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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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清早出門前， 魏君行聽說魏金陵不適。
他匆匆趕去小院，伺候魏金陵的婢子告訴他，娘子覺得腹痛。
一群人， 居然只是慌張圍在周遭。
魏君行氣怒呵斥道：“還楞著做什麽？快去叫門房請大夫來。”
“不，不要叫大夫。”阻攔的反而是正主本人， 魏金陵說， “我大概只是起得猛了。不要叫大夫來， 耽誤我出門。”
“你要到哪裏去？”
“金烏酒館啊。”
魏君行轉頭朝婢子示意：“快去請大夫。”
魏金陵著急：“大哥哥！”
“不舒服就安心歇著。”
魏君行坐在她身邊，溫言勸她定心道：“金烏酒館又不是長翅膀的鳥，你去得遲了它就會飛了。”
“我……總之我心裏很急， 不見到那位柳娘子就不踏實。”
“你昨日不是已經見過她了？”
“我說不清楚， 就是很怕她又走了。”魏金陵急忙拉住魏君行的手， “大哥哥，那柳娘子不止樣貌和嫂嫂一樣，她給我的感覺也很親切， 就像我們老早就認識了似的。”
魏君行沒接她這話， 而是笑笑說道：“你定要多顧好自己，萬一有個什麽閃失， 瑯軒豈饒得過我？我已經叫人快馬加鞭去洛陽傳信， 洛陽的差事一辦完，瑯軒就會來看你的。”
“你把我來長安的事告訴崔瑯軒了？”
“難道瞞得住？”
“若他知道， 必是不準的， 必是要讓我回去的！”
魏君行說：“既知道他會不準，你不還是跑出來了嗎？挺個大肚子， 車馬奔波， 從清河趕到長安，這事只有你敢做。”
他讓魏金陵安生在府裏養兩日， 兩日後無事，方可出門。
魏金陵原不想聽，可他再三提到崔瑯軒，又承諾兩日後金烏酒館依然會在原處，她才松口答應下了。
魏英聽說魏金陵起了，去學館之前，過來問過了安。
看著小身影扭身奔出門去，魏金陵神思有一陣的恍惚。一眨眼間，嫂嫂的孩子都長這麽大了，而上回見到嫂嫂，竟遠得像是隔世了。
她起身，走到門口，望著與記憶中差不多的檐瓦回廊、花草樹木，她記起自己年少時曾在這裏待過的歲月，更勾起無限的傷心。
——“你認真瞧，那個袁修承是用怎樣的眼神在看你嫂嫂。”
二哥哥總說袁修承有不正當的企圖，可是細細回想起來，他自己的目光也經常落在嫂嫂身上。她離開長安的時候帶著疑思，坐在馬車裏，也不過天真地以為，二哥哥只是覺得姓袁那小子失禮吧。
直到年歲長了。
直到嫂嫂不在了。
直到聽到某些飛短流長。
魏金陵後知後覺，驚悚地聯想到了，二哥哥故事裏的那個“采藥女”與嫂嫂楊箏有諸多相像之處，她也終於明白，為什麽當初嫂嫂好像很抵觸二哥哥。
可終究，還是明白得太晚了……於事無補。
兩天後，崔瑯軒從洛陽趕到了長安。
崔瑯軒說：“我來，是接你回家。”
魏金陵失望透頂，她從此失去了出門的自由。
七月，蟬鳴聒噪。
金烏酒館臨水，有風，窗外葉蔭亦濃，酒客們就仍舊愛來此處。
這一日，酒館裏來了一位俊秀郎君。
俊秀郎君出手闊綽，他在櫃臺上放下沈甸甸一袋金珠，要求清場。
柳葉沒見過這種場面，那袋金珠仿佛燙手，她嚇壞了，連忙到後院把正在打水的柳暇請出來。
