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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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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課的鈴聲響起時,南昭正趴在課桌上補覺。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短發上,映出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宋枝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醒醒,這節是體育課。”

南昭猛地擡起頭,額頭上還印著校服袖子的褶皺,“……什麽?”

“體育課。”宋枝指了指窗外,“大家已經去操場了。”

南昭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站起來。

宋枝註意到她的動作有些僵硬,像是身體某個部位在疼——可能是那些還沒完全愈合的傷痕。

“你還好嗎?”宋枝小聲問,“要不我去跟老師說你身體不舒服……”

“不用。”南昭打斷她,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猛灌了一口,“我才沒事。”

走廊上已經沒什麽人了。

兩人匆匆下樓,穿過陽光燦爛的中庭。

南昭走在前面,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時不時還皺一下眉頭。

“南昭,”宋枝忍不住追上她,“如果是因為那些傷……”

“我說了沒事。”南昭的聲音突然提高,但隨即又軟下來,“……真的。”

操場上,體育老師正吹著哨子集合隊伍。

他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據說年輕時是省田徑隊的,對學生要求格外嚴格。

“遲到!”老師瞪著最後入列的兩人,“繞操場跑兩圈再歸隊。”

南昭二話不說就沖了出去,宋枝趕緊跟上。

九陽光依然毒辣,塑膠跑道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才跑半圈,宋枝就發現南昭的狀態不對勁——她的呼吸異常急促,臉色蒼白得可怕,右手還不自覺地按著左側肋骨的位置。

“南昭!”宋枝加快腳步追上她,“停下,你臉色好差。”

南昭搖搖頭,繼續往前跑,但步伐已經明顯不穩。

又過了半圈,她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幾乎是拖著腿在移動。

“報告老師!”宋枝突然大喊,“南昭同學身體不舒服!”

老師皺著眉頭走過來時,南昭已經蹲在了地上,額頭上布滿冷汗,嘴唇失去了血色。

“怎麽回事?”老師蹲下身,“哪裏不舒服?”

南昭搖搖頭,想站起來,卻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宋枝一把扶住她,感覺到她的T恤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她最近……腸胃不好。”宋枝急中生智,扯了個謊,“早上什麽都沒吃。”

老師的表情緩和了一些,“去醫務室休息吧。宋枝,你扶她過去。”

離開操場後,南昭掙脫了宋枝的手,“我沒事。”

“你明明就有事!”宋枝難得提高了聲音,“是肋骨疼對不對?你爸爸又打你了?”

南昭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

醫務室在綜合樓的二樓,這個時間沒什麽人。

校醫正在整理藥櫃,看見兩人進來,立刻放下手中的活。

“怎麽了這是?”阿姨扶住搖搖欲墜的南昭,“臉色這麽差。”

“她肚子疼。”宋枝搶著說,“可能是低血糖。”

阿姨讓南昭躺在診療床上,拿出聽診器,“我檢查一下。”

當聽診器移到南昭左肋時,她明顯地瑟縮了一下。

阿姨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把衣服拉起來我看看。”

南昭死死抓住衣角,求助地看向宋枝。

“我不要……”

宋枝咬了咬嘴唇,輕輕搖了搖頭。

“同學,配合檢查。”阿姨的語氣不容拒絕,“如果是受傷不及時處理會更嚴重。”

南昭終於慢慢拉起校服下擺。

宋枝倒吸一口冷氣——南昭的左側肋骨處有一大片紫黑色的淤青,邊緣已經開始泛黃,明顯是幾天前的傷了。

“天啊!”阿姨驚呼,“這是怎麽弄的?”

“摔的。”南昭低聲說,“上周……從樓梯上摔下來。”

阿姨和宋枝交換了一個眼神,顯然都不相信這個拙劣的謊言。

但她沒有追問,只是轉身去拿藥,“需要冰敷和消炎,這種傷至少要休息兩周。”

趁著配藥的功夫,宋枝湊到南昭耳邊,“為什麽不告訴我?”

