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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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昭的傷勢比想象中恢覆得更快。
兩周後的清晨，她站在浴室的鏡子前，輕輕觸碰眼角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淤青。
陽光透過磨砂玻璃窗灑進來，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暖光。
“南昭！”宋枝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吃早餐啦！”
“馬上好。”南昭應道，手指不自覺地撫過身上那些正在愈合的傷痕。
這些傷痕不再疼痛，卻成了她生命轉折的印記。
餐桌上擺著金黃的煎蛋、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和新鮮榨的橙汁。
宋媽媽正在往保溫杯裏裝她特制的養生茶——據說能幫助骨骼愈合。
“今天感覺怎麽樣？”宋媽媽關切地問，將保溫杯推到南昭面前。
南昭接過杯子，溫熱的觸感透過杯壁傳來，“好多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想……今天去學校。”
宋枝正在喝橙汁，聞言差點嗆到，“這麽快？醫生說至少要休息三周！”
“已經兩周零四天了。”南昭認真地說，“物理競賽補賽在下周，我得準備。”
宋媽媽和宋枝交換了一個眼神。
最終宋媽媽輕嘆一聲，“如果你真的覺得可以的話……但必須答應我，不舒服立刻回家。”
南昭點點頭，唇角微微上揚。
這個表情在兩個月前對她來說還十分陌生，如今卻越來越自然。
宋枝幫南昭整理書包時，悄悄往裏面塞了幾包巧克力和一張小紙條。
南昭發現後展開紙條，上面畫著一個笑臉和“加油”兩個字。
她小心地將紙條折好放進口袋，那裏已經收集了十幾張類似的紙條——每一張都是宋枝在她養傷期間偷偷塞給她的。
初春的校園裏，櫻花已經冒出了小小的花苞。
南昭走進教室的瞬間，原本嘈雜的教室突然安靜了一秒，隨後又恢覆了喧鬧。
但這次，同學們的目光中不再有好奇或疏離，而是帶著善意的問候。
“南昭！”小林第一個跑過來，“你終於回來了！我們都好想你！”
南昭有些不適應這樣的熱情，但還是點了點頭，“謝謝。”
“你的座位我一直幫你擦。”小林指了指南昭的課桌，“筆記也都整理好了，隨時可以看。”
南昭楞了一下，黑框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睜大。
她沒想到會有同學為她做這些。
正當她不知如何回應時，宋枝從後面攬住她的肩膀，“小林現在是你的頭號粉絲，自從看了你的物理作業就崇拜得不得了。”
上課鈴響起，江老師走進教室。
看到南昭，她明顯怔了一下，隨後露出欣慰的笑容，“歡迎回來，南昭同學。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盡管說。”
這一天的課程對南昭來說並不吃力。
養傷期間，宋枝每天都會把課堂筆記和作業帶回家給她。
真正讓她感到緊張的是課間操時間——這是她第一次要在眾人面前展示還未完全愈合的傷痕。
她忘記帶長袖了。
更衣室裏，南昭遲遲沒有脫下外套。
宋枝看出了她的顧慮，悄悄把她拉到角落，“我們去跟老師請假吧？”
南昭搖搖頭，深吸一口氣，慢慢拉下外套的拉鏈。
她裏面穿了一件短袖T恤，手臂和鎖骨處的淤青雖然已經變淡，但在白皙的皮膚上依然明顯。
更衣室裏的女生們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南昭能感覺到她們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自己身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哇，南昭！”突然，生物課代表鄭衿走了過來，“你的傷看起來好酷！像超級英雄戰鬥過的痕跡！”
其他女生也紛紛圍過來：
“一定很疼吧？”
“我媽媽是中醫，要不要試試她特制的藥膏？”
“這個顏色說明快好了，我上次摔傷也是這樣.……”
南昭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回應這些善意的關心。
宋枝適時地挽住她的手臂，“走吧，快遲到了。”
操場上，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每個人身上。
南昭站在隊列中，第一次覺得陽光如此溫暖，如此……安全。
她不再需要隱藏什麽，不再需要擔驚受怕。
那些傷痕不再是恥辱的印記，而是她重獲新生的證明。