柳暇擡眼瞧瞧那位陌生的郎君，吩咐眾人道：“郎君既有所求，且賠償一切損失，我們還有什麽話說？請客人們到別家去吧，酒錢不收，另各送一包豆。”
俊俏郎君風姿雅然，讚許一笑：“柳娘子真是很會做生意。”
他不客氣，轉身在近旁尋了座。
店內忙了一陣子，將人都好生請走了。
柳暇到俊俏郎君面前行禮：“妾愚笨，不知郎君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只是我討厭市井的混雜，怕傷了我的妻兒。今日並不是我想見你，是我的妻要見你。”
他站起身，跨出酒館大門，朝不遠處的車馬遙聲喝令：“扶娘子下車。”
這位沒見過的郎君，正是乘外面那架氣闊的馬車來的，但那車上，還坐了一個魏金陵。
柳暇立時明白來人是誰了，清河崔氏。
魏金陵來到了柳暇的面前，她說：“我能和你聊聊天嗎？”
柳暇覺得她天真可愛一如從前，她夫君已砸重金清場，縱使沒有，憑著清河崔氏和升平坊魏府的名頭，誰能拒絕她的到訪呢？
幾乎沒有猶豫，柳暇將身讓開：“請。”
清河崔氏扶魏金陵坐下後，就自己出去了，他說他在外面等。
柳葉見狀，送完熱茶和果點，也揪著小丁小武去後院待著了。
“你開酒館，我一點都不感到意外，因為你本就是會釀酒的。你還教過我釀酒，我記在紙上了，回家釀過梅花酒給我阿耶喝，阿耶誇我在長安學得了一門好手藝。”
柳暇想要糾正魏金陵：“魏娘子，你有件事沒有弄明白，其實我……”
魏金陵打斷道：“我明白，但是我不願分得太清楚。回到了長安，忽憶起少年事，可我的那些少年事，不是對誰都能說的，於是就這麽長久悶在心裏，越悶就越覺得沈重。你就權當，閑來無事，聽我一番碎碎念吧。”
柳暇便不再多言了。
“你教我釀酒，教我女紅，教我做菜和做飲子。我最覺可惜的是，我在長安沒有待太久，回巨鹿以後，我很想念你，我常想，你要是我的親嫂嫂就好了，我們就能朝夕相處，我就能好好跟著你學東西。”
“你還教我人生的大道理。只是，年少的人，誰聽得進大道理？不到年歲增加，不到跌了跟頭，我悟不出你話裏的好。”
“那時候，我不知自己是著了什麽魔，喜歡袁修承喜歡到了沒臉沒皮的地步，你沒有因為他是你的兄弟就偏幫他，也絲毫沒有想過利用我為娘家添榮華富貴，以此擡高你自己的身價，反而是你當頭棒喝罵醒我，教我不要為了一時情愛奮不顧身，要多想想爹娘，多想想自己的家族。”
魏金陵說，她帶著情傷離開長安，沈淪了好一段時日，可是她又總用楊箏的話警醒自己。
不是喜歡眉清目秀的男子嗎？這樣的男子在世上何止千百？她咬緊牙關，到了說親的年紀，打死不肯松口，既要有家世的，又要長得俊的。
她提到清河來的崔瑯軒，嘴角忍不住浮起笑意：“……頭回見他，他真是被我扮鬼嚇了一大跳，可他回家去卻對爹娘說，他一眼相中了我。”
她和崔瑯軒做了很久的歡喜冤家，後來才點頭認下這門親事。
成親的時候，長安沒有人來。
魏金陵起先不知，家中瞞著她，後來是回門時，堂姊妹說漏了嘴：“你不知道嗎？長安的府裏有喪事，君行大兄的妻室難產去世了，所以他們沒有來，也不能來的呀。”
她想去長安，因她是新嫁娘，兩邊有諸多忌諱講究，家中不許。
後來，就有了晚晚，更是脫不開身了。
崔瑯軒很好，家世高，模樣俊，即便後來入了官場也還很顧家，對她從來都愛重有加，她每每想到楊箏就心生感激，如果不是她罵了一通罵醒了自己，怎會等到瑯軒來求親呢？
