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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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他自覺比兄長更懂女人, 比兄長更能討女人的歡心。

他以為,只要他放低姿態,失去的都能再拿回來。

不過, 他今夜去找楊箏,本意不是想將她從兄長身邊搶走。他只是不相信, 她對他沒半點感情了。他想求得一個, 不那麽絕情的答案。

可是楊箏, 她明知道他想聽什麽,卻不願意說。

哪怕她不肯背叛兄長,僅是提一提從前有過的真情呢?

他只是想要她承認, 自己在她心裏不是那樣的無足輕重。

她的那些話, 完完全全激怒了他。

會被逐出家門也好, 會被人於背後戳斷脊梁骨也罷,只要她屬於自己,就算下地獄也沒什麽可怕。

……

但, 她說她懷孕了。

她是兄長的妻, 腹中延續的是兄長的骨血。

若是真的,那便意味著, 他和她之間存在的一條裂縫, 最終擴成了不可逾越的鴻溝。

“你騙我。”

他憤怒拂碎了手邊的瓷盞。

——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

——必定不會是真的。

——是她的緩兵之計。

他越思量越覺得恨她入骨,這世上絕不能有人將他玩弄在股掌之間!

“楊箏, 你若敢對我說謊話, 用這種事騙我,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要驗證楊箏所言是否屬實, 是非常簡單的事情。

只需要一位大夫。

第二日, 府裏傳小郎君的話,去請了長安城擅長看婦人內科的老大夫, 來給家中女眷們診脈。

魏雲意特別說明,大夫在前廳看診,女眷都需到前廳。

魏夫人來的時候咕噥不滿:“以往不是這個規矩,大夫給我瞧病,我是不出院子的。”

魏雲意也坐在前廳,挑起眼說道:“規矩是我改的。大夫年事已高,不宜辛勞跑動。而且,我也想知道府中女眷們是否都身康體健,在這裏,大夫探完脈,我立刻就知道。”

魏夫人悻悻閉嘴。

楊箏是最後一個來的。

老大夫瞧得仔細,給楊箏診完脈,連忙起身道賀:“恭喜貴府,這位娘子有身孕了!”

魏夫人和霍姨娘同聲驚詫:“有了?!”

老大夫確認無誤。

魏雲意微微皺眉。

“有了,有了……好事,好事啊……”魏夫人努力地擠出笑容。

“箏兒你要當娘了。”霍姨娘趕過去握住楊箏的手,是真心替她高興,“這孩子,算是來得不容易,你千萬顧好自己,不能受累。”

魏夫人、霍姨娘她們兩個,心思接近,卻又各有不同。

魏夫人一邊吃驚一邊偷眼看幼子的反應,她覺得分外憂愁。

霍姨娘驚喜交加,爾後則莫名生出微微幾許迷茫。

魏雲意有片刻沒出聲,之後才問的大夫:“她需如何安養此胎?”

老大夫看了看身量清瘦的楊箏,如實說道:“這位娘子單薄了些,血色瞧著也不是那麽盈滿,從脈象上看,心氣有幾分郁結。”

“能調理嗎?”

“我開個安神養胎的方子。”

“有勞。”

魏夫人依近霍姨娘站著,魏雲意的神色,她是越看越怕。

楊箏有孕,他好像提前知道,竟是那麽鎮靜。

鎮靜歸鎮靜,卻又不像是高興,反而那臉色一分分陰沈下來似的。

不對勁。

就是不對勁的。

好端端請什麽大夫?請的還是城裏有名的專擅婦科的老杏林?

送走大夫之後,魏雲意回了西院,楊箏回了東院,霍姨娘要跟去東院看看,被魏夫人揪住,連拖帶拽拉回自己院,趕緊吩咐閉上院門。

魏夫人越設想越怕得打抖:“……他舉止反常!你瞧他今日整個人都不對了,身上一定藏了事!他怎會糊塗到覬覦自己的嫂嫂?這……君行回來要是知道了,非打死他不可的!”

她在霍姨娘的眼前走了幾十個來回,霍姨娘頭眼發昏,給她一通設想更攪得心驚膽戰:“夫人別嚇自己了,你我並未親見……”

“那還不算親見嗎?他一成年男子,半夜從獨居嫂嫂的院子裏出來,你我兩雙眼睛看得真真的!可巧,那天院子裏的丫頭跑到別處玩耍去了,這裏頭的事還說得清楚嗎!”

“可是就算小郎……”

“可是什麽可是!他們之間什麽關系,勢必是要弄清楚的,不然整個家翻天覆地了還不知是哪裏來的災禍!”