放學後，物理老師特意留下南昭，“聽說你要參加補賽啊？要不要幫忙？”
連方言都不說了，雖然這麽說話完全是普通話版的方言。
南昭搖搖頭，“……我自己可以。”
物理老師從抽屜裏拿出一疊試卷，全部是往年的真題。
“好好搞，你咧還行嘛。”
回家的路上，南昭抱著那疊試卷，腳步比往常輕快。
宋枝在一旁時不時偷瞄南昭的表情。
“怎麽了？”南昭終於忍不住問。
宋枝笑著搖搖頭，“沒什麽，就是……你看起來很開心。”
南昭這才意識到自己唇角一直保持著上揚的弧度。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鏡，“……有嗎？”
“有！”宋枝突然湊近，近到南昭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我喜歡看你笑的樣子。”
南昭的耳根瞬間紅透，但這次她沒有別開臉。
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灑下來，在兩人之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一刻，南昭忽然明白，治愈不僅僅是傷口的愈合，更是心靈的重生。
她再次活了一遍。
回到家，宋媽媽正在廚房忙碌。
餐桌上擺著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上面系著藍色絲帶。
“給你的，”宋媽媽笑著說，“慶祝你重返校園。”
南昭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裏面是一本精致的筆記本和一支鋼筆。
筆記本的扉頁上，宋媽媽用漂亮的字跡寫著：“致我們勇敢的南昭——願你的未來如你的才華一樣閃耀。”
南昭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字跡，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
晚餐後，南昭坐在書桌前，翻開新筆記本，開始整理物理競賽的要點。
宋枝坐在她旁邊的地毯上，安靜地寫著自己的作業。
房間裏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偶爾翻頁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南昭感到肩膀一沈——宋枝不知何時靠在她肩上睡著了，手裏還握著半截鉛筆。
南昭輕輕放下筆，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讓宋枝靠得更舒服些。
窗外，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
南昭看著宋枝熟睡的側臉，忽然想起那個夜晚，她站在宋枝家門口的樣子。
那時的她滿身傷痕，心如死灰，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再感受到溫暖。
而現在，她就坐在這片溫暖中，被愛包圍，被理解呵護。
那些曾經的傷痛，終將成為她生命中的一段記憶，而不是定義她的全部。
南昭輕輕撥開宋枝額前的碎發，在她眉心落下一個輕如蝶翼的吻。
“晚安，宋枝。”她輕聲說，“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窗外，櫻花的花苞正在悄悄綻放，迎接即將到來的春天。
……
五月的陽光透過教室的窗戶灑進來，將課桌照得暖洋洋的。
宋枝托著下巴，看著黑板上方掛著的日歷——距離月假還有三天。
她的筆尖無意識地在筆記本上畫著小圈圈，直到一張折疊的紙條從後面遞過來。
「放學後天臺見。——南昭」
宋枝的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自從南昭住進她家，兩人幾乎形影不離，但南昭還是保持著傳紙條的習慣，像是某種固執的儀式感。
放學鈴一響，宋枝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天臺。
南昭已經在那裏等著了，靠在欄桿上望著遠處的山巒。
春末的風拂起她的短發，黑框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瞇起。
她穿著宋媽媽上個月給她買的淺藍色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傷痕。
“什麽事這麽神秘？”宋枝湊過去，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
南昭轉過身，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車票，“……月假有空嗎？”
