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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她與他定情 薛鈺知道姑娘大了總是要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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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她與他定情 薛鈺知道姑娘大了總是要嫁……

薛鈺知道姑娘大了總是要嫁人的, 縱然心裏有說不出的別扭,雲央也已然十六了,若是明年再不定下人家, 少不得有人說閑話。

他必須要著手為她找個合適的人家。

似乎有意識的在逃避自己心中的那莫名的不舍到底是為什麽。

內心的晦暗若是不理會, 仿佛就不會存在。

薛鈺細數了自己的同僚們。

在刑部有體面官職的, 就數他年紀最輕, 他比雲央還大八歲, 其他人便不在選擇範圍之內了。

而世家子弟的婚約大多是早早定下, 雲央不可做妾,那便又篩掉了一些自小熟識的人。

還有重要的一個點就是,她需要合理合規地奪回雲家的家產, 這很不好辦,只能找一個門第低的。

不管雲嘉還會不會回來, 他都不能欺她孤弱隨意糊弄,他得護著她。

於是薛鈺的目光放在了翰林院。

翰林院中有不少寒門子弟, 才華橫溢學富五車,且大多尚未婚配,也是眾多人家榜下捉婿的重點關註人群。

非翰林不入閣, 有的是走的是內閣的路數, 有的則是隨遇而安, 只求攀附一權貴換取後半生安寧。

這正好,就怕人無所求,只要對方有所求,雲央又有薛家在她身後, 他就可保她婚後順遂。

薛鈺是一個行動力很強的人,翌日便去拜會了翰林院院正。

上官還是那端正儒雅的模樣,許久不見薛鈺, 看著自己面前的青年,風度神采不曾變化,好像多了些以往不曾有過的浮躁?

昔日神姿高徹、端方沈穩的能讓一群仰望的少女無可奈何的人,如今眼眸中的平和和堅定幾乎消失不見。

怎會如此?

薛鈺俯身一揖,“學生有事懇請師座幫忙。”

一番問候後,開門見山地說了自己的想法,上官表示支持,並當下就寫了幾個人的名字和生平給他,薛鈺接過那紙,胸臆間的瑟塞卻並未疏闊。

晚間,薛鈺拿著寫了人名的紙回到浮山閣,倚在圈椅裏靜坐了會兒,也許是居室內燒著地龍的緣故,他心中的煩悶愈盛,手按在衣襟上扯了扯,又喚簌青打開窗牖。

冷冽的風夾雜著湖面的水汽撲面而來,薛鈺深吸口氣,垂眸沈思了很久,心中的煩悶逐漸平靜下來。

薛氏族大,他有許多妹妹,但他還沒有嫁過妹妹。自從雲央來薛府,行事雖略為魯莽,可大多時候都是天真討巧,尤其是那一腔赤誠,縱使她有些時候因年少而做事欠考量,也總讓人對她討厭不起來。

不知不覺間,怎會對她如此不舍了?

妻妹也是妹,想到要將妹妹嫁與別的男子,心中難免會不舍。

定是如此。

薛鈺揉了揉眉心,將那張淩亂的宣紙拿過,於夜風中細細看著。

手邊是她中秋夜送過來的縫制著藥材的香囊,淡淡的清苦之味若有若無地繚繞在鼻息之間。

檐下的羊皮紙燈籠隨風搖曳,影影綽綽,青年的身影如松如竹,靜立窗前許久。

翌日,薛鈺到槿香館與雲央說議親之事。

他語氣平緩,慢條斯理地將手中一沓宣紙放置在桌岸上,“這些都是這三年來的翰林進士,已婚配者棄,富貴奢靡者棄,行止不端者棄,餘下的,都在這裏。”

他神色疏淡,氣定神閑,好似一大早去翰林院相看了一番那些男子的人不是他似的。

雲央並未接過察看,只乖順點頭道:“我相信姐夫的眼光,姐夫全權做主就是。”

居室內一片寂靜。

半晌,雲央聽見薛鈺情緒不明的聲音,“後半生的倚靠,全權由我做主?”

