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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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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金陵受了魏雲意的誤導,以為楊箏生了她的氣,第二天出府去買了不少新鮮玩意兒來賠罪。

楊箏一頭霧水,反問她發生何事。

魏金陵當她還在生氣,委屈巴巴長跪在茶案前認錯:“二哥哥說得對,你既累了,我們合該早回來的,我不該在翠庭耽擱不休……我已知錯,嫂嫂你不要生氣了。

二哥哥,魏雲意。

——胡說八道!顛倒黑白!

楊箏險些痛罵出聲,看著眼前單純好騙的金陵,硬生生將一口惡氣咽下。她說:“不關你事,是我脾氣不好,嚇著你了。”

溫聲細氣,倒不像生氣的。

魏金陵見她不生氣了,立刻臉上笑開了花,這日老老實實在楊箏面前繡了一天的花,成果為一副蝴蝶穿牡丹圖。

次日午後,給魏君行的衣裳終於做好了。

魏君行散值歸家,用完飯回到小院,正在試衣。

魏金陵跑來,她又想到新玩法,倚在燈前約楊箏第二天去釣魚:“滿天星鬥,明日必是個大晴天,嫂嫂出去嘛,去西郊釣魚。”

魏君行打趣她:“就你還會釣魚呢?”

“不就穿個餌,魚線甩出去萬事大吉。”

“要去多久?晴日很曬的。”

“總要釣上三兩條來。”魏金陵信心滿滿,“只要魚咬鉤,明天回來就能吃烤魚了。”

楊箏轉頭,笑看了她一眼:“你若只是想吃烤魚,讓府中人去買一條大魚回來,再架火上烤就是了。”

魏金陵扁扁嘴:“那有什麽樂子。”

新衣裳穿在身上,很合適。

魏君行般般滿意,他扶著楊箏說:“去吧,你給我做這身衣裳勞心費力多時,明日就同金陵出去玩鬧散散心。”

魏金陵跳起來歡呼,且說道:“大哥哥,不是我恭維你,你穿這身衣裳可太俊啦!”

說完人已跑走。

楊箏在燈前細端詳魏君行通身模樣,認真思量道:“合身是挺合身的,只是肩上這兒或許可以繡些紋樣。”

魏君行擡眼笑:“我的箏兒心靈手巧,這已經夠好的了。”

他的眉眼溢滿驕傲和愛惜,不要她再琢磨什麽了,催著早些收拾妥當了歇下,明日好精神飽滿出門垂釣去。

魏金陵誇下海口,她會將一切打點完備,楊箏只需出個人。

事實也差不離是這個情況。

出府去的當日,問漁具、餌料、竹籠、木桶,答一應俱全,水和果點糕餅也都帶上了,還帶了諸如傘具、絲帕、蒲墩、紫草膏這些雜物。

楊箏免不得讚揚:“金陵,你好生細心呀。”

車簾子一掀,她笑容僵在臉上,車裏早已坐了一個魏雲意。

魏金陵探頭瞧了瞧那目光從手中書冊上擡起來的人,解釋道:“二哥哥說他會釣魚,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

此時甩臉子走人徒顯怪異。

金陵朝車裏喊道:“你挪挪位子,那個位子最舒服,讓嫂嫂坐。”

魏雲意一聲不吭讓位。

楊箏一聲不吭上了車,她心中倒也慶幸,還好今日帶了胭脂出門,定不讓胭脂離了左右。

馬車行在路上。

魏金陵摸出菱花鏡來照了又照。

終於,小動作多到礙了魏雲意的眼,他說:“今日是去郊野釣魚,不是去曲江畔給你相親,你打扮得再漂亮也沒人看得見。”

魏金陵嘻嘻笑展示自己佩戴的瓔珞項圈:“好看吧?嫂嫂送的。”

魏雲意噎住了,他瞟一眼楊箏,無話可接。

金陵美滋滋的:“今日為戴這項圈出門,我可是特意配的衣裳。魚若看得見,也要專上我的鉤來。”

光憑微末美色就能釣魚?魏雲意嗤笑:“那你真是比姜太公還厲害。”

“承讓,承讓。”

金陵又膩到楊箏身上去央求:“嫂嫂,過幾天我們去曲江池嘛!那邊多聚游,很熱鬧的,有吃的,有玩的,到時我們再帶個風鳶去……”

