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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南昭把圍巾又裹緊了些，加快腳步走向圖書館。
距離月考還有一周，校園裏彌漫著緊張的氣氛，連走廊上的說笑聲都少了許多。
推開圖書館側門，南昭的目光直接鎖定在最角落的位置——宋枝果然在那裏，面前攤開的物理課本幾乎要被她盯出個洞來。
與往常不同的是，今天她沒有一見到南昭就活力滿滿地揮手，而是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你來晚了。”南昭在她對面坐下，從書包裏掏出一疊裝訂整齊的紙張，“這是今天的覆習重點。”
宋枝這才擡起頭，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她接過資料，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謝謝……我可能真的沒救了。”
南昭皺眉，“怎麽了？”
宋枝把一張皺巴巴的試卷推到南昭面前——37分，鮮紅的數字刺痛了眼睛。
這是上周的物理小測，南昭記得自己明明給她講過同類型的題目。
“我明明都聽懂了……”宋枝的聲音有些發抖，“可是一到考試就全忘了。南昭，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南昭盯著那個分數看了幾秒，突然伸手把試卷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一次小測而已。”
“可是月考……”
“還有七天。”南昭打斷她，從書包裏又掏出一個筆記本，“我重新整理了公式推導過程，從最基礎的開始。”
宋枝翻開筆記本，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這不是普通的筆記，每一頁都用不同顏色標註，覆雜的定律被轉化成生活比喻，旁邊還畫了示意圖——一個炸毛的小人（明顯是南昭自己）在講解，另一個星星眼的小人（毫無疑問是宋枝）在做筆記。
“這是……”宋枝的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圖畫。
“隨手畫的。”南昭別過臉，“方便你理解。”
宋枝突然站起來，繞過桌子一把抱住南昭，“謝謝你……”
南昭僵在原地，手懸在半空不知該往哪放。
她能聞到宋枝頭發上淡淡的草莓洗發水味道，能感覺到她輕微顫抖的肩膀，還有……似乎有溫熱的液體落在自己頸間。
“你哭了？”南昭的聲音罕見地有些慌亂。
宋枝搖搖頭，卻把臉埋得更深了，“只是……壓力有點大。”
南昭猶豫了一下，終於輕輕拍了拍宋枝的背，“……笨蛋。有我在，你怕什麽。”
這句話像打開了某個開關，宋枝的抽泣聲更明顯了。
南昭手足無措地環顧四周，幸好這個角落沒什麽人。
她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紙巾，笨拙地塞進宋枝手裏。
“擦擦。難看死了。”
宋枝破涕為笑，接過紙巾擤了擤鼻子，“南昭，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好爛。”
“……閉嘴。”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幾乎住在了圖書館。
南昭為宋枝量身定制了覆習計劃，從最基礎的概念開始重新梳理；宋枝則用她擅長的記憶宮殿法幫南昭攻克生物難關。
“線粒體就是細胞的發電廠，”宋枝在紙上畫了個卡通工廠，“把葡萄糖變成ATP能量，就像把煤炭變成電一樣。”
南昭皺眉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工廠，“……不準確。”
“但好記啊！”宋枝理直氣壯地說，“考試時你只要想起這個圖，就能記起線粒體的功能了。”
南昭將信將疑，但在隨後的自測中，這個方法確實奏效了。
她罕見地給了宋枝一個讚許的眼神，換來對方燦爛的笑容。
月考前一天晚上，宋枝緊張得睡不著，淩晨一點給南昭發了條消息：「我要是又考不及格怎麽辦？」
南昭秒回：「那就繼續教到你及格為止。」
宋枝發來一個哭泣的表情包：「你不嫌我笨嗎？」
南昭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慢慢打字：「你背古文的速度比我快三倍。要說笨，也是我比較笨。」
發完這句話，南昭把手機扔到一邊，耳朵發燙。
這種直白的承認對她來說還是太困難了。
手機立刻震動起來，宋枝回覆了一連串的感嘆號：「南昭！！！你居然承認我比你強在某方面！！！」
「睡了。」南昭簡短地回覆，卻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月考當天，天氣陰沈得像是要壓垮整個校園。
南昭在校門口等宋枝，手指不安地敲打著保溫杯——裏面是她早上五點起來煮的姜糖水，宋枝上次說對緩解緊張有幫助。
宋枝遲到了十分鐘，出現時臉色蒼白，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