東院幾個丫頭裏,胭脂是最與楊箏親近的,魏夫人叫人去“請”胭脂來交待事項。

胭脂老老實實領命過來,以為老夫人是要交待怎麽照顧有孕的娘子,可是老夫人劈頭蓋臉問的是,娘子和小郎君是幾時開始的。

“沒有的事!”胭脂大聲否認。

魏夫人不聽分辯,她說她全知道,眼下是給胭脂一個棄暗投明的機會,既然嘴硬,就只能受刑了。

便吩咐左右按住胭脂,嬤嬤拿藤條鞭笞,打到人招為止。

霍姨娘勸阻:“這不是屈打成招嗎?萬萬不行……”

胭脂背上硬生生挨了幾記,疼得變了臉色,但她強硬叫道:“今日就算老夫人打死我,我也還是那句話,沒有此事!我沒有看見就是沒有看見,豈能紅口白牙平白誣了主子的清白!”

“夫人,打不得!打不得的!”霍姨娘不忍,撲到魏夫人腿邊哀求,“胭脂是東院的人,更是楊娘子的臂膀,大郎君也習慣她伺候,東院那邊不能沒有這個丫頭!”

“賤婢嘴裏不說實話,還不該打嗎?”

“她已說了,他們是清白的!”

魏夫人提腳踹到霍姨娘的心窩上:“清白什麽,我和你還不知道嗎!”

翠煙連忙扶起跌倒的霍姨娘。

霍姨娘掩淚搖頭:“我也並沒有真的看見什麽……”

胭脂急聲:“娘子不會做這等事的!不信,夫人就親自問去啊!”

“我可沒有這個臉!”

魏夫人氣得心肝犯疼,這院子裏哭的哭,叫的叫,亂成了一鍋粥,沒得使人煩上添煩。

魏君行也好,魏雲意也好。

都姓魏,都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兒。

魏夫人幹脆咬牙將眼一閉:“左右都是魏家的種,我認了就是!”

霍姨娘帶胭脂回了自己院子上藥,且叮囑她,不要對楊箏說些不該說的話。

胭脂回去東院,照舊還是幹活。

可是身上疼得真真切切,不小心就露了端倪。

楊箏讓她到跟前,問道:“摔傷了?傷著哪裏了?”

“沒、沒有。”

“還說沒有嗎?渾身一股子藥味。”

胭脂瑟瑟縮縮站遠些,但也曉得瞞不過去了,她為了想個像樣的借口而急紅了臉:“我……我是被老夫人叫去了,她……她說我當差不盡心,娘子有喜了這樣的大事都不知曉!就、就讓嬤嬤打了我幾下……”

沒事找事,這倒真像是阿姑的作風。

楊箏一時無話。

胭脂再趕緊安她的心:“但是沒事的!翠煙姐姐已經給我塗過藥了,沒破皮,很快就好了。”

楊箏覺得是自己牽連了無辜的人,遂不要她幹活,準她歇著去了。

常日裏,會到東院來瞧瞧的,除了霍姨娘再無旁人。

魏夫人有什麽吩咐,不是讓嬤嬤來,就是讓婢女來。

胭脂忐忑了好久,後來終於確定小郎君不會進這院落。

魏雲意確實不打算踏足東院。

但是有一天,他讓胭脂去西院,將那朵花鈿交到她手上:“這是你家娘子遺落的東西,被我拾到,忘了歸還,拿回去給她吧。”

胭脂擡起眼望他:“我還以為找不到了,給娘子尋了一對新的花鈿。”

他似乎沒有聽見。

“告訴她,就說,物歸原主。”

霍姨娘同樣心裏隱隱約約不安定,她總怕會出什麽事。

魏雲意出現在她寢居前,她著實是有所驚動。

“過來討杯茶喝,姨娘不介意吧?”

“啊……不介意,不介意。屋裏坐。”

翠煙煮好茶,各分了一盞,就很懂眼色地退避三舍了。

霍姨娘也不怎麽敢說話,只等他主動開口。

一盞茶盡,他果然說到來意:“我此來,是想囑托姨娘,煩請多看顧著東院。”

他稱“東院”,不稱“嫂嫂”。

霍姨娘端著茶,心裏七上八下。

他神色沈靜得很,低垂著眼眸看空落的茶盞,繼續說道:“楊娘子如今有孕在身,雖受兄長所托,然而畢竟男女有別,我實在是不方便照顧她。”

“這是自然。”

霍姨娘應聲,她快快地為他添了熱茶,和氣寬解道:“後宅女眷的事,你們男子也弄不清楚,我和夫人都是過來人了,我們一定會盡心照顧好箏兒。”

“不。”

魏雲意搖頭:“娘不喜歡她,多數事還是要靠姨娘勞神操心。”

他沒有久坐,說稍後會命人送些東西來,話畢即起身離去。

送東西的人來得很快,霍姨娘對著涼茶在發楞,翠煙就領著人進來了。

兩箱錢。

幾匹柔軟的錦緞。

堆作小山的名貴補品。

霍姨娘心頭五味雜陳,深深地嘆氣。

有些事她大概繞明白了——

正如魏夫人所說,幼子舉止反常,他必是自知,自知卻不加掩飾,完全不似以前那樣行事周全進退有禮了,更甚者,失了過去的精氣神。

小郎君或許是對自己的嫂嫂有著與別不同的感情,但若楊箏懷的真是他的孩子,他倒不該是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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