如她這年歲的,最是愛玩愛湊熱鬧。

楊箏點頭應諾了。

西郊十餘裏外的一片池塘,岸邊零星斜些野荷,周遭草木蔥蘢。

小廝將車上的東西都搬到了綠蔭下。

魏金陵環顧,對此處甚是滿意:“嗯,這株老樹長得恰到好處,好大的陰涼地。”

繼而就指揮架起了三道魚竿,再找到了水囊和點心盒,鋪排開,招呼大家吃飽再開工。

小廝回車上去守著了。

釣魚無趣,不能高聲言語。

蟬鳴聲時有時無,胭脂漸漸在樹下打起瞌睡。

日頭一點點起高,亭亭如蓋的樹下也侵進了暑熱。

苦釣快一個時辰,魚連鉤都沒咬過,魏金陵惱了,她摔下魚竿叫道:“怎可能沒動靜呢?這裏根本沒有魚吧!”

她跑出濃蔭去勘察,繞過水灣,手搭在眉骨上張望一番,火速調轉頭回來拎上釣魚竿和一只竹籠,拔腿就要走。

“金陵!”楊箏急忙叫住她。

“我看見了,那邊水裏有魚。就在那邊,剛才翻波了。”

金陵指水灣另一邊,隔得倒也不很遠,也有一片綠蔭,兩邊遙遙相望。

楊箏不想讓她離開:“金陵——”

“嫂嫂,有什麽事喊我一聲就是了,這麽近,聽得見的。今日我啊,是非要釣到魚不可的!”

她去意已決,風風火火揣著竿和籠走了。

楊箏沒能攔得住。

魏雲意漠不關心。

——是不是釣到魚就可以走了?

楊箏卯足了精神盯著魚線,可水面平靜,她心裏愈急就愈覺得炎熱,打著扇子的胭脂完全睡過去了,她輕聲叫醒胭脂拿水來喝,眼再一轉,水灣那邊的樹下已沒有了魏金陵的身影。

“金陵!”楊箏驚起,嚇得臉都白了。

連胭脂也嚇著了:“該、該不會是掉到水裏去了吧?”

魏雲意起身眺望,說道:“她水性不錯,萬一遇險也當知呼救。魚竿用石頭抵著,竹籠不見了,許是沒耐心安坐,去別處撒潑了,胭脂去找找吧。”

領了吩咐,胭脂就要邁出去。

“胭脂!”楊箏驚聲攔阻。

“有我在這裏,還有什麽擔心嗎?嫂嫂不必同去,金陵機靈,定不會有危險,胭脂四下看看必會覓得行蹤。”

胭脂懵懵懂懂,趕忙脫身去尋人。

少了一個人,樹下的風陡生起涼意。

“釣魚吧,魚咬鉤了,就能早回去了。”

魏雲意噫嘆著說完這些話,果真安坐回去了。

四下靜得可怕。

楊箏如芒在背,握魚竿的手膩起了汗,她察覺得到,魏雲意在看她。

魏雲意確實在看她。

他原以為,在這樣無人的境地裏,他能說些嚇得她花容失色的話,她受驚嚇的模樣實在有趣。

她的心思明明不在釣魚上,眼睛卻死死盯住入水的魚線。

——應該是很希望釣上一條大魚來的吧?

哪怕手忙腳亂,也比和他獨處要好得多。

頭頂的葉,被風拂動得沙沙細響。

魏雲意凝視楊箏的側臉,不知怎麽,恍惚記起初到蘆墟村的那日。

小酒館裏只有她一個人,他說餓,她做了熱飯菜端來,雞子羹、拌野菜、稻花飯,真真是粗茶淡飯,但他吃得可口,後來想找她付飯錢,出了廳堂的側門,看見她隨意倚坐在窗下麻袋上,靠著墻睡著了。

凈柔的春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側臉,剪影清澈且靜美。

他大概就是淪陷在那一眼的光影裏。

……

她是一個善良的,純真的,好姑娘。

魏雲意無法欺瞞自己的心,楊箏真的很好,錯過她,是他福分不夠。

他欲言而不能,思緒漸悵惘,那不知過了多久,總之正在消沈時候,金陵和胭脂回來了。

楊箏立馬扔下魚竿跑向她們,一通關切之後,自然就是責備。

金陵不好意思:“實在釣魚太無趣了,我想起別人說田裏也有養魚的,就想田就那麽大那麽淺,徒手抓也能抓住了。”

“蠢笨。”

魏雲意徐徐走來,說道:“那是稻花魚,水稻田裏才有,關中才有水田。所以,你空手而歸了?”

