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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我對他無意 再細看去,雲央已低頭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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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我對他無意 再細看去,雲央已低頭喝粥……

再細看去,雲央已低頭喝粥,低垂的脖頸纖細潔白,映襯得那臉愈發顯得紅。

“嗐,像你姐夫這樣的就一個,不好找啊。”薛老夫人擡眸看了眼薛鈺,“靈均,你幫你妻妹相看著點,我看那楚欽就不錯,家世好,人也知禮,又與你熟稔,他先前來府裏時與雲丫頭也相處的不錯。”

說完,把切成片的水煮蛋往雲央面前推了推,笑道:“雲丫頭,楚欽你見過,也是個俊俏公子哥兒。”

薛鈺簡單喝了幾口粥,接過簌青遞過來的帕子,道:“雲央從薛家發嫁,還用看對方門第?”

“祖母覺得楚介然好,何為好?他有個郡主做母親就是好?還是他與我同朝為官就是好?祖母不知他父親在外頭養了外室,壽康郡主成日哭鬧怒罵,府裏壓抑,楚欽便留連於秦樓楚館。祖母也不知楚介然上頭有三個姐姐,姐姐們俱已出嫁,有所嫁非人成日回來哭訴的,有……嗐,不說了。”

“倒是苦了介然那孩子了。”薛老夫人嘆道,頓了頓,看著雲央,語氣中帶著對小輩的憐愛,“那便不急了,官場上的事還是你姐夫懂得多,男人最懂男人,讓你姐夫慢慢給你挑個可心的。”

雲央放下碗筷,回握住老夫人的手,為自己方才的敷衍感到羞愧,此刻真心實意道:“謝過老夫人。”

一旁的薛瑤不高興了,嘟著個小嘴悶悶道:“怎麽都只顧著問雲姐姐想嫁個什麽樣的郎君,就沒人問我?”

“瑤兒還小,是在未雨綢繆?”薛鈺淡然一笑,寵溺地摸了摸妹妹的小腦袋,“告訴大哥哥,瑤兒想找個什麽樣的?”

薛瑤抿著小嘴,歪著腦袋想了想,認真說道:“方才大哥哥說的介然哥哥那些,瑤兒只覺得介然哥哥可憐,爹不疼娘不愛的,介然哥哥就去秦樓楚館找安慰,也沒什麽錯呀。大哥哥不愛笑,介然哥哥總是帶著笑臉,還特別溫柔。”

“瑤兒知道秦樓楚館是什麽地方?”薛老夫人問道。

“就是可以安慰人的地方呀。”薛瑤說。

眾人連連笑而不語。

“而且介然哥哥和大哥哥關系好,總到咱們府裏來,若是嫁了他,那豈不是跟沒嫁一樣,還常能回府?”薛瑤也甜甜一笑,看向雲央,“你說是不是呀,雲姐姐?”

“是,瑤兒說的對。”雲央莞爾一笑,讚同道,“別看瑤兒人小,觀察力很強呀。”

薛鈺神色平靜,茶水入口卻總覺得或燙或澀。

不知是因為薛瑤年紀尚幼還是什麽,在薛瑤說喜歡楚欽時,他心中並未像方才那樣再漫上不可抑制的浮躁……

雲央許配給楚欽?

不可,那不是可托付的郎君。

*

到了晚間,雲央知道薛鈺習慣用完晚飯後批示公文,她想到他的手臂因她而兩次生生延長了康覆期,便滿心愧疚。

她提裙邁上九曲回廊,青湖的晚風溫柔,吹得蘆葦蕩微微搖曳,好一副寂寥美景,雲央撇撇嘴,並不喜這般孤寂的韻味,繞過蘆葦蕩,提高音量喊道:“姐夫,姐夫在嗎?”

簌青聞聲出來迎客,笑吟吟的,“雲二姑娘來了。公子在,有何事?”

“簌青小哥哥。”雲央笑道,將手中的湖筆晃了晃展示給他,“聽聞姐夫手臂受傷無法執筆,我特地來贖罪來了。”

“公子正在二樓愁著那些公文呢,雲二姑娘跟我來。”簌青道。

雲央上到二層雅間的時候,薛鈺正臨窗坐在圈椅裏,地上猝然扔著一把湖筆,漆黑的墨濺了滿地。

她屏息片刻,帶著點愧疚的羞赧,“姐夫莫惱,我識字也會寫字,我來當姐夫執筆的手,姐夫想寫什麽?”

“坐。”薛鈺微微頷首,淡淡道,“寫幾個字來看看。”

雲央坐在了薛鈺方才坐過的地方,椅子距離桌案有些遠,她使勁兒將椅子往前搬了搬,紫檀木木料很重,卻不抵她心中沈重。

不知怎的,薛鈺明明沒有對她兇,卻有種難言的壓迫感,令她芒刺在背。

難道這就是學藝不精,心虛了?

雲央瞥了眼桌案上宣紙上的字。

她聽說他在刑部待了三天批示公文,便是因為手不方便寫字才這麽久,原想著來替他寫,現在才發覺自己可能自大了,她的字根本上不了臺面啊。

在雲府時,夫子就說字是人的第二張臉,會伴隨人的一生。

雲央覺得她的字可配不上她的臉,但也無可奈何了,人生就是這樣,往日的憊懶總在重要的時刻等著給人迎面一擊。

雲央緊張地執起筆,舔飽墨汁,在雪白的紙上隨意寫下了兩個字。

哎,寫的實在一般,跟姐夫的字比,只能說是能看。

薛鈺起身,垂眸,慢慢念出紙上的字,“靈均。”

靈均,是他的字。

筆法只稱得上是工整,毫無筆力技巧可言,可他卻覺得這兩個字像是烙在了他心上。

“嗯,我聽老夫人喚姐夫你靈均來著,是姐夫的字?那是這兩個字嗎?”雲央仰頭問,“名餘曰正則兮,字餘曰靈均?”