“不舒服？”南昭皺眉，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沒有發燒，但冰涼得嚇人。
“沒事……”宋枝勉強笑了笑，“就是有點胃痛。”
南昭把保溫杯塞給她，“喝了。”
宋枝乖乖喝了幾口，臉色稍微好轉了些，“謝謝……我們進去吧，快開考了。”
第一科就是物理。
南昭坐在靠窗的位置，時不時瞥向斜前方的宋枝。
開考二十分鐘後，她註意到宋枝的背越來越彎，最後幾乎趴在了桌子上。
監考老師也發現了異常，走過去低聲詢問。南昭看見宋枝搖了搖頭，但下一秒——“砰”的一聲，宋枝連人帶椅子摔在了地上。
南昭幾乎是跳起來的，沒等監考老師同意就沖了過去。
宋枝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按著胃部，臉色白得像紙。
“讓開。”南昭推開圍觀的考生，蹲下身扶起宋枝，“我送她去醫務室。”
“考試期間不能……”監考老師試圖阻攔。
南昭一個眼神就讓對方閉嘴了。
她半扶半抱地把宋枝帶出教室，一路上宋枝都在小聲道歉，“對不起……我搞砸了……”
“閉嘴。”南昭的聲音比平時更冷，但摟著宋枝的手卻格外溫柔，“疼就別說廢話。”
醫務室裏，校醫診斷是緊張引起的胃痙攣，給宋枝打了針又開了藥。
南昭全程站在床邊，眉頭緊鎖。
“你回去吧……”宋枝虛弱地說，“還能趕上考試……”
南昭一動不動，“不考了。”
“可是……”
“一次月考而已。”南昭打斷她，“又不是高考。”
宋枝的眼睛又濕潤了，“可是你準備了那麽久……”
“我不用準備也能考好。”南昭幹巴巴地說，然後補充道，“……不像某個笨蛋。”
宋枝想笑，卻扯到了胃部，疼得齜牙咧嘴。
南昭嘆了口氣，倒了杯熱水遞給她，“慢點喝。”
窗外的雨終於下了起來，敲打著醫務室的窗戶。
宋枝在南昭的監督下小口喝著熱水，突然說：“南昭，你好像我媽哦。”
“……找死嗎？”
“就是……很會照顧人。”宋枝微笑著解釋，“雖然嘴上兇巴巴的。”
南昭別過臉去，耳根微紅，“……白癡。”
一周後，成績公布了。
宋枝拉著南昭擠進圍觀的人群，在榜單上尋找自己的名字。
“物理……62分？！”宋枝尖叫出聲，“南昭！我考了62分！”
南昭唇角微微上揚，“嗯。”
“天啊！我從來沒考過這麽高！”宋枝激動地抱住南昭，“南昭老師最棒了！”
周圍同學投來或羨慕或揶揄的目光，南昭強作鎮定地推開宋枝，“……公共場合。”
“等等，你的生物呢？”宋枝突然想起什麽，繼續在榜單上搜尋，“啊！68分！南昭！你及格了！”
南昭自己都楞了一下。她拿過宋枝手裏的成績單，確認那個數字——確實是68分，比上次提高了近20分。
“我說過我的記憶宮殿有用吧！”宋枝得意地晃著腦袋，“南昭同學終於擺脫生物不及格的魔咒了~”
南昭罕見地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她想起那些宋枝畫的滑稽示意圖，還有她不厭其煩地陪自己背知識點的夜晚。
回教室的路上，宋枝走在前面，南昭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什麽，從書包裏掏出宋枝的物理試卷——老師今天剛發下來。
她快速翻到最後一題，那裏有一個用鉛筆輕輕畫的小星星，旁邊寫著一個極小的“棒”字。
這是她批改時偷偷加上的，現在得趕緊擦掉……
“南昭！你在看什麽？”宋枝不知何時折返回來，好奇地湊近。
南昭手忙腳亂地想藏起試卷，但已經晚了。
宋枝眼尖地發現了那個記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你偷偷給我畫星星？！”
“……沒有。”
“就有！”宋枝搶過試卷，指著那個小星星，“還寫了棒字！天啊南昭，你居然會做這種事！”
南昭的耳朵紅得滴血，“……還我。”
“才不要！我要把它裱起來！”宋枝把試卷護在胸前，笑得見牙不見眼，“這可是南昭老師的親筆表揚~”
南昭去搶試卷，宋枝轉身就跑。
兩人在走廊上追逐，引來不少同學側目。
最後南昭在樓梯口逮住了宋枝，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刪掉。”南昭壓低聲音威脅。
宋枝仰著臉看她，兩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南昭突然意識到這個姿勢有多暧昧，但還沒來得及後退，宋枝就輕聲說：“不刪。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獎勵。”
南昭松開手，別過臉去，“……隨便你。”
宋枝笑嘻嘻地把試卷折好放進書包最裏層，然後自然地挽住南昭的手臂，“為了慶祝我們雙雙突破自我，我請你吃冰淇淋吧！”
“冬天吃冰淇淋……”
“叛逆嘛~”宋枝眨眨眼，“而且胃痛早就好了。”
南昭無奈地搖搖頭，卻任由宋枝拉著自己往小賣部走。
陽光透過雲層灑在兩人身上，為這個寒冷的二月天增添了一絲暖意。
宋枝的小狗掛件和南昭的小貓掛件在書包上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某種秘密的交流。
而那張被珍藏起來的物理試卷，將永遠保留著那個小小的星星記號。
……
天說變就變，上午還是陽光明媚，下午就陰沈下來。