南昭別過臉去,“……不想讓你擔心。”

“可是……”

“你們在說什麽悄悄話呢?”阿姨拿著冰袋和藥膏回來,“來,先冰敷二十分鐘。”

冰袋貼上皮膚的瞬間,南昭疼得整個人都繃緊了。

宋枝下意識握住她的手,感受到一陣劇烈的顫抖。

“忍著點。”阿姨輕聲說,“淤血散開就好了。”

處理完傷口,阿姨給兩人開了假條,“今天不要再參加任何體育活動了。南昭,你這個傷需要去醫院拍片檢查,萬一有骨裂……”

“不用了。”南昭迅速拉好衣服,“我沒事。”

阿姨嘆了口氣,轉向宋枝,“你多照顧照顧她。如果疼痛加重或者出現呼吸困難,一定要立刻送醫。”

回教室的路上,兩人都沈默不語。

南昭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經過小賣部時,宋枝突然停下,“等我一下。”

她跑進去買了一瓶熱牛奶和一塊巧克力,回來塞進南昭手裏,“補充點能量。”

南昭盯著手中的食物,表情覆雜,“……謝謝。”

“不用謝。”宋枝輕聲說,“朋友之間不需要說謝謝,記得嗎?”

教室裏空無一人,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整齊的光格。

南昭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小口喝著熱牛奶。

宋枝註意到她喝東西時總是很小心,像是在珍惜每一口。

“南昭,”宋枝突然說,“王阿姨說得對,你應該去醫院檢查。”

南昭搖搖頭,“沒那個必要。”

“如果是骨裂……”

“又不是第一次了。”南昭打斷她,“我知道分寸。”

這句話像一把刀紮在宋枝心上。

她想起南昭身上那些新舊交錯的傷痕,突然明白了什麽叫做“習慣”——習慣了疼痛,習慣了隱藏,習慣了獨自承受。

“下次……”宋枝的聲音有些發抖,“下次他來打你,你就跑,跑到我家來,知道嗎?”

南昭擡起頭,陽光照在她的臉上,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小的陰影,“……嗯。也行吧。”

這個簡單的回應讓宋枝的眼眶發熱。

她知道南昭不會輕易承諾什麽,這個“嗯”已經是對她最大的信任。

下課鈴響起,同學們陸續回到教室。

前排的女生好奇地湊過來,“你們體育課怎麽提前回來了?”

“南昭身體不舒服。”宋枝簡短地回答。

女生看了看南昭蒼白的臉色,識趣地沒再多問。

但宋枝註意到,有幾個男生在後面竊竊私語,不時投來異樣的目光。

下午的語文課,南昭破天荒地沒有睡覺,但也無法集中精力。

宋枝看見她時不時皺眉,手指無意識地按著肋部。

當下課鈴響起時,南昭幾乎是癱在了課桌上。

“還是很疼嗎?”宋枝小聲問。

南昭搖搖頭,但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出賣了她。

宋枝從書包裏拿出阿姨給的止痛藥,“吃一片吧,醫生說可以緩解疼痛。”

南昭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藥片和水吞了下去。

藥效發揮需要時間,放學鈴響起時,她站起來的速度明顯比平時慢了許多。

“我扶你。”宋枝挽住她的胳膊。

南昭沒有拒絕,兩人就這樣慢慢走出教室。

走廊上,幾個男生故意撞了過來,南昭一個踉蹌,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看著點路!”宋枝罕見地發了火。

男生們楞了一下,隨即哄笑起來,“喲,宋枝也會生氣啊?”

南昭站直身體,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但肋骨的疼痛讓她無法像往常一樣沖上去。

宋枝緊緊握住她的手,“別理他們,我們走。”

走出校門,南昭的腳步越來越慢。

止痛藥似乎沒有起到應有的效果,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淺薄。

“南昭?”宋枝緊張地看著她,“要不要去醫院?”

南昭搖搖頭,但下一秒就彎下腰,痛苦地捂住肋部。

宋枝當機立斷,攔下一輛出租車,“去市立醫院,快!”

急診室的燈光慘白刺眼。

南昭躺在移動病床上,臉色比床單還要白。

醫生掀開她的衣服檢查時,宋枝看見那片淤青已經擴散到了背部,顏色變得更加駭人。

“需要立刻拍片。”醫生嚴肅地說,“疑似肋骨骨折並伴有內出血。家屬在哪裏?”

宋枝的心一沈,“她爸爸……暫時聯系不上。我是她同學,可以簽字嗎?”

醫生搖搖頭,“未成年人需要監護人簽字。先做檢查吧,其他的之後再說。”

護士推著南昭去做CT時,宋枝在急診室門口來回踱步。

她掏出手機,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撥通了養母的電話。

“媽,”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在市立醫院急診科,南昭她……”

半小時後,宋媽媽匆匆趕到,手裏還拿著從單位直接過來的公文包。

她看了一眼CT室緊閉的門,輕輕抱住宋枝,“情況怎麽樣?”

