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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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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魏金陵吃了半碗粥跑出房門, 在要去找楊箏的路上,遇到兩個送飯的婢子。

一個是給魏雲意送,一個是給芷園的客人送——芷園就是袁修承住的那個院子。

可是兩人端的東西是完全不一樣的。

金陵揭開小缽子看見送給魏雲意的是豆腐丸子馎饦, 她鬧了不開心:“怎麽二哥哥吃的和我吃的不一樣?”

婢子答她:“府裏今早準備的是胡麻粥和酥餅,小郎君不喜歡, 另叫人去街上買的新鮮豆腐回來炸丸子, 做的馎饦。”

比之粥, 金陵也更愛吃馎饦。

她搶過另外婢子端著的早飯,說道:“二哥哥吃什麽,我就吃什麽。芷園的飯我去送, 你叫後廚給我也做馎饦, 做兩碗, 送到芷園。”

“這……”

“別說只夠做二哥哥吃的。我要吃,要快。”

金陵是兩位郎君的堂姊妹,魏府的貴客, 誰敢怠慢?婢子只得趕緊奔去了後廚傳話。

芷園確然清靜。

風吹藤葉浮如浪, 啁啾鳥鳴都顯得清脆。

金陵說她無事,所以送飯來是舉手之勞。

袁修承對此反應倒是平淡, 道了謝, 由得她進門。

魏金陵看他對酥餅絲毫不感興趣的樣子,對粥也只是冷淡地送到嘴裏, 皆不置一詞, 就問道:“你吃得慣長安的東西嗎?”

袁修承的回答如他的神情一樣寡淡:“能吃就行。”

“武陵和長安是為南北之別,各地飲食風俗不同我懂的, 不過長安也有很多好吃的, 有機會我帶你嘗嘗?”

“嗯。”

“譬如說嫂嫂,她原是隨州人呢, 但我看她已經很習慣長安的口味了。”

“嗯。”

“……”

金陵有一星半點的尷尬,這個人昨天見著也不是應話只會說一個“嗯”字的人吧?難道是沒湊在他的喜好上?

於是她再趕緊說道:“粥不好吃就不要吃了,我讓人另做了豆腐丸子馎饦,過會兒就送來。我二哥哥的嘴是很挑的,豆腐專程叫人去買的新鮮的。”

後來馎饦送來,誠如魏金陵所言,豆腐丸子鮮嫩,湯裏的面片亦滑美。

金陵問袁修承:“好吃嗎?”

袁修承想了會兒:“我姐姐愛吃這個嗎?”

“她吃的,不過她炸豆腐丸子會在裏面嵌一點點魚泥,比這更鮮。”

“她給你炸過豆腐丸子?”

“炸過啊,嫂嫂會做的東西可多了。”

“那她真是疼你。”

金陵聽完,樂滋滋的。

袁修承看著埋頭吃得正香的魏金陵,衡量她是這般天真熱心,對人不設防備,料想很容易打探些事情,他作尋常問:“昨天在姐姐那邊,看見她在喝藥,她生病了嗎?”

“沒有,那是補藥。”

“什麽補藥?”

“那呀,是我偏心大娘對東院的唯一一點好心。”金陵說道,“成婚的娘子吃了會早生貴子。”

袁修承驀然定住:“她不是才嫁進魏家的門沒多久嗎?”

金陵點頭:“大哥哥對嫂嫂說過,她可以不吃的,不過嫂嫂說,既是婆母的好意,自也不必拒人千裏之外。”

袁修承若有所思,默默無應。

隔了會兒,金陵吃掉半碗馎饦,扶著碗停了下來,熱情相邀道:“修承,閑悶在家中無趣,得空了我帶你出去走走吧?長安的東西市什麽都有的。”

金陵原以為,他這樣內斂少話,或許會拒絕,就算不直言拒絕,也會亂尋個由頭往後推脫。

料不到他卻是像很有興趣的樣子:“我初來貴寶地,不知道兩市有什麽分別?”

他說起客氣話時更討喜了。

金陵就知無不言:“東市規規矩矩的,文人墨客居多,有這些人愛的琵琶胡琴雜戲籍冊等。西市要熱鬧一些,西域胡客來往不絕,那兒還有胡姬開的酒館呢,各種食雜行肆、珠寶絹布藥行,應有盡有。大略來說嘛,就是東市貴、西市富。”

袁修承說:“我不擅文墨,不懂音律,但喜歡熱鬧,我們就去西市好了。”

他們兩個居然臨時起意,說去就去,一道出門了。

楊箏後來找不著袁修承。

魏金陵也不見人影了。

正不明所以之時,霍姨娘從前庭過,曉得楊箏在尋誰後,笑吟吟告訴她:“袁小郎君和金陵出門了,金陵說是帶他去逛逛西市。”

那兩個少年人能合得來,楊箏挺高興的,不過心落定之後,還是生了一點兒埋怨:“出門去也不知來與我說一聲。”

嘴上說的是苛責的話,心裏卻在擔心他們沒有帶夠錢,尤其是袁修承,先前她只是給了他一點兒錢防身。

楊箏回房盤點了她手上現有的銀錢,若是要讓袁修承在吃穿住行上都寬裕些,那她的錢就不夠使了,她略作思忖,決意去向魏夫人領取支用。

誰知,魏夫人當時說過的“幫你管著”全變味了。

楊箏提及每月該有的支取。

魏夫人說:“你吃府裏的用府裏的,還有何處要用錢?再大的家當,該省則省。”

楊箏說,如今她弟弟來了,置辦行頭需要花錢。

魏夫人說:“我看他穿雲意的舊衣很合身,雲意的衣裳還很新,況且都是價值不菲的,哪裏就委屈你弟弟了?聽說他從苗地來,必是沒見過好東西的。”

楊箏強壓住火氣,耐著性子再說道:“那便請阿姑奉還我的嫁妝,一半也行,我想自己管著。”

魏夫人聞言,當即怒摔了茶碗,囔叫道:“怎麽?你的意思是我昧下了你的嫁妝?早有言在先,我是替你管的,防你年輕不知事隨意花銷。你現在家中來了親戚,就要討回去,是想全部貼補給你的那個兄弟吶?”