南昭擡頭看了眼窗外翻滾的烏雲，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筆。
物理老師的聲音在耳邊變成模糊的背景音，她的註意力全在斜前方的宋枝身上——從上課開始，宋枝就一直在不安地扭動，時不時彎腰按住腹部。
下課鈴剛響，宋枝就癱在了桌子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桌面。
南昭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用筆帽戳了戳她的肩膀。
“餵，下節課換教室。”
宋枝緩緩擡頭，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幾乎沒了血色。
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我知道。”
南昭皺眉，“你怎麽了？”
“沒事……”宋枝剛說完就倒吸一口冷氣，手指死死攥住校服下擺，“就是……肚子有點疼。”
南昭的目光下移到宋枝按著腹部的手，突然明白了什麽。她抿了抿嘴，從書包裏掏出一個保溫杯，“喝點熱水。”
宋枝接過杯子時手指都在發抖，差點沒拿穩。
南昭眼疾手快地扶住，觸到宋枝冰涼的指尖時心頭一顫——這根本不是“有點疼”的程度。
“去醫務室。”南昭不由分說地拽起宋枝的胳膊。
“不用……”宋枝還想掙紮，卻突然彎下腰，疼得說不出話來。
冷汗順著她的鬢角滑下，打濕了幾縷發絲。
南昭二話不說，轉身蹲下，“上來。”
宋枝楞住了，“啊？”
“我背你去。”南昭的聲音硬邦邦的，“快點，別磨蹭。”
教室裏還沒走完的同學發出起哄的聲音，但南昭一個眼神就讓他們閉嘴了。
宋枝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趴上南昭的背。
南昭輕松地站起來，雙手穩穩地托住宋枝的腿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南昭……”宋枝把臉埋在南昭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謝謝……”
“閉嘴。”南昭耳根發燙，“重死了。”
這當然是謊話。
宋枝很輕，隔著校服都能感受到她的顫抖。
南昭不自覺地放慢腳步，生怕顛到她。
走廊上的同學紛紛側目，但南昭一概無視。
她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背上這個人——宋枝的呼吸噴在她頸間，時而急促時而微弱，像只受傷的小動物。
“每次都這麽疼？”南昭突然問。
宋枝輕輕“嗯”了一聲，“……這次特別厲害。”
南昭抿緊嘴唇，加快了腳步。
醫務室的門被南昭一腳踹開，把正在打瞌睡的校醫嚇了一跳。
“怎麽回事？”校醫推了推眼鏡。
“痛經。”南昭簡短地回答，小心翼翼地把宋枝放在床上，“很嚴重。”
校醫了然地點點頭，去藥櫃拿止痛藥。
南昭站在床邊，看著宋枝蜷縮成一團的樣子，胸口像被什麽東西揪緊了。
她突然轉身倒了杯熱水，又翻出醫務室的熱水袋灌上，動作幹凈利落。
“把這個喝了。”南昭扶起宋枝，把藥片和水遞到她嘴邊。
宋枝乖乖吞下藥片，然後接過熱水袋按在腹部，長舒一口氣，“……好多了。”
南昭拉過椅子坐在床邊，雙手抱胸盯著宋枝，“為什麽不早說？”
“不想麻煩你……”宋枝小聲說。
“白癡。”南昭別過臉，“這有什麽麻煩的。”
校醫走過來給宋枝量了體溫，“沒什麽大問題，就是痛經加上有點低血糖。休息一會兒，等止痛藥起效就好了。”
她轉向南昭，“你是她同學？能聯系她家長嗎？”
南昭點點頭，掏出手機撥通了宋枝家的電話。
簡單說明情況後，她掛掉電話，發現宋枝已經半閉著眼睛，似乎舒服些了。
“睡會兒。”南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媽馬上到。”
宋枝迷迷糊糊地抓住南昭的手腕，“……別走。”
南昭僵住了，低頭看著宋枝蒼白的手指環在自己手腕上，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校醫識趣地去了外間，留下她們獨處。
“我就……在這兒。”南昭幹巴巴地說，小心地調整姿勢讓宋枝抓得更舒服些。
宋枝很快沈入淺眠。
南昭靜靜地看著她——平日裏活力四射的宋枝此刻安靜得像個瓷娃娃，睫毛在臉上投下小小的陰影，呼吸漸漸平穩。
窗外的雨終於下了起來，敲打著醫務室的玻璃。
南昭盯著兩人交疊的手，思緒飄遠。
她想起宋枝平時笑嘻嘻的樣子，想起她蹦蹦跳跳地跟在自己身後，想起她因為物理題抓狂時炸毛的模樣……
卻從沒見過她這樣脆弱的一面。
二十分鐘後，醫務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宋媽媽撐著滴水的傘走進來，看到眼前的場景時楞了一下——女兒抓著南昭的手睡得正香，而南昭正一動不動地坐著，生怕驚醒宋枝。
“阿姨。”南昭小聲打招呼，試圖抽出手站起來，卻被睡夢中的宋枝抓得更緊了。
宋媽媽微笑著搖搖頭，示意她不用動。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摸了摸宋枝的額頭，“好多了？”
“嗯，止痛藥起效了。”南昭低聲回答，不自在地動了動被抓住的手，“……她平時也這樣？”