“還不知道。”宋枝的聲音悶在養母肩膀上,“醫生說可能是骨折……”

正說著,CT室的門開了,南昭被推了出來,已經換上了病號服。

看見宋媽媽,她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即閃過一絲羞愧。

“阿姨……”她小聲說,“對不起……”

宋媽媽輕輕握住她的手,“傻孩子,有什麽好對不起的。醫生怎麽說?”

“兩根肋骨骨裂,肺部有輕微挫傷。”跟在後面的醫生拿著報告單說,“需要住院觀察幾天。您是……”

“我是她臨時監護人。”宋媽媽斬釘截鐵地說,“所有手續我來辦。”

南昭驚訝地看向宋媽媽,嘴唇微微顫抖,但什麽也沒說。

宋枝悄悄握住她的手,發現冰冷得可怕。

住院手續辦得很快。

南昭被安排在一個雙人病房,另一張床暫時空著。

護士給她掛上消炎止痛的點滴後,病房裏只剩下她們三人。

“南昭,”宋媽媽拉過椅子坐在床邊,“現在能告訴我們實話了嗎?這些傷是怎麽來的?”

南昭盯著雪白的被單,久久不語。

宋枝看見她攥著被角的手指節發白,像是在進行某種激烈的內心鬥爭。

“他……”南昭終於開口,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他喝了酒……”

宋媽媽輕輕握住她的手,“你爸爸?”

南昭點點頭,一滴眼淚砸在被單上,洇開一個小小的圓點,“我頂了句嘴……他就……我沒打過……”

宋媽媽的眼圈紅了。

她輕輕撫摸著南昭的頭發,“好孩子,不是你的錯。從現在開始,你暫時住我們家,好嗎?”

南昭擡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可、可以嗎?”

“當然。”宋媽媽堅定地說,“我會聯系學校和相關部門,申請臨時監護權。在你爸爸接受戒酒治療和心理輔導之前,你不必回去。”

南昭的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她像個迷路許久終於找到家的孩子,在宋媽媽懷裏哭得渾身發抖。

宋枝站在一旁,也忍不住抹眼淚。

窗外的夕陽漸漸西沈,將病房染成溫暖的橘紅色,像是為這個悲傷又充滿希望的場景打上了一層柔光。

當南昭哭累了睡著後,宋媽媽輕輕給她掖好被角,轉向宋枝,“我回家拿些日用品和換洗衣物。你在這陪她?”

宋枝點點頭,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夜幕降臨,病房裏的監護儀器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南昭在睡夢中皺眉,似乎陷入了某種不愉快的夢境。

宋枝輕輕握住她的手,哼起了一首模糊的搖籃曲——那是她記憶中,福利院的護工偶爾會唱的調子。

南昭的眉頭漸漸舒展,呼吸變得平穩。

宋枝望著窗外的星空,想起第一次見到南昭時的場景——那個在教室角落獨自一人、渾身是刺的女孩,如今終於能夠卸下盔甲,露出最柔軟的部分。

晨光透過病房的百葉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條紋狀的光影。

宋枝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她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此刻背脊僵硬得像塊木板。

病床上的南昭仍在熟睡,點滴已經撤掉了,臉色比昨天好了許多。

護士推門進來量體溫,驚醒了南昭。

她猛地睜開眼睛,一瞬間的迷茫後迅速恢覆了警覺,直到看見宋枝才放松下來。

“早。”宋枝微笑著遞上一杯溫水,“感覺好些了嗎?”

南昭小口啜飲,喉結輕輕滾動,“……嗯。”

她放下杯子,別扭地別過臉,“你……一直在這?”

“不然呢?”宋枝伸了個懶腰,“總不能把你一個人扔在醫院吧。”

南昭的耳尖微微泛紅,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單,“……你是傻子。”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宋媽媽提著兩個保溫桶走了進來,“醒啦?正好,我熬了粥。”

保溫桶一打開,皮蛋瘦肉粥的香氣立刻充滿了整個房間。

南昭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她窘迫地低下頭,耳根紅得幾乎透明。

“我餵你?”宋枝拿起勺子。

“不用!”南昭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我自己來。”

但她一擡手就牽動了傷處,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宋枝不由分說地舀了一勺粥,吹涼後遞到她嘴邊,“啊——”

南昭瞪著她,眼中寫滿了“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但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張開了嘴。

粥的溫度恰到好處,鹹香適中,南昭不自覺地瞇起眼睛,像只被順毛的貓。

“好吃嗎?”宋媽媽笑著問。

南昭點點頭,聲音細若蚊吶,“……謝謝阿姨。”

“多吃點,傷才好得快。”宋媽媽摸了摸她的頭,“我去辦出院手續,醫生說你今天就可以回家靜養了。”

“回家”這個詞讓南昭的動作頓了一下。

宋枝註意到她的異樣,輕輕碰了碰她的手,“我家就是你家,記得嗎?”

