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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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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誰人準你們在這裏胡說八道的!”

汙言穢語不堪聽, 魏雲意呵斥著那幫說長道短又偷懶的蠢奴。

蠢奴們說盡是非,在他們的言語之間,李恪和楊箏郎情多、妾意濃, 就差相攜出奔,獨餘下一個可憐的魏君行蒙在鼓裏, 應當以淚洗面。

“故事編得這樣精彩, 怎麽不去茶樓說書啊!”

兩位郎君皆在身後站立, 眾人嚇得魂不附體,慌張跪倒一片。

魏雲意怒不可遏:“捕風捉影,嚼些沒根據的流言, 我看你們是嫌舌頭長多了!”

驚懼的眾人趕忙磕頭, 連道不敢。

魏雲意看向他的兄長。

魏君行說:“的確聒噪, 倘若有人再敢亂說這些話,便拔了舌頭趕出去。”

殺伐果斷的武將,一言即頂得千鈞重, 任人不敢懷疑那是一句空話——哪怕他已走出老遠, 森森的寒意卻依舊落在每個人的後脖頸上。

眾人噤若寒蟬,爬起身後沒人再敢出聲, 全沈默著快快去幹自己分內的活。

魏君行走到階下, 從小廝手裏接過韁繩,他伸手摸摸他心愛的坐騎:“聽到那樣的話, 你比我還要生氣嗎?”

魏雲意忽而楞怔。

魏君行回頭看他。

“言辱嫂嫂, 就是言辱兄長,如何能容忍。”魏雲意平平穩穩地綻起溫順笑意, “而且我知道的, 兄長定會計較。我和兄長,從來是一條心。”

魏君行攀鞍上馬, 他坐在馬背上微微一笑:“有你在家,我安心得多。”

秋風搖落黃葉。

胭脂抱著衣料子經過園中,聽見有人在說吳王李恪和楊箏有私情,她氣得把衣料子往地上一摔,即刻要撲上去掐人。

“別說了!快把碎嘴子縫起來!”

一個年長的嬸娘趕過來驅逐攢作一堆的人等,她急咧咧地罵道:“凈是些不知死活的東西!夢裏的瘋話也拿來嚼舌根,兩位郎君聽去,動了大氣,尤其大郎君放了話,誰再敢亂說這些沒影子的事,就拔了誰的舌頭!”

園裏的“碎嘴子”慌忙如鳥獸四散。

胭脂望著空園子,目瞪口呆地站了片刻。

大郎君發話了……

大郎君威嚴不可侵犯。

兩位郎君都知道了……

家裏可容不下這樣沒譜的閑話吶。

剛才差點電閃雷鳴的天,霍然一下就晴空萬裏了。胭脂彎腰撿起地上的衣料子,喜氣洋洋哼著小曲回東院了。

楊箏在研究一盒香,那是從庫房裏翻出來的,不知道是哪個年頭的東西了。

據魏君行回憶,只依稀記得是外邦來物。

楊箏湊近聞了又聞,香是好香,既濃郁又清透,卻始終不知是什麽香。

園子裏聽見和看見的,胭脂沒告訴楊箏,反正再無人敢說那些昏頭昏腦的閑話了,何必說來惹娘子不快。

她坐在楊箏跟前,簇新的料子擱在膝頭,撫了又撫。

楊箏鑿了細碎香末來點,她瞧了一眼胭脂:“嘴要咧到耳根了。說來聽聽,遇見什麽事了這樣高興?”

“沒有沒有。”

“沒有?”

胭脂嘴巴緊得很,她趕忙拿取來的衣料子給她看,岔開話題問,這個顏色給她做新襦裙好不好。

楊箏讓她去找衣料,是因為看見她的衣裙破損了,她點頭應道:“嗯,的確適合做襦裙,那就送給你了,自己看著辦。”

“給我?!”

“你的衣裳多舊,自己不知道嗎?”

年紀小的姑娘,沒有不愛美不愛嬌的。胭脂低頭看看自己褪色的裙子,赧然極了,她歡欣地謝過了這份恩賞。

“娘子,郎君是這世上最珍愛你的人了嗎?”

這話起得莫名其妙。

楊箏臉上瞬而飛了幾縷霞,扭過身去,嗔怪道:“真是瘋丫頭。”

胭脂歡喜地合掌:“就是的,我知道。”

——大郎君是好人,楊娘子也是好人,他們是很般配的一對兒。

——老天爺啊,你可千萬要保佑他們恩愛不離分啊!

這日,魏君行晚歸時攜回一個匣子。

楊箏大有所得,她捧著香盒到他面前,雀躍說道:“我知道這是什麽了。”

魏君行放下匣子,端起案頭的殘茶半盞,饒有興致:“哦?那便說說看。”

“此物燃之有奇香,濃郁清涼,開竅通神。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是龍腦香,且是一等一的上乘貨色。”

魏君行喝過茶,聞言略有訝色,自她手裏接過香盒,反覆觀摩和思量後說道:“我又記得了,這是烏萇國之物,烏萇國的龍腦香確屬上品。”

“可這香是皇家才會用的。這盒龍腦香被我動過了,再轉送給楊妃或吳王就不是那麽合適。我想另送他人,不知你是否舍得?”

“自然是舍得的。你打算送給誰?”

“林煌。”

“林兄?”

“對,我想托人將這盒龍腦香送去隨州給林煌。”楊箏道,“他以前說過這個能治病,但貴重不易得,縱有千金,實難求取。”

“就按你所言,送去隨州。”

一盒烏萇國的上等龍腦香,畢竟珍貴,魏君行決意找信得過的下屬去辦這個差事,且問楊箏還有什麽想送去隨州的。

楊箏認真思考:“等我兩日,我想尋些隨州沒有的藥材。”

魏君行全依了她。

這時,楊箏方才註意到他帶回來的東西:“匣子裏是什麽?”