宋媽媽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目光溫柔地看著兩個女孩，“枝枝從小就這樣，痛經特別厲害。不過……”
她頓了頓，“她很少在別人面前示弱。”
南昭疑惑地皺眉。
“你可能不知道，”宋媽媽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女兒，“枝枝在福利院的時候，是個特別安靜的孩子。”
雨聲漸大，敲打著窗欞。南昭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她很少哭鬧，也不怎麽跟其他孩子玩，總是一個人看書。”宋媽媽回憶道。
南昭難以置信地看著熟睡的宋枝——這跟她認識的那個話癆、愛笑、動不動就往人身上撲的宋枝判若兩人。
“直到遇見你。”宋媽媽突然笑了，“有一天她放學回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說什麽南昭今天又考了年級第一、南昭講題的樣子好帥……我和她爸爸都驚呆了。”
南昭的耳朵悄悄紅了。
“所以，謝謝你。”宋媽媽真誠地說，“枝枝在你面前可以做最真實的自己。”
南昭低頭看著宋枝的睡顏，胸口湧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她一直以為宋枝天生就是那樣陽光開朗，從沒想過那可能只是……對她才展現的一面。
“她……很麻煩。”南昭生硬地說，卻用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宋枝的手背，“總是說個不停，動不動就往人身上靠……”
宋媽媽了然地笑了，“是啊，只有對你才這樣。”
雨聲中，南昭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心底悄然改變。
她不再試圖抽出手，而是調整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讓宋枝握得更牢。
“阿姨，您回去休息吧。”南昭突然說，“我……陪著她就行。”
宋媽媽驚訝地挑眉，隨即欣慰地點點頭，“那就麻煩你了。藥在包裏，如果又疼起來就吃一粒。我晚上來接她。”
門輕輕關上後，醫務室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雨聲和兩人的呼吸。
南昭看著窗外模糊的景色，思緒萬千。她想起宋枝第一次主動跟自己說話的樣子，想起她硬塞給自己的小貓掛件，想起她每次物理考砸後可憐巴巴的眼神……
“嗯……”宋枝在睡夢中動了動，把南昭的手拉得更近，幾乎貼在自己臉上。
南昭僵了一下，卻沒有掙脫。
宋枝的臉頰因為熟睡而泛著淡淡的粉色，溫熱柔軟，蹭著南昭的指關節。
一種奇怪的保護欲突然湧上心頭，南昭用極輕的動作撥開宋枝額前的碎發。
“麻煩精。”她小聲嘀咕，語氣卻軟得不像話。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一縷陽光透過雲層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南昭突然意識到，她和宋枝就像彼此的鏡子——一個學會了表達，一個找到了安全感。
宋枝在睡夢中呢喃了一句什麽，嘴角微微上揚。
南昭不自覺地也跟著勾起唇角，在這個安靜的午後，守著一個小秘密般的小確幸。
當宋枝醒來時，天已經放晴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抓著南昭的手，而對方正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南昭的睡顏出奇地柔和，睫毛在臉上投下細小的陰影，唇角放松地微微張開。
宋枝輕輕動了動，南昭立刻驚醒，條件反射地反握住她的手，“疼？”
這個下意識的關心讓宋枝心頭一熱，“不疼了。”
她小聲回答，卻沒有松開手的意思。
南昭似乎這才意識到兩人還在牽手，迅速抽回手，耳根通紅，“……醒了就起來。餓死了。”
宋枝笑嘻嘻地坐起來，“南昭，你剛才是不是一直握著我的手？”
“是你抓著我不放。”南昭站起來整理衣服，拒絕眼神接觸。
“那我睡著的時候你有沒有偷偷說我壞話？”
“……白癡。”
宋枝伸了個懶腰，突然想起什麽，“啊！我們是不是錯過了兩節課？”
南昭從書包裏掏出筆記本扔給她，“筆記。重點都標紅了。”
宋枝翻開筆記本，果然看到密密麻麻但條理清晰的筆記，重點部分還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畫著小小的箭頭和批註。
最後一頁甚至寫著：“痛經註意事項：1.忌生冷 2.備止痛藥 3.熱水袋……”
“南昭……”宋枝的眼眶突然有點熱。
“隨便記的。”南昭迅速打斷她，把書包甩到肩上，“能走嗎？”
宋枝跳下床，故意晃了晃，“還有點虛……”
南昭嘆了口氣，轉過身蹲下，“上來。”
宋枝歡快地趴上去，摟住南昭的脖子，“南昭最好了~”
“重死了。”南昭嘴上嫌棄，卻穩穩地托住她，大步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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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南昭把圍巾又裹緊了些，加快腳步走向圖書館。