魏金陵說：“以前你還在，我偶爾寄信到長安，轉頭自己忘了，回信卻總是有的。在信裏不羈天南海北，我想到什麽就寫什麽，你不會笑話我，回信也是長長的。後來，我就很少寫信到長安，長安自有收信人的，但不是我希冀的。”
“人都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你教我成為更好的姑娘，扔在荒山上也不會餓死了，你於我有天大的恩，我還沒來得及報答，你就不在了……真是叫我徒留一生遺憾，一生懺愧。”
柳暇看見魏金陵起身了，卻不是要走。
魏金陵挨近她身邊來，伸手捧住她的臉，魏金陵閉上眼睛，雙手從她的臉頰落到兩肩上，最後身影輕輕依來環抱住了她：“你比我嫂嫂瘦些，可是，你給我的感覺並不陌生，你就像她一樣。”
柳暇可以選擇推開的，但她的心漸漸軟了，竟不忍那樣做。
“在你身上一定發生過很多的事吧？”
魏金陵低聲喃語著：“請你原諒大哥哥，也請你原諒二哥哥，青春年少時的錯就像一場避無可避的災難，無人能夠幸免。我不能，你也不能。”
沒有人一生都對。
魏金陵走前，從腰間掏出一張早就寫好的紙條，執意留下，她已嫁作人婦，那紙上寫的是清河崔家所在，是今後能找到她的地方。她明日便準備離開長安城，回清河去了。
柳暇相送出門，送到馬車下，看魏金陵被扶入車中，坐定了，再撩開車簾子望出來。
車內的美婦人眼底水盈盈的：“不必送了。”
柳暇看過了她身側的崔瑯軒，笑語道：“娘子嫁了一位好夫君。請務必好好將養身子，珍重萬千。”
“我們，後會有期了。”
“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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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出門前， 魏君行聽說魏金陵不適。
他匆匆趕去小院，伺候魏金陵的婢子告訴他，娘子覺得腹痛。
一群人， 居然只是慌張圍在周遭。
魏君行氣怒呵斥道：“還楞著做什麽？快去叫門房請大夫來。”
“不，不要叫大夫。”阻攔的反而是正主本人， 魏金陵說， “我大概只是起得猛了。不要叫大夫來， 耽誤我出門。”
“你要到哪裏去？”
“金烏酒館啊。”
魏君行轉頭朝婢子示意：“快去請大夫。”
魏金陵著急：“大哥哥！”
“不舒服就安心歇著。”
魏君行坐在她身邊，溫言勸她定心道：“金烏酒館又不是長翅膀的鳥，你去得遲了它就會飛了。”
“我……總之我心裏很急， 不見到那位柳娘子就不踏實。”
“你昨日不是已經見過她了？”
“我說不清楚， 就是很怕她又走了。”魏金陵急忙拉住魏君行的手， “大哥哥，那柳娘子不止樣貌和嫂嫂一樣，她給我的感覺也很親切， 就像我們老早就認識了似的。”
魏君行沒接她這話， 而是笑笑說道：“你定要多顧好自己，萬一有個什麽閃失， 瑯軒豈饒得過我？我已經叫人快馬加鞭去洛陽傳信， 洛陽的差事一辦完，瑯軒就會來看你的。”
“你把我來長安的事告訴崔瑯軒了？”
“難道瞞得住？”
“若他知道， 必是不準的， 必是要讓我回去的！”
魏君行說：“既知道他會不準，你不還是跑出來了嗎？挺個大肚子， 車馬奔波， 從清河趕到長安，這事只有你敢做。”
