時間有了勃勃的生機。

“我想送些東西給陸夫人,之前分別匆匆,陸夫人得知你曾有恩與我,非但沒怪我,還將我視作女兒似的親近。陸夫人喜歡什麽呢?綾羅綢緞應是不缺,我明日去妙緣寺求個平安符,好不好?”她白皙的手指細數著,“還是應該差人去買些幽州特產?幽州的土禮會不會太輕了?”

他俯下身,清甜的氣息彌散開來,他望著她濃密垂順的發頂,言簡意賅道,“不必送什麽,她只想要你。”

而後承諾,“我會盡快來娶你。”

二人雖是有了婚約,但說到底還是未婚男女,陸玠今日過來是抱著退婚的念頭的,現在既然是他杞人憂天,那便沒有再多留的理由。

他要避嫌,不想讓她招人議論。

怎料他剛要走,她便拽住他的衣袖,有些著急,“哥哥你看,我看得這些書好生無聊,話本子好像也沒什麽值得看的?或者我該看些什麽呢?比如庶務上我不算通達,該為著以後的後宅安定,學些什麽呢?”

陸玠回過身來,重新坐下,認真道:“無論是詩經、策論,亦或是名儒大典,只要對你有益,產生了意義,便值得看。我看看雲姑娘現在在看些什麽……”

雲央用餘光瞥見影壁後的人好像走了,才松了口氣,連忙將矮幾上的話本子一把奪回抱在懷裏,尷尬道:“沒什麽,都是難登大雅之堂的……”

陸玠這樣的正經人,一心一意刻苦讀書為報效君王,看的必然是那些她看了頭暈晦澀難懂的書,而她懷中的那些香艷離奇的話本子,還是別示於人前了罷!

陸玠也不強求,聲音比方才柔和了許多,“時候不早了,我便先告辭了……雲姑娘若有事,或是想要……見我,可差人去尋我的書童。”

雲央正色道:“知道了,那我就不送了啊陸大人。”

陸玠轉過身,臉上掠過一絲迷惘和失望。

方才是哥哥,現在因何又變成陸大人了?

-----------------------

作者有話說:明天不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