距離月考還有一周，校園裏彌漫著緊張的氣氛，連走廊上的說笑聲都少了許多。
推開圖書館側門，南昭的目光直接鎖定在最角落的位置——宋枝果然在那裏，面前攤開的物理課本幾乎要被她盯出個洞來。
與往常不同的是，今天她沒有一見到南昭就活力滿滿地揮手，而是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你來晚了。”南昭在她對面坐下，從書包裏掏出一疊裝訂整齊的紙張，“這是今天的覆習重點。”
宋枝這才擡起頭，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她接過資料，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謝謝……我可能真的沒救了。”
南昭皺眉，“怎麽了？”
宋枝把一張皺巴巴的試卷推到南昭面前——37分，鮮紅的數字刺痛了眼睛。
這是上周的物理小測，南昭記得自己明明給她講過同類型的題目。
“我明明都聽懂了……”宋枝的聲音有些發抖，“可是一到考試就全忘了。南昭，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南昭盯著那個分數看了幾秒，突然伸手把試卷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一次小測而已。”
“可是月考……”
“還有七天。”南昭打斷她，從書包裏又掏出一個筆記本，“我重新整理了公式推導過程，從最基礎的開始。”
宋枝翻開筆記本，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這不是普通的筆記，每一頁都用不同顏色標註，覆雜的定律被轉化成生活比喻，旁邊還畫了示意圖——一個炸毛的小人（明顯是南昭自己）在講解，另一個星星眼的小人（毫無疑問是宋枝）在做筆記。
“這是……”宋枝的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圖畫。
“隨手畫的。”南昭別過臉，“方便你理解。”
宋枝突然站起來，繞過桌子一把抱住南昭，“謝謝你……”
南昭僵在原地，手懸在半空不知該往哪放。
她能聞到宋枝頭發上淡淡的草莓洗發水味道，能感覺到她輕微顫抖的肩膀，還有……似乎有溫熱的液體落在自己頸間。
“你哭了？”南昭的聲音罕見地有些慌亂。
宋枝搖搖頭，卻把臉埋得更深了，“只是……壓力有點大。”
南昭猶豫了一下，終於輕輕拍了拍宋枝的背，“……笨蛋。有我在，你怕什麽。”
這句話像打開了某個開關，宋枝的抽泣聲更明顯了。
南昭手足無措地環顧四周，幸好這個角落沒什麽人。
她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紙巾，笨拙地塞進宋枝手裏。
“擦擦。難看死了。”
宋枝破涕為笑，接過紙巾擤了擤鼻子，“南昭，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好爛。”
“……閉嘴。”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幾乎住在了圖書館。
南昭為宋枝量身定制了覆習計劃，從最基礎的概念開始重新梳理；宋枝則用她擅長的記憶宮殿法幫南昭攻克生物難關。
“線粒體就是細胞的發電廠，”宋枝在紙上畫了個卡通工廠，“把葡萄糖變成ATP能量，就像把煤炭變成電一樣。”
南昭皺眉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工廠，“……不準確。”
“但好記啊！”宋枝理直氣壯地說，“考試時你只要想起這個圖，就能記起線粒體的功能了。”
南昭將信將疑，但在隨後的自測中，這個方法確實奏效了。
她罕見地給了宋枝一個讚許的眼神，換來對方燦爛的笑容。
月考前一天晚上，宋枝緊張得睡不著，淩晨一點給南昭發了條消息：「我要是又考不及格怎麽辦？」
南昭秒回：「那就繼續教到你及格為止。」
宋枝發來一個哭泣的表情包：「你不嫌我笨嗎？」
南昭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慢慢打字：「你背古文的速度比我快三倍。要說笨，也是我比較笨。」
發完這句話，南昭把手機扔到一邊，耳朵發燙。
這種直白的承認對她來說還是太困難了。
手機立刻震動起來，宋枝回覆了一連串的感嘆號：「南昭！！！你居然承認我比你強在某方面！！！」
「睡了。」南昭簡短地回覆，卻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月考當天，天氣陰沈得像是要壓垮整個校園。
南昭在校門口等宋枝，手指不安地敲打著保溫杯——裏面是她早上五點起來煮的姜糖水，宋枝上次說對緩解緊張有幫助。
宋枝遲到了十分鐘，出現時臉色蒼白，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