宋枝接過車票，“這是……”
“我奶奶家。”南昭的聲音很輕，“在鄉下。我想……帶你回去看看。”
宋枝瞪大眼睛。
這是南昭第一次主動提起自己的家人，更別說邀請她去見親人了。
“真的嗎？”她一把抱住南昭，“我當然要去！”
南昭被她撞得後退一步，耳根微紅，“……別這麽激動。”
“怎麽能不激動！”宋枝笑了，“我要準備什麽？要不要給奶奶帶禮物？鄉下有什麽好玩的？”
南昭被她一連串的問題逗笑了，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帶件外套就行，晚上會冷。”
三天後，兩人站在臨江汽車站，背著簡單的行囊。
宋媽媽千叮嚀萬囑咐，往宋枝包裏塞了各種零食和藥品，還偷偷給南昭塞了一疊鈔票。
“媽！”宋枝無奈地抗議，“我們是去玩，又不是去荒野求生。”
宋媽媽笑著揉了揉南昭的頭發，“照顧好自己，有事打電話。”
大巴緩緩駛出城市，窗外的景色逐漸由高樓變成了田野。
南昭靠窗坐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窗外飛逝的風景。
宋枝註意到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小貓掛件——每當南昭緊張或思考時就會這樣。
“奶奶知道我們要來嗎？”宋枝輕聲問。
南昭搖搖頭，“……想給她個驚喜。”
宋枝握住她的手，“她一定很想你。”
南昭沈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三年沒見了。”
原來南昭的父親酗酒變本加厲後，就不讓她回奶奶家，怕她“告狀”。
這三年裏，奶奶只能偶爾打電話到學校找她。
宋枝的心揪了一下，用力握緊南昭的手。
車子駛過一片金黃的油菜花田，又穿過幾個寧靜的村落，終於在午後到達青溪鎮。
這是一個依山傍水的小鎮，青石板路兩旁是白墻黑瓦的老房子，遠處青山如黛，近處溪水潺潺。
下車後，南昭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她熟門熟路地帶著宋枝穿過幾條小巷，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小跑起來。
“慢點！”宋枝笑著追上去，“你的肋骨！”
南昭充耳不聞，在一個爬滿薔薇花的小院前停下。
她的手懸在門鈴上方，突然有些猶豫。
宋枝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替她按下了門鈴。
門內傳來緩慢的腳步聲，接著是一聲蒼老但溫和的詢問，“誰呀？”
南昭的嘴唇顫抖著，發不出聲音。
門開了，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出現在門口，眼睛因為逆光而微微瞇起。
“囡囡？”老婦人突然瞪大眼睛，手中的菜籃掉在地上，“是我的囡囡嗎？”
“奶奶……”南昭的聲音哽咽了。
下一秒，老人已經將她緊緊摟在懷裏，枯瘦的手撫摸著她的頭發和臉頰，“長高了，也瘦了……”
她的眼淚落在南昭的肩膀上，“那個狗東西有沒有再打你？”
南昭搖搖頭，把臉埋在奶奶肩頭，像個迷路已久終於歸家的孩子。
宋枝站在一旁，眼眶發熱，不忍打擾這重逢的時刻。
終於，奶奶註意到了一旁的宋枝，“這位是……”
“宋枝，”南昭擦擦眼淚，拉住宋枝的手，“我的……”
她罕見地卡殼了，不知如何定義兩人的關系。
“我是南昭的好朋友。”宋枝微笑著解圍，遞上準備好的禮物，“奶奶好，這是一點心意。”
奶奶接過禮物，眼睛卻一直盯著兩人交握的手，臉上漸漸浮現出了然的笑意，“好，好，快進來！”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
角落裏種著各種花草，一架葡萄藤投下斑駁的陰影。
屋內陳設簡單卻溫馨，墻上掛滿了照片——宋枝一眼就認出了小時候的南昭，紮著兩個小辮子，笑得燦爛。
“餓了吧？”奶奶忙著生火做飯，“正好早上挖了筍，還有自家養的雞……”
南昭想要幫忙，被奶奶按回椅子上，“坐著！讓奶奶好好看看你。”
她的目光掃過南昭額角已經淡去的疤痕，眼中閃過一絲心疼，“那個狗東西……”
“他不能再傷害我了。”南昭輕聲說，“宋枝的媽媽幫我申請了保護令。”
奶奶轉向宋枝，突然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們照顧囡囡。”
宋枝慌忙扶住她，“奶奶別這樣！南昭也幫了我很多。”
午飯簡單卻美味——筍燒雞、清炒野菜、自家腌的鹹鴨蛋，還有一鍋香噴噴的米飯。
奶奶不停地給兩人夾菜，很快碗裏就堆成了小山。
“多吃點，”奶奶心疼地看著南昭，“看你瘦的。”
南昭小口吃著飯，時不時擡頭看看奶奶，仿佛要確認這不是夢境。
宋枝註意到她的眼眶一直紅紅的，但唇角卻帶著久違的輕松笑意。
飯後，南昭主動去洗碗。
宋枝想幫忙，被奶奶拉到一旁，“孩子，你跟囡囡是……”