南昭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繼續喝粥,但宋枝看見她的睫毛微微濕潤了。

出院時,南昭換上了宋媽媽帶來的新衣服——一件淺藍色的棉質T恤和一條米色休閑褲,比校服柔軟舒適多了。

她小心翼翼地摸著衣服面料,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境。

“喜歡嗎?”宋枝幫她整理衣領,“我媽特意買的。”

南昭點點頭,聲音有些啞,“……太破費了。”

“胡說。”宋媽媽接過她手裏的藥袋,“女孩子就該穿得漂漂亮亮的。”

回家的出租車上,南昭一直望著窗外,沈默不語。

宋枝知道她是在強忍眼淚——這個習慣了傷痛和冷漠的女孩,面對突如其來的溫柔反而不知所措。

宋家公寓裏,宋媽媽已經收拾好了客房。

床單是新換的淡紫色,床頭櫃上擺著一盞小夜燈和一盆綠蘿,書桌上整齊地放著課本和筆記本。

“以後這就是你的房間了。”宋媽媽把藥放在床頭,“有什麽需要盡管說。”

南昭站在門口,像是怕踩臟了地毯般不敢踏入。

宋枝從後面輕輕推了她一下,“進去看看呀。”

南昭這才邁出第一步,手指小心翼翼地撫過書桌、床單、窗簾,像是在確認這一切的真實性。

當她看見衣櫃裏掛著幾套新衣服時,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

“這些……”她的聲音哽住了。

“校服我也幫你洗好熨好了。”宋媽媽笑著說,“不過養傷期間先穿便服吧。”

南昭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

宋枝走過去,輕輕抱住她,“歡迎回家。”

這個簡單的動作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南昭突然崩潰般哭了起來。

她哭得那麽兇,像是要把這些年積攢的委屈和傷痛全部發洩出來。

宋媽媽悄悄退出房間,留下兩個女孩相擁而泣。

等南昭哭夠了,宋枝拿來熱毛巾給她擦臉,“好啦,再哭傷口該疼了。”

南昭抽了抽鼻子,眼睛紅得像兔子,“……你真的煩死了。”

“是是是,我煩死了。”宋枝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躺下休息會兒?醫生說要多靜養。”

南昭乖乖躺下,但眼睛還睜得大大的,似乎怕一閉眼這一切就會消失。

宋枝坐在床邊,拿出語文課本,“我念給你聽?”

南昭點點頭,縮進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眼睛。

宋枝開始朗讀《赤壁賦》,聲音輕柔得像在講睡前故事。

陽光透過紗簾灑在床上,南昭的睫毛漸漸垂下,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宋枝輕輕合上課本,正準備離開,手腕卻被一把抓住。

“別走……”南昭半夢半醒地嘟囔著。

“我不走。”宋枝重新坐下,“睡吧,我在這。”

南昭的唇角微微上揚,很快沈入夢鄉。

宋枝望著她平靜的睡顏,心裏某個角落變得無比柔軟。

這個平日裏渾身是刺的女孩,睡著時竟像個毫無防備的孩子。

養傷的日子過得平淡而溫馨。

南昭的肋骨傷需要至少六周才能痊愈,期間不能劇烈運動,連咳嗽和打噴嚏都要小心。

宋枝幾乎成了她的“專屬護工”,端茶遞水、輔導功課、甚至幫她梳頭。

“我自己來!”每當宋枝想幫忙時,南昭總是這樣抗議,但往往拗不過宋枝的堅持。

一周後的周末,宋枝發現南昭坐在書桌前,對著數學作業皺眉。

“怎麽了?”她湊過去看。

南昭迅速捂住作業本,“沒什麽!”

但宋枝已經看見了——那是一道不算難的代數題,但南昭的解題過程亂七八糟,最後得出了一個明顯錯誤的答案。

“這裏,”宋枝指著其中一個步驟,“應該是乘以2而不是除以2。”

南昭的耳朵紅了,“……我知道,只是筆誤。”

宋枝眨眨眼,“真的嗎?那下一步呢?”

南昭咬著筆帽,半天沒動筆。

宋枝突然明白了什麽,“你是不是……看不清黑板?”

南昭的肩膀垮了下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嗯,有點。”

“天啊!”宋枝驚呼,“你怎麽不早說?你近視多久了?”