“不舒服？”南昭皺眉，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沒有發燒，但冰涼得嚇人。
“沒事……”宋枝勉強笑了笑，“就是有點胃痛。”
南昭把保溫杯塞給她，“喝了。”
宋枝乖乖喝了幾口，臉色稍微好轉了些，“謝謝……我們進去吧，快開考了。”
第一科就是物理。
南昭坐在靠窗的位置，時不時瞥向斜前方的宋枝。
開考二十分鐘後，她註意到宋枝的背越來越彎，最後幾乎趴在了桌子上。
監考老師也發現了異常，走過去低聲詢問。南昭看見宋枝搖了搖頭，但下一秒——“砰”的一聲，宋枝連人帶椅子摔在了地上。
南昭幾乎是跳起來的，沒等監考老師同意就沖了過去。
宋枝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按著胃部，臉色白得像紙。
“讓開。”南昭推開圍觀的考生，蹲下身扶起宋枝，“我送她去醫務室。”
“考試期間不能……”監考老師試圖阻攔。
南昭一個眼神就讓對方閉嘴了。
她半扶半抱地把宋枝帶出教室，一路上宋枝都在小聲道歉，“對不起……我搞砸了……”
“閉嘴。”南昭的聲音比平時更冷，但摟著宋枝的手卻格外溫柔，“疼就別說廢話。”
醫務室裏，校醫診斷是緊張引起的胃痙攣，給宋枝打了針又開了藥。
南昭全程站在床邊，眉頭緊鎖。
“你回去吧……”宋枝虛弱地說，“還能趕上考試……”
南昭一動不動，“不考了。”
“可是……”
“一次月考而已。”南昭打斷她，“又不是高考。”
宋枝的眼睛又濕潤了，“可是你準備了那麽久……”
“我不用準備也能考好。”南昭幹巴巴地說，然後補充道，“……不像某個笨蛋。”
宋枝想笑，卻扯到了胃部，疼得齜牙咧嘴。
南昭嘆了口氣，倒了杯熱水遞給她，“慢點喝。”
窗外的雨終於下了起來，敲打著醫務室的窗戶。
宋枝在南昭的監督下小口喝著熱水，突然說：“南昭，你好像我媽哦。”
“……找死嗎？”
“就是……很會照顧人。”宋枝微笑著解釋，“雖然嘴上兇巴巴的。”
南昭別過臉去，耳根微紅，“……白癡。”
一周後，成績公布了。
宋枝拉著南昭擠進圍觀的人群，在榜單上尋找自己的名字。
“物理……62分？！”宋枝尖叫出聲，“南昭！我考了62分！”
南昭唇角微微上揚，“嗯。”
“天啊！我從來沒考過這麽高！”宋枝激動地抱住南昭，“南昭老師最棒了！”
周圍同學投來或羨慕或揶揄的目光，南昭強作鎮定地推開宋枝，“……公共場合。”
“等等，你的生物呢？”宋枝突然想起什麽，繼續在榜單上搜尋，“啊！68分！南昭！你及格了！”
南昭自己都楞了一下。她拿過宋枝手裏的成績單，確認那個數字——確實是68分，比上次提高了近20分。
“我說過我的記憶宮殿有用吧！”宋枝得意地晃著腦袋，“南昭同學終於擺脫生物不及格的魔咒了~”
南昭罕見地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她想起那些宋枝畫的滑稽示意圖，還有她不厭其煩地陪自己背知識點的夜晚。
回教室的路上，宋枝走在前面，南昭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什麽，從書包裏掏出宋枝的物理試卷——老師今天剛發下來。
她快速翻到最後一題，那裏有一個用鉛筆輕輕畫的小星星，旁邊寫著一個極小的“棒”字。
這是她批改時偷偷加上的，現在得趕緊擦掉……
“南昭！你在看什麽？”宋枝不知何時折返回來，好奇地湊近。
南昭手忙腳亂地想藏起試卷，但已經晚了。
宋枝眼尖地發現了那個記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你偷偷給我畫星星？！”
“……沒有。”
“就有！”宋枝搶過試卷，指著那個小星星，“還寫了棒字！天啊南昭，你居然會做這種事！”
南昭的耳朵紅得滴血，“……還我。”
“才不要！我要把它裱起來！”宋枝把試卷護在胸前，笑得見牙不見眼，“這可是南昭老師的親筆表揚~”
南昭去搶試卷，宋枝轉身就跑。
兩人在走廊上追逐，引來不少同學側目。
最後南昭在樓梯口逮住了宋枝，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刪掉。”南昭壓低聲音威脅。
宋枝仰著臉看她，兩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南昭突然意識到這個姿勢有多暧昧，但還沒來得及後退，宋枝就輕聲說：“不刪。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獎勵。”
南昭松開手，別過臉去，“……隨便你。”
宋枝笑嘻嘻地把試卷折好放進書包最裏層，然後自然地挽住南昭的手臂，“為了慶祝我們雙雙突破自我，我請你吃冰淇淋吧！”
“冬天吃冰淇淋……”
“叛逆嘛~”宋枝眨眨眼，“而且胃痛早就好了。”
南昭無奈地搖搖頭，卻任由宋枝拉著自己往小賣部走。
陽光透過雲層灑在兩人身上，為這個寒冷的二月天增添了一絲暖意。
宋枝的小狗掛件和南昭的小貓掛件在書包上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某種秘密的交流。
而那張被珍藏起來的物理試卷，將永遠保留著那個小小的星星記號。
……
天說變就變，上午還是陽光明媚，下午就陰沈下來。
南昭擡頭看了眼窗外翻滾的烏雲，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筆。