跟在楊箏身邊的胭脂氣不過,爭辯道:“那本就是娘子從家裏帶來的!”

楊箏急攏住胭脂,不讓她多言。

但魏夫人已然抓住這丫頭下意識替主子出頭的言舉叱罵起來:“好你個小賤人,身為奴婢沒有奴婢的馴服樣子,倒敢與主人家來犟嘴!今日我不打你,你就不曉得自己是個什麽身份!”

即叫嬤嬤去取藤鞭來。

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這魏夫人哪是只想打胭脂?恐怕是“想立威”的老毛病又犯了。

楊箏急將胭脂護住,撲身將那高舉起的藤鞭奪下:“夠了!”

“啊喲,反了反了,你敢與婆母爭搶了?這要是傳揚出……”

“阿姑你就好好守住我的那箱東西吧,別拿錯送了外人就好!”

“哎,你什麽意思?”

楊箏不再和她糾纏,藤鞭狠狠擲在地上,她帶著胭脂扭身就走。

魏夫人在身後罵罵咧咧,見楊箏並不回頭,她就生氣質問左右:“她什麽意思?誰是外人了?”

左右服侍的嬤嬤和婢子等皆不敢答。

“說誰是外人?話裏話外的,說我拿她的嫁妝貼補我娘家人是嗎?”魏夫人心知理虧,嘴上卻最強橫不過,幾案拍得震響,“一個鄉下丫頭,沒憑沒據沒道理,竟敢這樣跟我說話?不是看在我兒君行面上,我早趕她出去!”

……

廊下,胭脂痛恨道:“哪有聽說婆母霸著兒媳的嫁妝不給的!”

楊箏不說話地走著。

“娘子,我就說你不該把自己的嫁妝交給她!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

“那只鐵母雞,府裏錢財到她手,從來只進不出的,誰都休想從她身上拔下一根毛來!”

“她這樣苛待娘子,娘子又何須給她留臉面?告訴郎君吧,把這一切事都告訴郎君,郎君會為娘子做主的!”

胭脂憤憤不平,楊箏卻只是告訴她小心隔墻有耳。

回到東院屋中,胭脂還是氣怒,執著央求道:“娘子去告訴郎君!”

“低聲。”楊箏搬出她的小金庫來,打開又看過,不慌不忙地擡首訓誡道,“胭脂,你穩住些,這又不是天塌了。”

“這還不算天塌嗎?堂堂右衛將軍的正妻,手頭都沒幾個現錢。”

“雖無現錢,可我有金珠、金葉子,還有一些不用的首飾。”

“娘子,你不會是想……”胭脂嚇壞了,連忙地勸,“這偌大府宅,何至於要娘子去變賣東西?只消與郎君說,郎君什麽都會給娘子的!”

“對,他什麽都會給我,十之有九還會去找阿姑大吵一架。”

“這有什麽不好嗎?老夫人總是欺侮娘子。”

楊箏說:“阿姑沒什麽本事,不外乎一哭二鬧三上吊,君行他為著我的事去找阿姑評理,她必是哭天喊地的,那樣就好看嗎?”

胭脂不吭聲,她覺得每回老夫人撒潑都很丟人。

“修承回隨州,萬一提起這裏的事,三娘和林煌會擔心我的。”楊箏嘆了口氣,起碼府裏太太平平才像話,她將用絲絹包好的金珠、釵環玉佩等物塞給胭脂,細致地囑咐她,“我手頭現錢的確不多,可要花錢的地方卻不少。你等會兒提個食盒出去,回來的時候才不打眼,尋個靠譜的行肆,就按我說的價報。”

楊箏清楚說明了,需要換成幾貫通寶錢和多少的碎銀。

胭脂懸著心問:“我沒去過那樣的行肆,如果他們壓我的價怎麽辦?”

楊箏說:“市價我稍微知道,我只換這麽多,精明的商人不會有利不圖的。”

胭脂只好去辦,她緊張萬分地提著食盒出了東院。

然而,腿還沒邁出府門,整件事就露餡了。

魏雲意見胭脂似乎反常,鬼鬼祟祟很不對勁,一叫住她,她整個人的臉色剎那就白了,更何況她左右躲閃,不肯給他看食盒裏是什麽,只胡亂搪塞:“是、是娘子……讓我去買糕點回來……”

但一被揪到無人處,稍加以恐嚇,胭脂就全招了。

胭脂抹淚哭訴道:“都怪老夫人,她搶走了舅老爺給娘子帶來的嫁妝,滿滿一箱子,全是金珠玉寶。”

“舅老爺?”

“林煌。”

魏雲意聽完,還是沒讓人出府,僅是打發胭脂回去,將東西都還給楊箏。

胭脂急了:“這怎麽行?娘子手頭緊,正是用錢的時候。”

魏雲意有理有據仍舊打發道:“兄長在朝為官,三品武將,我們魏家還能讓她沒錢花?說了回去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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