宋枝的臉一下子紅了，“我們……”
“不用說了，”奶奶笑著拍拍她的手，“我看得出來。囡囡從小就不愛親近人，能這麽黏著你，肯定是真心喜歡。”
宋枝的眼眶熱了起來，“我也很喜歡她。”
“那孩子吃了太多苦，”奶奶的聲音低了下去，“她媽媽走得早，我又護不住她……”
她緊緊握住宋枝的手，“現在有你在她身邊，我就放心了。”
下午，南昭帶宋枝去溪邊散步。
五月的溪水清涼透亮，能看見小魚在水草間穿梭。
兩人脫了鞋襪，坐在大石頭上踩水玩。
“奶奶很喜歡你。”南昭突然說。
宋枝晃著腳，水花四濺，“我也喜歡奶奶。”
她頓了頓，“她也叫我‘囡囡’，好可愛的稱呼。”
南昭的耳根微紅，“……她從小就這麽叫我。”
“那我以後也叫你囡囡~”宋枝調皮地戳了戳她的臉頰。
南昭捉住她的手，“……不準。”
兩人笑鬧著，不知不覺太陽已經西斜。
回程路上，南昭突然停下腳步，指向遠處的一片山坡，“那裏有螢火蟲，夏天的時候特別多。”
“那我們夏天再來？”宋枝期待地問。
南昭點點頭，眼中映著夕陽的餘暉，“……好。”
晚飯後，奶奶堅持讓兩人睡南昭以前的房間。
房間很小，但收拾得很幹凈，墻上還貼著南昭小時候畫的畫。
單人床上已經鋪好了兩套被褥，顯然是奶奶早就準備好的。
“奶奶是不是知道我們會一起來？”宋枝好奇地問。
南昭搖搖頭，“……她一直很聰明。”
夜深了，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線。
宋枝側身看著南昭的側臉——在熟悉的環境裏，她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要放松。
“開心嗎？”宋枝輕聲問。
南昭轉過身，在月光下凝視著宋枝的眼睛，“……很開心。”
她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謝謝你陪我來。”
宋枝湊過去，“以後每年都來，好不好？”
南昭沒有回答，但她的手在被子下悄悄握住了宋枝的手。
窗外，一只夜鶯正在枝頭輕聲歌唱。
在這個遠離城市喧囂的小村莊裏，在奶奶充滿愛意的目光中，南昭似乎找回了某種久違的歸屬感。
而宋枝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她們還會有無數個夏天，無數個並肩看螢火蟲的夜晚，無數個像這樣十指相扣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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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周後的清晨，她站在浴室的鏡子前，輕輕觸碰眼角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淤青。
陽光透過磨砂玻璃窗灑進來，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暖光。
“南昭！”宋枝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吃早餐啦！”
“馬上好。”南昭應道，手指不自覺地撫過身上那些正在愈合的傷痕。
這些傷痕不再疼痛，卻成了她生命轉折的印記。
餐桌上擺著金黃的煎蛋、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和新鮮榨的橙汁。
宋媽媽正在往保溫杯裏裝她特制的養生茶——據說能幫助骨骼愈合。
“今天感覺怎麽樣？”宋媽媽關切地問，將保溫杯推到南昭面前。
南昭接過杯子，溫熱的觸感透過杯壁傳來，“好多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想……今天去學校。”
宋枝正在喝橙汁，聞言差點嗆到，“這麽快？醫生說至少要休息三周！”
“已經兩周零四天了。”南昭認真地說，“物理競賽補賽在下周，我得準備。”
宋媽媽和宋枝交換了一個眼神。
最終宋媽媽輕嘆一聲，“如果你真的覺得可以的話……但必須答應我，不舒服立刻回家。”
南昭點點頭，唇角微微上揚。
這個表情在兩個月前對她來說還十分陌生，如今卻越來越自然。
宋枝幫南昭整理書包時，悄悄往裏面塞了幾包巧克力和一張小紙條。
南昭發現後展開紙條，上面畫著一個笑臉和“加油”兩個字。
她小心地將紙條折好放進口袋，那裏已經收集了十幾張類似的紙條——每一張都是宋枝在她養傷期間偷偷塞給她的。
初春的校園裏，櫻花已經冒出了小小的花苞。
南昭走進教室的瞬間，原本嘈雜的教室突然安靜了一秒，隨後又恢覆了喧鬧。
但這次，同學們的目光中不再有好奇或疏離，而是帶著善意的問候。
“南昭！”小林第一個跑過來，“你終於回來了！我們都好想你！”
南昭有些不適應這樣的熱情，但還是點了點頭，“謝謝。”