物理老師的聲音在耳邊變成模糊的背景音，她的註意力全在斜前方的宋枝身上——從上課開始，宋枝就一直在不安地扭動，時不時彎腰按住腹部。
下課鈴剛響，宋枝就癱在了桌子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桌面。
南昭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用筆帽戳了戳她的肩膀。
“餵，下節課換教室。”
宋枝緩緩擡頭，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幾乎沒了血色。
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我知道。”
南昭皺眉，“你怎麽了？”
“沒事……”宋枝剛說完就倒吸一口冷氣，手指死死攥住校服下擺，“就是……肚子有點疼。”
南昭的目光下移到宋枝按著腹部的手，突然明白了什麽。她抿了抿嘴，從書包裏掏出一個保溫杯，“喝點熱水。”
宋枝接過杯子時手指都在發抖，差點沒拿穩。
南昭眼疾手快地扶住，觸到宋枝冰涼的指尖時心頭一顫——這根本不是“有點疼”的程度。
“去醫務室。”南昭不由分說地拽起宋枝的胳膊。
“不用……”宋枝還想掙紮，卻突然彎下腰，疼得說不出話來。
冷汗順著她的鬢角滑下，打濕了幾縷發絲。
南昭二話不說，轉身蹲下，“上來。”
宋枝楞住了，“啊？”
“我背你去。”南昭的聲音硬邦邦的，“快點，別磨蹭。”
教室裏還沒走完的同學發出起哄的聲音，但南昭一個眼神就讓他們閉嘴了。
宋枝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趴上南昭的背。
南昭輕松地站起來，雙手穩穩地托住宋枝的腿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南昭……”宋枝把臉埋在南昭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謝謝……”
“閉嘴。”南昭耳根發燙，“重死了。”
這當然是謊話。
宋枝很輕，隔著校服都能感受到她的顫抖。
南昭不自覺地放慢腳步，生怕顛到她。
走廊上的同學紛紛側目，但南昭一概無視。
她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背上這個人——宋枝的呼吸噴在她頸間，時而急促時而微弱，像只受傷的小動物。
“每次都這麽疼？”南昭突然問。
宋枝輕輕“嗯”了一聲，“……這次特別厲害。”
南昭抿緊嘴唇，加快了腳步。
醫務室的門被南昭一腳踹開，把正在打瞌睡的校醫嚇了一跳。
“怎麽回事？”校醫推了推眼鏡。
“痛經。”南昭簡短地回答，小心翼翼地把宋枝放在床上，“很嚴重。”
校醫了然地點點頭，去藥櫃拿止痛藥。
南昭站在床邊，看著宋枝蜷縮成一團的樣子，胸口像被什麽東西揪緊了。
她突然轉身倒了杯熱水，又翻出醫務室的熱水袋灌上，動作幹凈利落。
“把這個喝了。”南昭扶起宋枝，把藥片和水遞到她嘴邊。
宋枝乖乖吞下藥片，然後接過熱水袋按在腹部，長舒一口氣，“……好多了。”
南昭拉過椅子坐在床邊，雙手抱胸盯著宋枝，“為什麽不早說？”
“不想麻煩你……”宋枝小聲說。
“白癡。”南昭別過臉，“這有什麽麻煩的。”
校醫走過來給宋枝量了體溫，“沒什麽大問題，就是痛經加上有點低血糖。休息一會兒，等止痛藥起效就好了。”
她轉向南昭，“你是她同學？能聯系她家長嗎？”
南昭點點頭，掏出手機撥通了宋枝家的電話。
簡單說明情況後，她掛掉電話，發現宋枝已經半閉著眼睛，似乎舒服些了。
“睡會兒。”南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媽馬上到。”
宋枝迷迷糊糊地抓住南昭的手腕，“……別走。”
南昭僵住了，低頭看著宋枝蒼白的手指環在自己手腕上，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校醫識趣地去了外間，留下她們獨處。
“我就……在這兒。”南昭幹巴巴地說，小心地調整姿勢讓宋枝抓得更舒服些。
宋枝很快沈入淺眠。
南昭靜靜地看著她——平日裏活力四射的宋枝此刻安靜得像個瓷娃娃，睫毛在臉上投下小小的陰影，呼吸漸漸平穩。
窗外的雨終於下了起來，敲打著醫務室的玻璃。
南昭盯著兩人交疊的手，思緒飄遠。
她想起宋枝平時笑嘻嘻的樣子，想起她蹦蹦跳跳地跟在自己身後，想起她因為物理題抓狂時炸毛的模樣……
卻從沒見過她這樣脆弱的一面。
二十分鐘後，醫務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宋媽媽撐著滴水的傘走進來，看到眼前的場景時楞了一下——女兒抓著南昭的手睡得正香，而南昭正一動不動地坐著，生怕驚醒宋枝。
“阿姨。”南昭小聲打招呼，試圖抽出手站起來，卻被睡夢中的宋枝抓得更緊了。
宋媽媽微笑著搖搖頭，示意她不用動。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摸了摸宋枝的額頭，“好多了？”
“嗯，止痛藥起效了。”南昭低聲回答，不自在地動了動被抓住的手，“……她平時也這樣？”