“是。”薛鈺說。

“我的字寫的不好,沒、沒勤加練習,我以後好好練。”雲央小聲說,忙不疊地把寫著靈均二字的紙折起來欲收入袖中,“就不叫姐夫見笑了……”

“給我。”薛鈺伸手。

夜風習習,流水潺潺,還有偶爾的蛙鳴,不遠處的蘆葦蕩輕輕搖曳如虛無縹緲的幻夢。

雲央怔住,飛快地擡眸看了薛鈺一眼,他俊美無鑄的面容沒有什麽表情,無奚落,也無嫌棄,平靜的垂著眼眸,有一種不容拒絕的信服。

她只得聽他的,將折好的紙遞給他。

薛鈺將它打開,凝視。

她說她疏於練習,他卻覺得是教她習字的人沒有用心。

他重新抽了張紙,挽袖提筆,“看著。”

雲央趕緊抻長了脖子俯身過去,只見那如冷玉般修長的手所執之筆如游龍,一落筆,便能看出筆力的流暢和工整,一筆一劃風骨卓然蒼勁有力。

雲央由衷感嘆,“姐夫,你的字真好看啊,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字。”

“最漂亮?你倒是會誇人。”薛鈺淡淡道,“難不成還比得上你臨摹的那些大家字帖?”

雲央阿諛奉承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薛鈺不置可否,轉身走到博古架旁,從上面那一層取出一本頁腳微微泛黃的字帖,“看看。”

雲央依言打開來,描有金絲的花間宣紙上,運筆行雲流水,字體天骨遒美,行書藏鋒。

“真好看,真好看啊,這字,怎麽這麽好看!?”雲央邊翻閱邊感嘆,起初的那些頁面上字跡是規整的,可以看出執筆之人端穩慎重的心態,可越往後翻,一筆一劃就愈發狂亂,“這,這是草書?”

怎麽有人會瘦金體又會草書?

薛鈺清越的聲音帶著笑意,“這回是真心誇讚了?”

“方才也是真心誇,姐夫的字也好看啊。”雲央辯解道,對那字帖還愛不釋手,“只是這位寫的也太好看了些,這是哪位大家的字帖呀?”

燭火微微跳動,泛著朦朧的溫柔,臨窗而坐的公子輕裘緩帶,擡起右手勾唇一笑。

雲央瞪大了眼睛,這才反應過來方才薛鈺是在用沒有受傷的左手寫字!

連左手握筆、寫字的姿態都那麽好看啊,字也寫的比旁人用右手寫的還好……

“怎麽左手也會寫字,還寫的那麽好?”雲央說出了心聲。

“基本功。”薛鈺淡淡一笑,“幼時閑來無事,便左右手都練了字。只左手終究差右手遠些。”

“那是,姐夫你右手寫的字真的太好看了,我從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字。“雲央感嘆。

“這是你今晚第二次說從沒。”薛鈺倏地一笑,如芝蘭玉樹,“來。”

他執起筆,又在一側鋪了另一張宣紙,雲央連忙湊過去認真學。

“寫字,最重要的是靜心,還有手腕要穩,腰身不要晃。”薛鈺道。

練了半天,自己右手執筆寫的字,比起他左手寫的還差老大一截,雲央有些沮喪,“我來是想幫著姐夫寫字,怎的卻叫姐夫教我了,還給姐夫添麻煩了是不是……”

薛鈺凝視她片刻,道:“你還小,有的是時間可以多練字。字如其人,字,是會跟隨你一生,字跡工整,總是好的。”

雲央感覺到他的欲言又止,楞住,擡起頭來。

薛鈺慢條斯理地擱下筆,直視她,“你可喜歡楚欽?”

白日裏的事雲央早就忘到腦後了,娘從小就說她忘性大心眼也大,就知道傻樂,可薛鈺這話一出,雲央有些樂不起來了,握著筆的手緊了緊。

他很有耐心,凝視著她不說話,靜靜等著她的回答。

“姐夫,我對楚大人無意。”雲央道,並無小女兒家的羞澀,神色坦然地反問,“我才與楚大人見過幾面?何故就要非他不可了?難道就因為他和姐夫熟識,就因為他家世好容貌好我就要嫁給他嗎?”

“你今年已及笄,女子及笄許配人家是常事,你現在人在薛府,祖母和我就少不得為你謀劃。”薛鈺修長的手輕扣在桌案上,而後輕抿了口茶,“今日我在祖母面前所言也有失偏頗,細想來,如薛瑤所說,楚欽並非就不是佳偶。”

雲央笑了,那笑容冷冷的,“姐夫定是以為我出自小門小戶,到上京來看見個貴公子就巴不得貼上去吧?還是姐夫覺得我沒見過什麽世面,像楚大人那樣的濁世佳公子就理應入我的眼?姐夫未免太小看我了。我對楚欽楚大人絕無那個意思。”

“好。”他放下茶盞,淡淡一笑,“你既對楚欽無意,我便不放任他來接觸你。若他擾你,你來跟我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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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鈺老賊小本本上劃掉楚欽的名字,並且先給妹打上預防針。

名餘曰正則兮,字餘曰靈均出自《楚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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