“你的座位我一直幫你擦。”小林指了指南昭的課桌，“筆記也都整理好了，隨時可以看。”
南昭楞了一下，黑框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睜大。
她沒想到會有同學為她做這些。
正當她不知如何回應時，宋枝從後面攬住她的肩膀，“小林現在是你的頭號粉絲，自從看了你的物理作業就崇拜得不得了。”
上課鈴響起，江老師走進教室。
看到南昭，她明顯怔了一下，隨後露出欣慰的笑容，“歡迎回來，南昭同學。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盡管說。”
這一天的課程對南昭來說並不吃力。
養傷期間，宋枝每天都會把課堂筆記和作業帶回家給她。
真正讓她感到緊張的是課間操時間——這是她第一次要在眾人面前展示還未完全愈合的傷痕。
她忘記帶長袖了。
更衣室裏，南昭遲遲沒有脫下外套。
宋枝看出了她的顧慮，悄悄把她拉到角落，“我們去跟老師請假吧？”
南昭搖搖頭，深吸一口氣，慢慢拉下外套的拉鏈。
她裏面穿了一件短袖T恤，手臂和鎖骨處的淤青雖然已經變淡，但在白皙的皮膚上依然明顯。
更衣室裏的女生們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南昭能感覺到她們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自己身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哇，南昭！”突然，生物課代表鄭衿走了過來，“你的傷看起來好酷！像超級英雄戰鬥過的痕跡！”
其他女生也紛紛圍過來：
“一定很疼吧？”
“我媽媽是中醫，要不要試試她特制的藥膏？”
“這個顏色說明快好了，我上次摔傷也是這樣.……”
南昭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回應這些善意的關心。
宋枝適時地挽住她的手臂，“走吧，快遲到了。”
操場上，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每個人身上。
南昭站在隊列中，第一次覺得陽光如此溫暖，如此……安全。
她不再需要隱藏什麽，不再需要擔驚受怕。
那些傷痕不再是恥辱的印記，而是她重獲新生的證明。
放學後，物理老師特意留下南昭，“聽說你要參加補賽啊？要不要幫忙？”
連方言都不說了，雖然這麽說話完全是普通話版的方言。
南昭搖搖頭，“……我自己可以。”
物理老師從抽屜裏拿出一疊試卷，全部是往年的真題。
“好好搞，你咧還行嘛。”
回家的路上，南昭抱著那疊試卷，腳步比往常輕快。
宋枝在一旁時不時偷瞄南昭的表情。
“怎麽了？”南昭終於忍不住問。
宋枝笑著搖搖頭，“沒什麽，就是……你看起來很開心。”
南昭這才意識到自己唇角一直保持著上揚的弧度。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鏡，“……有嗎？”
“有！”宋枝突然湊近，近到南昭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我喜歡看你笑的樣子。”
南昭的耳根瞬間紅透，但這次她沒有別開臉。
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灑下來，在兩人之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一刻，南昭忽然明白，治愈不僅僅是傷口的愈合，更是心靈的重生。
她再次活了一遍。
回到家，宋媽媽正在廚房忙碌。
餐桌上擺著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上面系著藍色絲帶。
“給你的，”宋媽媽笑著說，“慶祝你重返校園。”
南昭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裏面是一本精致的筆記本和一支鋼筆。
筆記本的扉頁上，宋媽媽用漂亮的字跡寫著：“致我們勇敢的南昭——願你的未來如你的才華一樣閃耀。”
南昭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字跡，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
晚餐後，南昭坐在書桌前，翻開新筆記本，開始整理物理競賽的要點。
宋枝坐在她旁邊的地毯上，安靜地寫著自己的作業。
房間裏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偶爾翻頁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南昭感到肩膀一沈——宋枝不知何時靠在她肩上睡著了，手裏還握著半截鉛筆。