宋媽媽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目光溫柔地看著兩個女孩，“枝枝從小就這樣，痛經特別厲害。不過……”
她頓了頓，“她很少在別人面前示弱。”
南昭疑惑地皺眉。
“你可能不知道，”宋媽媽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女兒，“枝枝在福利院的時候，是個特別安靜的孩子。”
雨聲漸大，敲打著窗欞。南昭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她很少哭鬧，也不怎麽跟其他孩子玩，總是一個人看書。”宋媽媽回憶道。
南昭難以置信地看著熟睡的宋枝——這跟她認識的那個話癆、愛笑、動不動就往人身上撲的宋枝判若兩人。
“直到遇見你。”宋媽媽突然笑了，“有一天她放學回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說什麽南昭今天又考了年級第一、南昭講題的樣子好帥……我和她爸爸都驚呆了。”
南昭的耳朵悄悄紅了。
“所以，謝謝你。”宋媽媽真誠地說，“枝枝在你面前可以做最真實的自己。”
南昭低頭看著宋枝的睡顏，胸口湧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她一直以為宋枝天生就是那樣陽光開朗，從沒想過那可能只是……對她才展現的一面。
“她……很麻煩。”南昭生硬地說，卻用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宋枝的手背，“總是說個不停，動不動就往人身上靠……”
宋媽媽了然地笑了，“是啊，只有對你才這樣。”
雨聲中，南昭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心底悄然改變。
她不再試圖抽出手，而是調整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讓宋枝握得更牢。
“阿姨，您回去休息吧。”南昭突然說，“我……陪著她就行。”
宋媽媽驚訝地挑眉，隨即欣慰地點點頭，“那就麻煩你了。藥在包裏，如果又疼起來就吃一粒。我晚上來接她。”
門輕輕關上後，醫務室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雨聲和兩人的呼吸。
南昭看著窗外模糊的景色，思緒萬千。她想起宋枝第一次主動跟自己說話的樣子，想起她硬塞給自己的小貓掛件，想起她每次物理考砸後可憐巴巴的眼神……
“嗯……”宋枝在睡夢中動了動，把南昭的手拉得更近，幾乎貼在自己臉上。
南昭僵了一下，卻沒有掙脫。
宋枝的臉頰因為熟睡而泛著淡淡的粉色，溫熱柔軟，蹭著南昭的指關節。
一種奇怪的保護欲突然湧上心頭，南昭用極輕的動作撥開宋枝額前的碎發。
“麻煩精。”她小聲嘀咕，語氣卻軟得不像話。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一縷陽光透過雲層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南昭突然意識到，她和宋枝就像彼此的鏡子——一個學會了表達，一個找到了安全感。
宋枝在睡夢中呢喃了一句什麽，嘴角微微上揚。
南昭不自覺地也跟著勾起唇角，在這個安靜的午後，守著一個小秘密般的小確幸。
當宋枝醒來時，天已經放晴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抓著南昭的手，而對方正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南昭的睡顏出奇地柔和，睫毛在臉上投下細小的陰影，唇角放松地微微張開。
宋枝輕輕動了動，南昭立刻驚醒，條件反射地反握住她的手，“疼？”
這個下意識的關心讓宋枝心頭一熱，“不疼了。”
她小聲回答，卻沒有松開手的意思。
南昭似乎這才意識到兩人還在牽手，迅速抽回手，耳根通紅，“……醒了就起來。餓死了。”
宋枝笑嘻嘻地坐起來，“南昭，你剛才是不是一直握著我的手？”
“是你抓著我不放。”南昭站起來整理衣服，拒絕眼神接觸。
“那我睡著的時候你有沒有偷偷說我壞話？”
“……白癡。”
宋枝伸了個懶腰，突然想起什麽，“啊！我們是不是錯過了兩節課？”
南昭從書包裏掏出筆記本扔給她，“筆記。重點都標紅了。”
宋枝翻開筆記本，果然看到密密麻麻但條理清晰的筆記，重點部分還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畫著小小的箭頭和批註。
最後一頁甚至寫著：“痛經註意事項：1.忌生冷 2.備止痛藥 3.熱水袋……”
“南昭……”宋枝的眼眶突然有點熱。
“隨便記的。”南昭迅速打斷她，把書包甩到肩上，“能走嗎？”
宋枝跳下床，故意晃了晃，“還有點虛……”
南昭嘆了口氣，轉過身蹲下，“上來。”
宋枝歡快地趴上去，摟住南昭的脖子，“南昭最好了~”
“重死了。”南昭嘴上嫌棄，卻穩穩地托住她，大步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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