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076 “我表的白。”蔣梔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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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076 “我表的白。”蔣梔禮說。……
在岑市期間, 蔣梔禮還去考察了遍之後要巡回簽售的體育館，所以回a市已經是兩天之後了。
發微博之後，雜志社也站出來發律師函, 黑粉逐漸退卻，那些真正支持她和她作品的人浮出水面。
人生在世，清白難辨，有口難言，但真正了解你喜歡你的人, 無需你多言，無論怎麽樣都會喜歡你，以作品見人品的漫粉一直都在, 不曾調轉過風向, 評論區底下為她說話的聲音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邪不壓正, 事態平息。
蔣梔禮一直覺得，面對不喜歡你的人, 最好的反擊就是無視他們, 走得更遠, 更高。
......
。
-
這個季節很快就要結束, 春寒料峭乍暖還寒時候, 蔣梔禮的第一波簽售已經排上日程, 但在她忙起來前, 跟談敘回了躺談家, 也算是名義上的見家長。
談敘本身不是什麽傳統的人，跟家裏更沒有什麽特別深刻的感情需要維系，即便談利宏那邊再三啰嗦，他始終也沒想著要帶蔣梔禮回去, 因為談家那些人不重要。
那樣的關系他自己都懶得維系，更別說由這樣的關系去介入他和蔣梔禮了，影響到他和蔣梔禮怎麽辦？所以這事還是蔣梔禮勸服的。
蔣梔禮的出發點也很簡單。她之前只是道聽途說過他的一些事情，從來沒有切身體會過他的成長和家庭氛圍，她提出想跟他回去見這個家長，其實是想更深入地了解自己的男朋友。
於是按照傳統，談敘就帶她去走了個過場。
真正的談家宅子在a市和b市的遠郊交界處，就坐落在半山腰的富人別墅區裏。
蔣梔禮這些年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加上早有心理準備，所以在看見他家這上千平大別墅時，並不很大驚小怪。
今天是談敘自己開車載著她來，車子停在門口的噴泉池前，蔣梔禮看見有人出來迎接，原以為他們這樣的家庭是會在門口放一批招待，下車後，蔣梔禮才反應過來，這位迎接他們的，應該正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也就是談敘名義上的繼母。
旁邊有一位類似管家的人物，穿著燕尾服，帶著白手套，十分識眼色地來接下談敘遞過去的鑰匙。
談敘的繼母是一個保養得當，頗有風韻的中年女人。女人穿著旗袍，踩著優雅的細高跟，發型是低馬尾，看起來溫婉不乏氣質，她的左後側跟著個大概10來歲的小男孩，怯生生的眼神在談敘和蔣梔禮身上來回轉。
這會兒女人已經對著他們笑顏展開，“回來了？”
打量完，蔣梔禮在稱呼上小小地糾結了一下，叫了聲，“阿姨好。”
女人轉眸看向蔣梔禮，“這就是梔梔吧，你喜歡吃什麽，不如跟我一起去廚房做吧？對了敘哥，你爸在書房等你。”
蔣梔禮還沒說話，只聽身邊談敘冷不丁開口，“她在家不做飯，不用進廚房。”
蔣梔禮詫異看過去，雖然她不用刻意塑造賢妻良母的人設，但是她覺得這話，聽起來好像她跟談敘同居了。
很顯然，後媽也是這麽解讀的。
後媽的臉上滌蕩起一絲若有所思，然後語氣透露出那麽一絲不宜擦覺的不讚成意思，“女孩子家的，肯定得下廚呀，既然住一起了，那就更得學了，沒關系，阿姨教你？”
聽見這話，蔣梔禮微微皺眉，但是她沒說話，只是下意識看向談敘。
果然，這輪不到她來反駁，只聽見他肯定的、不容置喙的口吻，“她得在我的視線範圍裏。”