南昭輕輕放下筆，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讓宋枝靠得更舒服些。
窗外，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
南昭看著宋枝熟睡的側臉，忽然想起那個夜晚，她站在宋枝家門口的樣子。
那時的她滿身傷痕，心如死灰，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再感受到溫暖。
而現在，她就坐在這片溫暖中，被愛包圍，被理解呵護。
那些曾經的傷痛，終將成為她生命中的一段記憶，而不是定義她的全部。
南昭輕輕撥開宋枝額前的碎發，在她眉心落下一個輕如蝶翼的吻。
“晚安，宋枝。”她輕聲說，“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窗外，櫻花的花苞正在悄悄綻放，迎接即將到來的春天。
……
五月的陽光透過教室的窗戶灑進來，將課桌照得暖洋洋的。
宋枝托著下巴，看著黑板上方掛著的日歷——距離月假還有三天。
她的筆尖無意識地在筆記本上畫著小圈圈，直到一張折疊的紙條從後面遞過來。
「放學後天臺見。——南昭」
宋枝的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自從南昭住進她家，兩人幾乎形影不離，但南昭還是保持著傳紙條的習慣，像是某種固執的儀式感。
放學鈴一響，宋枝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天臺。
南昭已經在那裏等著了，靠在欄桿上望著遠處的山巒。
春末的風拂起她的短發，黑框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瞇起。
她穿著宋媽媽上個月給她買的淺藍色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傷痕。
“什麽事這麽神秘？”宋枝湊過去，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
南昭轉過身，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車票，“……月假有空嗎？”
宋枝接過車票，“這是……”
“我奶奶家。”南昭的聲音很輕，“在鄉下。我想……帶你回去看看。”
宋枝瞪大眼睛。
這是南昭第一次主動提起自己的家人，更別說邀請她去見親人了。
“真的嗎？”她一把抱住南昭，“我當然要去！”
南昭被她撞得後退一步，耳根微紅，“……別這麽激動。”
“怎麽能不激動！”宋枝笑了，“我要準備什麽？要不要給奶奶帶禮物？鄉下有什麽好玩的？”
南昭被她一連串的問題逗笑了，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帶件外套就行，晚上會冷。”
三天後，兩人站在臨江汽車站，背著簡單的行囊。
宋媽媽千叮嚀萬囑咐，往宋枝包裏塞了各種零食和藥品，還偷偷給南昭塞了一疊鈔票。
“媽！”宋枝無奈地抗議，“我們是去玩，又不是去荒野求生。”
宋媽媽笑著揉了揉南昭的頭發，“照顧好自己，有事打電話。”
大巴緩緩駛出城市，窗外的景色逐漸由高樓變成了田野。
南昭靠窗坐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窗外飛逝的風景。
宋枝註意到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小貓掛件——每當南昭緊張或思考時就會這樣。
“奶奶知道我們要來嗎？”宋枝輕聲問。
南昭搖搖頭，“……想給她個驚喜。”
宋枝握住她的手，“她一定很想你。”
南昭沈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三年沒見了。”
原來南昭的父親酗酒變本加厲後，就不讓她回奶奶家，怕她“告狀”。
這三年裏，奶奶只能偶爾打電話到學校找她。
宋枝的心揪了一下，用力握緊南昭的手。
車子駛過一片金黃的油菜花田，又穿過幾個寧靜的村落，終於在午後到達青溪鎮。
這是一個依山傍水的小鎮，青石板路兩旁是白墻黑瓦的老房子，遠處青山如黛，近處溪水潺潺。
下車後，南昭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她熟門熟路地帶著宋枝穿過幾條小巷，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小跑起來。
“慢點！”宋枝笑著追上去，“你的肋骨！”
南昭充耳不聞，在一個爬滿薔薇花的小院前停下。
她的手懸在門鈴上方，突然有些猶豫。
宋枝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替她按下了門鈴。