他讓魏金陵安生在府裏養兩日， 兩日後無事，方可出門。
魏金陵原不想聽，可他再三提到崔瑯軒，又承諾兩日後金烏酒館依然會在原處，她才松口答應下了。
魏英聽說魏金陵起了，去學館之前，過來問過了安。
看著小身影扭身奔出門去，魏金陵神思有一陣的恍惚。一眨眼間，嫂嫂的孩子都長這麽大了，而上回見到嫂嫂，竟遠得像是隔世了。
她起身，走到門口，望著與記憶中差不多的檐瓦回廊、花草樹木，她記起自己年少時曾在這裏待過的歲月，更勾起無限的傷心。
——“你認真瞧，那個袁修承是用怎樣的眼神在看你嫂嫂。”
二哥哥總說袁修承有不正當的企圖，可是細細回想起來，他自己的目光也經常落在嫂嫂身上。她離開長安的時候帶著疑思，坐在馬車裏，也不過天真地以為，二哥哥只是覺得姓袁那小子失禮吧。
直到年歲長了。
直到嫂嫂不在了。
直到聽到某些飛短流長。
魏金陵後知後覺，驚悚地聯想到了，二哥哥故事裏的那個“采藥女”與嫂嫂楊箏有諸多相像之處，她也終於明白，為什麽當初嫂嫂好像很抵觸二哥哥。
可終究，還是明白得太晚了……於事無補。
兩天後，崔瑯軒從洛陽趕到了長安。
崔瑯軒說：“我來，是接你回家。”
魏金陵失望透頂，她從此失去了出門的自由。
七月，蟬鳴聒噪。
金烏酒館臨水，有風，窗外葉蔭亦濃，酒客們就仍舊愛來此處。
這一日，酒館裏來了一位俊秀郎君。
俊秀郎君出手闊綽，他在櫃臺上放下沈甸甸一袋金珠，要求清場。
柳葉沒見過這種場面，那袋金珠仿佛燙手，她嚇壞了，連忙到後院把正在打水的柳暇請出來。
柳暇擡眼瞧瞧那位陌生的郎君，吩咐眾人道：“郎君既有所求，且賠償一切損失，我們還有什麽話說？請客人們到別家去吧，酒錢不收，另各送一包豆。”
俊俏郎君風姿雅然，讚許一笑：“柳娘子真是很會做生意。”
他不客氣，轉身在近旁尋了座。
店內忙了一陣子，將人都好生請走了。
柳暇到俊俏郎君面前行禮：“妾愚笨，不知郎君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只是我討厭市井的混雜，怕傷了我的妻兒。今日並不是我想見你，是我的妻要見你。”
他站起身，跨出酒館大門，朝不遠處的車馬遙聲喝令：“扶娘子下車。”
這位沒見過的郎君，正是乘外面那架氣闊的馬車來的，但那車上，還坐了一個魏金陵。
柳暇立時明白來人是誰了，清河崔氏。
魏金陵來到了柳暇的面前，她說：“我能和你聊聊天嗎？”
柳暇覺得她天真可愛一如從前，她夫君已砸重金清場，縱使沒有，憑著清河崔氏和升平坊魏府的名頭，誰能拒絕她的到訪呢？
幾乎沒有猶豫，柳暇將身讓開：“請。”
清河崔氏扶魏金陵坐下後，就自己出去了，他說他在外面等。
柳葉見狀，送完熱茶和果點，也揪著小丁小武去後院待著了。
“你開酒館，我一點都不感到意外，因為你本就是會釀酒的。你還教過我釀酒，我記在紙上了，回家釀過梅花酒給我阿耶喝，阿耶誇我在長安學得了一門好手藝。”
柳暇想要糾正魏金陵：“魏娘子，你有件事沒有弄明白，其實我……”
魏金陵打斷道：“我明白，但是我不願分得太清楚。回到了長安，忽憶起少年事，可我的那些少年事，不是對誰都能說的，於是就這麽長久悶在心裏，越悶就越覺得沈重。你就權當，閑來無事，聽我一番碎碎念吧。”
柳暇便不再多言了。
“你教我釀酒，教我女紅，教我做菜和做飲子。我最覺可惜的是，我在長安沒有待太久，回巨鹿以後，我很想念你，我常想，你要是我的親嫂嫂就好了，我們就能朝夕相處，我就能好好跟著你學東西。”