“這個啊……”

魏君行摸摸那個匣子,笑著打開了:“一柄劍,送給修承的。”

一柄薄刃青鋒短劍躺在匣內。

楊箏錯愕:“你怎麽想到送這個給他?”

“我也是習武之人。劍術長久不練,是會生疏的,那少年時為習藝所吃的苦就白吃了。修承說他以前用的是輕短劍,我選了很久才選到這把,尚算趁手。”

青鋒短劍後來被贈予袁修承。

楊箏常想,大概修承生來即是冷淡的性子吧,君行費心費力送的這件禮物,修承接在手裏,嘴上說喜歡,表情卻平淡得很。

但是,後來,袁修承險些用那短劍闖出禍端。

十一月天更見冷的某日清早,楊箏妝罷,有小婢子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來,告訴她說,袁修承和魏雲意在園子裏打起來了。

小婢子是霍姨娘遣去報信的,楊箏匆忙趕到的時候,發現打起來的兩個人是魏君行和袁修承,魏雲意也在,不過是負手執劍站在邊上觀戰。

君行是很有分寸的人。

楊箏悄悄問霍姨娘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霍姨娘按一按緊了老半天的心口:“阿彌陀佛,剛剛真是嚇死我了,小郎君和袁小郎君打得昏天暗地的,我見他們彼此像收不住手的樣子,恐怕出事,就急忙叫人去請你來,因為府裏勸得住袁小郎君的就只有你了。”

“眼下又是怎麽回事?”

“袁小郎君要跟郎君比試的。別擔心,郎君說了,點到為止的。”

看熱鬧的婢子和小廝跑得飛快,你擠我,我擠你,擁在四周,津津有味地對飛掠的刀光劍影指指點點。

托福,嘰嘰喳喳的言語楊箏也聽見了,她總算弄清楚是發生了什麽事。

今日休沐,魏君行早起到園中練功,先是魏雲意經過,兄弟兩個赤手空拳切磋了一通,後來袁修承來了,他說想領教魏君行的功夫。

看見始末的婢子很興奮地在楊箏身後說道:“……小郎君說,打過他才有資格和大郎君過招,他們就打起來了,都是用劍,一長一短,別看袁小郎君用的是短劍,那短劍可不比長劍遜色,他們兩個打了好久,不分勝負……”

再之後,袁修承點名要和魏君行打,魏雲意不允,但魏君行說沒關系,切磋而已,點到為止。袁修承又請魏君行選兵器,魏君行選了軍中慣用的刀。

一刀,一劍。

一個力道剛勁,一個身法靈巧。

雖知魏君行心中有數,但袁修承幾次出招迅猛,魏君行為免刀刃傷人,屢有避讓。

楊箏的心越懸越高——

終於在那招上,刀背抵近袁修承的咽喉,袁修承閃避的同時做了一個假動作,短劍從高處松手,他旋身從低處握住,直刺魏君行腰際。

“修承停手!”

楊箏疾聲阻止,她跑向前去,在短暫的片刻裏,魏君行飛身後撤,但緊接著的一劍貼著他的腰身跟近,他落地的時候,發現腰側的衣服被劃裂了。

袁修承徐徐收劍。

正當楊箏怒目以對的時候,魏雲意走了過來,他譏誚笑道:“我說了,你不是我兄長的對手。”

袁修承在開口之前,感到耳後一線微涼,他心存懷疑地擡了手,指尖抹下來一些鮮紅的血跡。

他瞳孔微張,這怎麽可能……

霍姨娘叫起來:“流血了!”

楊箏的一點點怒氣轉瞬化為無,她迎上去看過袁修承的傷口,薄薄一線。她接過霍姨娘遞來的汗巾壓在那道傷口上,柔聲安慰袁修承:“別擔心,傷口不深,血很快會止住的。”

袁修承知道那是小傷,愈合後連疤痕都微乎其微。

他有些洩氣:“是我疏於練習。”

魏君行拍拍他的肩:“飛羽離弦,疾電流光,你的劍法很快,招式也很輕巧。”

他看他,他大約不知道,他是動了真格的,想要自己的手中劍在他身上留下點什麽。然而,什麽也沒有,劍只是劃破了他的衣裳。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巧勁實乃雕蟲小技。”

魏雲意仍舊像是在嘲諷他的技不如人:“你真該聽進我的勸,別和兄長動手,十八般兵器,沒有哪個他不通,而你只會這一樣。”

袁修承握緊了手裏的劍,他直視魏君行的眼睛:“有朝一日,我會徹底打敗你。”

楊箏不耐煩。

她實在不喜歡聽這些打打殺殺的話,便催促道:“回屋吧,你的衣服都汗濕了。”

魏君行說好。

袁修承笑了一下:“你真是心疼他。”

魏雲意冷冷瞥過:“人家是夫妻。”

楊箏同樣不想理他。

魏楊二人和霍姨娘都走了,聚在園中看熱鬧的人跟著紛紛散去了。

周遭空寂後,袁修承回身看魏雲意,嘴角彎起一絲冷笑:“你也知道人家是夫妻。”

“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你會不懂?”

劍還在手裏,隨時能再戰一場,勝負還未決。

魏雲意突然想到了別的。

殺人,誅心。

於是他春風化雨地笑起來,故意湊近說道:“我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倒是你,意難平的嘴臉,真令人生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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