南昭別過臉去,“……不知道。反正坐前排也能勉強看見。”

宋枝心疼得不行,“明天就去配眼鏡!”

“不要!”南昭像只炸毛的貓,“戴眼鏡醜死了。”

宋枝這才明白她在別扭什麽,忍不住笑了,“誰說的?戴眼鏡可好看了,特別有學問氣質。”

南昭狐疑地看著她,“真的?”

“騙你是小狗。”宋枝舉手發誓,“而且你知道嗎?看不清黑板不是你數學退步的原因,是你太要強不肯說。”

南昭氣鼓鼓地扔下筆,“……煩死了。”

第二天,宋媽媽請了半天假,帶南昭去眼科醫院檢查。

結果令人吃驚——南昭居然有300度的近視加100度散光。

“難怪你總是瞇著眼睛看黑板。”回家的路上,宋枝看著南昭鼻梁上的臨時試戴鏡架,“這樣能看清嗎?”

南昭環顧四周,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樹葉原來有這麽多細節。”

這句話讓宋枝和宋媽媽同時紅了眼眶。

配鏡師推薦了幾款鏡框,南昭看中了一副黑框的,但價格讓她卻步。

“太貴了……”她小聲說。

但其實也就兩三百的價錢。

宋媽媽直接拿出信用卡,“就要這副,再加一副備用的。”

南昭想說些什麽,但最終只是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望著車窗外,眼鏡後的眼睛亮晶晶的。

新眼鏡要三天後才能取,但臨時試戴鏡已經讓南昭的世界變得清晰起來。

回到家,她迫不及待地翻開物理書,驚訝地發現公式裏的下標數字都能看清楚了。

“原來α粒子是這麽寫的……”她喃喃自語。

宋枝湊過來,“什麽粒子?”

南昭指著課本,“這個符號,我一直以為是β,原來是α。”

宋枝突然想起什麽,“等等,所以你上次期中考試那道題……”

“就是因為看錯了符號。”南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有點不好意思,“不然我能拿滿分的。”

宋枝心疼地抱住她,“為什麽不早說?”

南昭別扭地掙開,“……我才不想被當成麻煩。”

這句話像根刺紮在宋枝心上。

她想起福利院裏那些不敢表達需求的孩子,因為他們知道沒人會在意。

南昭的倔強和要強,原來都是一種自我保護。

“聽著,”宋枝捧起南昭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你不是麻煩,從來都不是。以後有什麽需要,直接說出來,好嗎?”

南昭的眼鏡後閃過一絲脆弱,但很快又恢覆了本色,“……知道了,煩死了。”

宋枝笑著捏了捏她的臉,“傲嬌鬼。”

晚飯後,兩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南昭戴著臨時眼鏡,專註地盯著屏幕,時不時因為劇情小聲驚呼。

宋枝偷偷看她,發現鏡片後的眼睛格外明亮,像是有星星落在裏面。

“看什麽看。”南昭察覺到她的目光,兇巴巴地說。

“看你好看。”宋枝回答。

南昭的耳根瞬間紅了,抓起抱枕砸她,“……你閉嘴。”

宋枝大笑著躲開,但很快又擔心起來,“小心你的肋骨!”

南昭這才想起自己的傷,趕緊放輕動作,但唇角卻忍不住上揚。

宋媽媽端著水果過來,看見兩人打鬧的樣子,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夜深了,南昭洗漱完畢,站在客房門口猶豫不決。

宋枝走過來,“怎麽了?”

“……能不能……”南昭的聲音越來越小,“像在醫院那樣……”

宋枝立刻明白了,“要我念書給你聽?”

南昭點點頭,耳尖紅得滴血。

宋枝笑著拿出語文課本,“躺好,今天講《滕王閣序》。”

南昭乖乖鉆進被窩,眼鏡還架在鼻梁上。

宋枝輕輕幫她摘下來,“睡覺還戴眼鏡,你是書呆子嗎?”

“要你管。”南昭嘟囔著,但語氣裏已經沒有往日的尖銳。

宋枝開始朗讀,聲音輕柔得像搖籃曲。

南昭的眼皮漸漸沈重,在即將入睡的邊緣,她突然含糊地說:“宋枝……”

“嗯?”

“……謝謝。”

宋枝微笑著合上課本,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發,“晚安,傲嬌鬼。”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南昭平靜的睡顏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宋枝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心裏滿是一種奇妙的溫暖。

南昭正在一點點學會接受愛,也學會表達愛,哪怕方式還是那麽別扭。

就像一顆裹著堅硬外殼的棉花糖,看似冷硬,內裏卻柔軟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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