“你還教我人生的大道理。只是，年少的人，誰聽得進大道理？不到年歲增加，不到跌了跟頭，我悟不出你話裏的好。”
“那時候，我不知自己是著了什麽魔，喜歡袁修承喜歡到了沒臉沒皮的地步，你沒有因為他是你的兄弟就偏幫他，也絲毫沒有想過利用我為娘家添榮華富貴，以此擡高你自己的身價，反而是你當頭棒喝罵醒我，教我不要為了一時情愛奮不顧身，要多想想爹娘，多想想自己的家族。”
魏金陵說，她帶著情傷離開長安，沈淪了好一段時日，可是她又總用楊箏的話警醒自己。
不是喜歡眉清目秀的男子嗎？這樣的男子在世上何止千百？她咬緊牙關，到了說親的年紀，打死不肯松口，既要有家世的，又要長得俊的。
她提到清河來的崔瑯軒，嘴角忍不住浮起笑意：“……頭回見他，他真是被我扮鬼嚇了一大跳，可他回家去卻對爹娘說，他一眼相中了我。”
她和崔瑯軒做了很久的歡喜冤家，後來才點頭認下這門親事。
成親的時候，長安沒有人來。
魏金陵起先不知，家中瞞著她，後來是回門時，堂姊妹說漏了嘴：“你不知道嗎？長安的府裏有喪事，君行大兄的妻室難產去世了，所以他們沒有來，也不能來的呀。”
她想去長安，因她是新嫁娘，兩邊有諸多忌諱講究，家中不許。
後來，就有了晚晚，更是脫不開身了。
崔瑯軒很好，家世高，模樣俊，即便後來入了官場也還很顧家，對她從來都愛重有加，她每每想到楊箏就心生感激，如果不是她罵了一通罵醒了自己，怎會等到瑯軒來求親呢？
魏金陵說：“以前你還在，我偶爾寄信到長安，轉頭自己忘了，回信卻總是有的。在信裏不羈天南海北，我想到什麽就寫什麽，你不會笑話我，回信也是長長的。後來，我就很少寫信到長安，長安自有收信人的，但不是我希冀的。”
“人都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你教我成為更好的姑娘，扔在荒山上也不會餓死了，你於我有天大的恩，我還沒來得及報答，你就不在了……真是叫我徒留一生遺憾，一生懺愧。”
柳暇看見魏金陵起身了，卻不是要走。
魏金陵挨近她身邊來，伸手捧住她的臉，魏金陵閉上眼睛，雙手從她的臉頰落到兩肩上，最後身影輕輕依來環抱住了她：“你比我嫂嫂瘦些，可是，你給我的感覺並不陌生，你就像她一樣。”
柳暇可以選擇推開的，但她的心漸漸軟了，竟不忍那樣做。
“在你身上一定發生過很多的事吧？”
魏金陵低聲喃語著：“請你原諒大哥哥，也請你原諒二哥哥，青春年少時的錯就像一場避無可避的災難，無人能夠幸免。我不能，你也不能。”
沒有人一生都對。
魏金陵走前，從腰間掏出一張早就寫好的紙條，執意留下，她已嫁作人婦，那紙上寫的是清河崔家所在，是今後能找到她的地方。她明日便準備離開長安城，回清河去了。
柳暇相送出門，送到馬車下，看魏金陵被扶入車中，坐定了，再撩開車簾子望出來。
車內的美婦人眼底水盈盈的：“不必送了。”
柳暇看過了她身側的崔瑯軒，笑語道：“娘子嫁了一位好夫君。請務必好好將養身子，珍重萬千。”
“我們，後會有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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