“是。”雲央並未覺得不妥。

薛鈺,“好。”

說罷,起身拂袖離去。

他也不知自己在氣什麽,他為她精挑細選的人,她看也不看就說全憑他做主,不知是該感念她對他太過信任,還是惱她把婚姻大事當做兒戲?

一路行至青湖邊,薛鈺擡手用力扯了下衣襟,紓解莫名的燥郁,鼻息間還是那若有若無的淡香,揮之不去,勾人神魂。

她用的什麽異香?

湖面的冷風吹來,讓人切切地清醒,薛鈺慣會自省,思慮半晌,忽然意識到自己情緒波動郁結難安的原因,竟是心中那幽微的思緒落了空。

他驚得回過神來,眸光劇烈變幻。

他竟期盼能拒絕嫁與別人!

*

薛鈺走後,雲央擰眉沈思片刻,實在不知自己怎麽又惹姐夫生氣了,昨夜不是都說開了麽,怎麽又……不僅對她冷臉相向,還話沒說完就走了?

他走前看她那一眼,幽邃深沈,薄唇勾起像是在笑,那笑容卻有種莫名其妙的冷意。

是冷,還是惱怒?

自問她沒做錯什麽啊,更沒說錯什麽。

而且他走時怎還把那一沓紙給拿走了?

不是說好要給她介紹青年才俊的麽!?

雲央用過晚膳後在府中閑逛消食兒,路過門房處,見府裏車夫給馬套了韁繩,隨口問道:“誰要出門去呀?”

車夫答道:“是公子,公子去京郊查案,約莫半月未能歸。”

雲央只覺得胸臆間的悶滯消散了,姐夫他最近情緒不好,定是因為案件積壓的緣故,這不,出去辦案了!

想到此,渾身都松快起來,但轉念一想,自己的婚事不就得再等等了麽?

也罷,等就等吧,不急這一時。

薛鈺走後,東邊不亮西邊亮,四夫人竟給她相看了好幾門婚事!

雲央起初以為是薛鈺走前交待好的,與四夫人一交流才知並非如此,是四夫人自個兒愛做媒,見不得她這樣的妙齡女子還落單,口中說著別怪你姐夫那大忙人,妻妹都十六了還不給趕緊相看人家,要再留一年就成老姑娘了,屆時就得叫旁人來挑了。

雲央告訴四夫人自己要找一個能夠與她回幽州去的,四夫人斟酌片刻,重新排列組合了手中的公子哥兒資源。

四夫人行動力一絕,隔了兩日便將那幾個勳貴人家庶出的公子都按排期約至府上來。

雲央先是在屏風後相看,透過絹紗的屏風,影影綽綽,哪裏看不清楚?

而且光是看,怎能看出此人秉性如何呢?這可是要過一生的人呀,她情況特殊,更要此人人品高潔……

四夫人想了想,的確如此,不是每個人都有她這樣的好運,可以僅看一眼就斷定薛四爺眼裏都是她的。

之後幾天,府中安排了小型家宴,一日宴請一個,投壺競技曲水流觴吟詩作賦全都安排上,可以從內到外地考察對方。

四夫人想,雲央爹沒了娘失蹤了,等著雲嘉歸來,若是得知是她給雲央尋了門好親事,必然會記她的好。

薛氏仁厚,可從不曾欺雲央孤弱。

待薛靈均歸來,得知她替他辦下這麽一樁大好事,必然也會重謝她!

經過在上京的這些日子,雲央已然浸洇地跟尋常閨秀無疑了,笑不露齒,行止間端穩婀娜,一張小臉清麗可人,冷眼看著那一個個紈絝公子哥兒在她面前施展拳腳,亦或是賣弄驢唇不對馬嘴的詩文。

雲家那點私房自是對於勳貴之家不夠看的。

勳貴們的庶子來相看她無非是看上了薛家這層關系。

只要薛家與雲家的婚約在,薛鈺不休妻,雲央便有價值。

雲央已不是未經世事的天真少女。

這世間最難琢磨的便是人心,姐姐尚未歸來,她不得不多想,若是薛鈺與姐姐不睦呢,難道她真的要為了一個有心攀附的夫家,而讓姐姐為了她忍氣吞聲受委屈麽?