“就你懂得多哦!”魏金陵氣哼哼的,提過沈甸甸的竹籠給他看,“雖然沒找到稻花魚,但找到一條水渠,螺螄抓了整整一簍子,還撿到好幾個圓蚌呢。”

隨即從竹籠裏摸出一個圓蚌來:“你們瞧,郊野真是不錯,水草豐美,螺蚌長勢喜人,尤其這圓蚌,都快趕上我手的大小了。”

話音才落,胭脂驚叫:“金陵小姐,你的竿!”

那支閑著無人看管的魚竿,居然就釣上了魚,要不是魏金陵撲得快,竿就被魚扯到水裏去了。

結束這日野釣的時候,桶裏共有三尾魚,尤以金陵釣上來的最大,她樂壞了。

在回去的車上,魏金陵安慰一無所獲的楊箏說:“嫂嫂,是那些魚不識趣,你別灰心,大不了我的烤魚分半條給你。”

魏雲意瞥她:“你打算自己烤?”

“是啊,架起火來,拿柳樹枝穿起來烤。”

“螺螄與圓蚌呢?”

“這……也烤了?”

魏雲意笑出聲:“不會就求求你的好嫂嫂,烹制香螺肥蚌,沒人比她更拿手。”

回到城中,方入府門,家中小廝就來稟報,吳王今日出獵,著人送了一雙野雉來,說是謝楊娘子釀的蓮花酒。

魏金陵高興得直拍掌:“太好了,太好了!我們不吃晚飯了吧?早些把大哥哥喊回來,烤魚、烤野雉,再烹了河鮮配酒吃!”

她是沒個忌諱的。

小廝卻說,晚膳的菜備好了,老夫人特地讓人熬了雞湯。

金陵一聽就賭氣了,甩手跑走前說道:“那讓她自己吃好了。我不管,我就要吃烤魚,就要吃螺和蚌。”

楊箏一時左右為難。

小廝更是不敢擅專。

魏雲意拍拍衣袖上的草屑,擡眼發話道:“叫人去傳話,讓兄長早些回來。分開預備,用晚膳的人少,飯菜皆要減少。廚下清洗魚、螺、蚌、野雉,準備酒和炭火,閑雜人等做完活不要留在廚院。”

天方擦黑,後廚的小院裏只留下零星幾個做活的人。

魏金陵費勁地把剖開的魚攤開在炭火頂支起的鐵格子上。

另一堆燃著的篝火上架一口鍋煮菌子湯,火裏滾個泥團子,泥團子裏面是荷葉包上的野雉。

“好香啊。”

酒肉的香氣飄出去,霍姨娘循著香味找來了。

霍姨娘謙遜問道:“晚飯不見你們,我吃著都沒滋味。聽說金陵釣著了大魚,不介意我也來嘗個鮮吧?”

她身上是沒那麽多說教規矩的,往日慈愛隨和,大家歡迎還來不及,連跟在她身邊的翠煙也被一道拉在火堆邊坐下了。

這一夜熱熱鬧鬧的,後來還新啟了兩壇酒,男人們喝得東倒西歪,連金陵都喝醉了。

彎月纖細,越是夜深越顯清冷。

要散之時,霍姨娘喊來小奴們送眾人回房和收拾殘局,她自己也暈乎乎由翠煙攙扶回去歇息了。

楊箏肩上半扛著醉貓一樣的人,費力地推開門,踉踉蹌蹌進了屋,她將魏君行扔在了榻上,生氣訓斥道:“不能喝就不要喝那麽多了!”

“不飲……何為……”

那傻小子酒氣沖天,手胡亂地指,呵呵直笑。

——不飲何為?不飲,麻煩事可就少多了。

楊箏怒氣沖沖給他解帶寬衣,他摸索著捉住她的手,喃喃再說了一句話,她便忽而生不起氣來了。

他說:“箏兒,今夜我就像回到了蘆墟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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