門內傳來緩慢的腳步聲，接著是一聲蒼老但溫和的詢問，“誰呀？”
南昭的嘴唇顫抖著，發不出聲音。
門開了，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出現在門口，眼睛因為逆光而微微瞇起。
“囡囡？”老婦人突然瞪大眼睛，手中的菜籃掉在地上，“是我的囡囡嗎？”
“奶奶……”南昭的聲音哽咽了。
下一秒，老人已經將她緊緊摟在懷裏，枯瘦的手撫摸著她的頭發和臉頰，“長高了，也瘦了……”
她的眼淚落在南昭的肩膀上，“那個狗東西有沒有再打你？”
南昭搖搖頭，把臉埋在奶奶肩頭，像個迷路已久終於歸家的孩子。
宋枝站在一旁，眼眶發熱，不忍打擾這重逢的時刻。
終於，奶奶註意到了一旁的宋枝，“這位是……”
“宋枝，”南昭擦擦眼淚，拉住宋枝的手，“我的……”
她罕見地卡殼了，不知如何定義兩人的關系。
“我是南昭的好朋友。”宋枝微笑著解圍，遞上準備好的禮物，“奶奶好，這是一點心意。”
奶奶接過禮物，眼睛卻一直盯著兩人交握的手，臉上漸漸浮現出了然的笑意，“好，好，快進來！”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
角落裏種著各種花草，一架葡萄藤投下斑駁的陰影。
屋內陳設簡單卻溫馨，墻上掛滿了照片——宋枝一眼就認出了小時候的南昭，紮著兩個小辮子，笑得燦爛。
“餓了吧？”奶奶忙著生火做飯，“正好早上挖了筍，還有自家養的雞……”
南昭想要幫忙，被奶奶按回椅子上，“坐著！讓奶奶好好看看你。”
她的目光掃過南昭額角已經淡去的疤痕，眼中閃過一絲心疼，“那個狗東西……”
“他不能再傷害我了。”南昭輕聲說，“宋枝的媽媽幫我申請了保護令。”
奶奶轉向宋枝，突然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們照顧囡囡。”
宋枝慌忙扶住她，“奶奶別這樣！南昭也幫了我很多。”
午飯簡單卻美味——筍燒雞、清炒野菜、自家腌的鹹鴨蛋，還有一鍋香噴噴的米飯。
奶奶不停地給兩人夾菜，很快碗裏就堆成了小山。
“多吃點，”奶奶心疼地看著南昭，“看你瘦的。”
南昭小口吃著飯，時不時擡頭看看奶奶，仿佛要確認這不是夢境。
宋枝註意到她的眼眶一直紅紅的，但唇角卻帶著久違的輕松笑意。
飯後，南昭主動去洗碗。
宋枝想幫忙，被奶奶拉到一旁，“孩子，你跟囡囡是……”
宋枝的臉一下子紅了，“我們……”
“不用說了，”奶奶笑著拍拍她的手，“我看得出來。囡囡從小就不愛親近人，能這麽黏著你，肯定是真心喜歡。”
宋枝的眼眶熱了起來，“我也很喜歡她。”
“那孩子吃了太多苦，”奶奶的聲音低了下去，“她媽媽走得早，我又護不住她……”
她緊緊握住宋枝的手，“現在有你在她身邊，我就放心了。”
下午，南昭帶宋枝去溪邊散步。
五月的溪水清涼透亮，能看見小魚在水草間穿梭。
兩人脫了鞋襪，坐在大石頭上踩水玩。
“奶奶很喜歡你。”南昭突然說。
宋枝晃著腳，水花四濺，“我也喜歡奶奶。”
她頓了頓，“她也叫我‘囡囡’，好可愛的稱呼。”
南昭的耳根微紅，“……她從小就這麽叫我。”
“那我以後也叫你囡囡~”宋枝調皮地戳了戳她的臉頰。
南昭捉住她的手，“……不準。”
兩人笑鬧著，不知不覺太陽已經西斜。
回程路上，南昭突然停下腳步，指向遠處的一片山坡，“那裏有螢火蟲，夏天的時候特別多。”
“那我們夏天再來？”宋枝期待地問。
南昭點點頭，眼中映著夕陽的餘暉，“……好。”
晚飯後，奶奶堅持讓兩人睡南昭以前的房間。
房間很小，但收拾得很幹凈，墻上還貼著南昭小時候畫的畫。
單人床上已經鋪好了兩套被褥，顯然是奶奶早就準備好的。
“奶奶是不是知道我們會一起來？”宋枝好奇地問。
南昭搖搖頭，“……她一直很聰明。”
夜深了，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線。
宋枝側身看著南昭的側臉——在熟悉的環境裏，她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要放松。
“開心嗎？”宋枝輕聲問。
南昭轉過身，在月光下凝視著宋枝的眼睛，“……很開心。”
她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謝謝你陪我來。”
宋枝湊過去，“以後每年都來，好不好？”
南昭沒有回答，但她的手在被子下悄悄握住了宋枝的手。
窗外，一只夜鶯正在枝頭輕聲歌唱。
在這個遠離城市喧囂的小村莊裏，在奶奶充滿愛意的目光中，南昭似乎找回了某種久違的歸屬感。
而宋枝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她們還會有無數個夏天，無數個並肩看螢火蟲的夜晚，無數個像這樣十指相扣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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