早在幽州父親去世後,雲央就知道她這個腦子這個見識,若沒有姐夫護著,早就被那些所謂親戚們吃的渣都不剩了。

權勢之間的碾壓就是這麽簡單,只要有姐夫薛鈺在,有薛家在,他們便高看她一眼,她的未來就有保障。

可這夾雜了看破不說破的利益所在的感情,未免太汲汲營營。

她是要找夫君的,不求心心相印舉案齊眉,至少在紅鸞帳中兩兩相看時,暗藏的心思不要太齷齪吧。

幾日下來,唯有一宋姓公子,在見到她的第一眼就楞住了,之後連靠近都不敢靠近,她若問他什麽,他就倏地紅了臉,磕磕巴巴答不出個所以然。

縱使雲央再不通風月,也知道宋公子喜歡她,從看她第一眼就喜歡上了。

少年春心萌動的樣子太明顯。

雲央看著矮幾上不知何時墊著的外袍,宋公子慌張羞澀的神情全然落入她眼中,他看她的目光帶著難以掩飾的熱度。

她恍惚間悟了點東西出來,男女之事,便是藉由一個人對自己的喜歡,才能拿捏他,讓他以她的喜好為先,讓他為她笑為她哭,從而他才能更珍視她。

於是,雲央在宋放鶴面前,慢慢找到了一種放松的姿態。

她很喜歡這種感覺,不必討好,不必拘束,常覺得安寧。

雲央謝過了四夫人,明說自己看中了那都水清吏司家的公子。

四夫人想了想,都水清吏司才五品,官職雖低了些,配雲央倒是個良配,雲央自薛府出嫁的話,不是下嫁,夫家才會把她當個寶,在手裏捧著、珍視著。

最重要的是,小姑娘說起宋公子時眉眼彎彎,發自內心的好感做不得偽。

四夫人想起那清貴小公子俊秀的眉眼,再看看眼前眼眸澄澈的少女,只覺得舒心,一對金童玉女很是般配,給人做媒這種好事,積陰德呢。

接下來幾日,四夫人便與宋氏夫人約了幾次郊外吃茶,雙方帶著各自的兒女。

四夫人帶著雲央和自己的小女兒,主要是為雲央與宋放鶴相見打個掩護,以免辱雲央名節,退一萬步說,若是這門親事因各種原因不成,往後也不會落人口舌。

誒,想什麽呢,怎麽會不成?四夫人捂著心口,臉上的笑容有些尷尬。

上京郊外的茶肆建的很是雅致,在此臨河的雅座一座難求,不僅有樂舞助興,還時常有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詩仙、詩鬼蒞臨字。

雲央與宋放鶴順著葳蕤的花路行至河岸邊,早前下過一場雪後天氣就熱了起來,宋放鶴大氅中卻還揣著個紫金手爐,遲遲沒敢給出去。

雲央噗嗤一聲笑了,指了指他虛掩著的手爐,“你不熱呀?”

他看著她不說話,只是笑,一張俊臉紅的要滴出血來似的,直到那手爐燙手,他才呆呆地遞給她,“怕雲姑娘你冷,給你帶的……”

雲央看他一會兒雲姑娘,一會兒你的,稱呼飄忽不定,便大大方方道:“你叫我雲央即可,或者央央也可以。”

少年的唇角忍不住翹起,眼神專註,語氣微顫,“央央妹妹,我小字宵潤,妹妹喚我小字即可。”

小字只是親近之人或長輩可喚,年輕男女交換雙方小字,即為定情。

雲央低低重覆,“宵潤……”

心頭突然浮上靈均二字。

啊,那是姐夫薛鈺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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