他的眉眼透著不悅，語氣不善，蔣梔禮察覺到後媽有點兒下不來臺，尋思著第一次上人家家裏，還是假裝體諒一下吧，於是她就唱了個紅臉說，“你先去吧，正好我去參觀一下你們家廚房。”
談敘沈默地盯著她幾秒，蔣梔禮也看著他，還給他使了個自己能行的眼色。
四目相對，僵持了幾秒鐘，談敘還是妥協了。
“阿姨。”
談敘很少正兒八經地稱呼這裏的人，一般都是有事說事，這幾乎是他第一次鄭重其事地稱呼這位，也是少有的拿這個家裏大少爺的腔調出來。
他口吻淡淡的，但說出來的話一點兒也不客氣，“我聽不得任何人給我女朋友立規矩，也見不得人教訓我女朋友，她跟在我身邊，註定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如果這個家缺傭人給您打下手，勞煩您跟我說一聲，我去勞務市場給您多招幾個。”
談敘的言外之意很明顯。
獻殷勤可以，但少爺我這麽寶貝的人，平時重話不舍得一句，你他媽要是給我嚇著了，你付不起這個責任。
這話一出，楞住的不止那位繼母一個，還有蔣梔禮。
在發現他在這個家挺無所畏懼、我行我素之後，蔣梔禮的心放到了肚子裏。看來她想象中那種他小時候被後媽悲慘欺負的事情應該不會存在，總之她心裏還挺高興的。
談敘往裏走，那個十幾歲的後弟也怯生生地跟著談敘過去了，有種小時候那種小孩想跟大朋友玩，但大朋友卻對小孩兒不愛搭理的感覺。後弟是小孩，談敘就是那個大朋友。
這個家很大，也挺有格調的，目之所及都是中式古典審美的裝修風格。
蔣梔禮跟著這年輕後媽拐了好幾個彎，又經過了幾個廳才走到廚房，廚房裏兩個傭人在備餐，後媽帶她走到琉璃臺邊上，本來拿了盒豆角，似乎是想遞給蔣梔禮，但由於剛剛談敘那劑預防針打下去，生生給克制住了，自己默默摘起來，搭話道，“你跟談敘，是同學？”
蔣梔禮站邊上其實有點兒無聊，她隱約覺得後媽有點兒暗示她主動幫忙摘豆角子，但是她故意視而不見，並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麽總是默認女生就是要去廚房幫忙？並且這裏還有兩個傭人，看起來並不像是需要幫忙的樣子。
蔣梔禮這人不幹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
這原理就跟以前上學那會兒差不多，如果始終搞不清楚一個知識點的原理和底層邏輯，那麽她就解不出來，甚至她要跳過這道題，去解下一道她可以興致勃勃拿分的題。
說來慚愧，蔣梔禮這人也不是什麽苦都願意吃的。
她這雙手，吃得起寫作業刷卷子的苦，也吃得起熬夜通宵拿畫筆的苦，但確實是吃不得去男朋友家裏摘豆角的苦。
於是她單純就站那兒，起到一個陪聊的作用，微笑點頭說“算是的。”
年輕後媽：“你們誰追的誰？”
“我表的白。”蔣梔禮說。
後媽看起來很訝異，“是嗎？還以為是他追的你。不過他跟你在一起，好像很高興。”
蔣梔禮陷入了思考，“是嗎？”
因為蔣梔禮也沒感受過他的其他狀態，所以才想著見見他的家人。
“談敘這個人，以前就不太愛搭理老談，也不喜歡跟我們同住，我和老談還以為他天生性格就那樣不愛表達，原來只是不喜歡這個家。”
後媽又為了跟她搭腔，說了不少談敘以前的事情，蔣梔禮只是默默地聽著，偶爾感興趣地多追問一下細節。
雖然蔣梔禮模樣看起來可欺，一副挺好說話的樣子，但要是想三言兩語跟她熟得什麽都說，那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兩人之間只是停留在長輩和小輩之間的寒暄、和後媽的單方面輸出，說了大概半小時，蔣梔禮就有點兒站不住了，想去找談敘。
。
後媽本來差使傭人帶她過去，但帶到中途，蔣梔禮讓傭人給她指了個路，說自己過去就行。
穿過天街，中間的天井有一張很大的茶臺，茶臺兩面分別坐著談敘和談利宏。
蔣梔禮站住腳步，略瞇著眼睛，一定不定地看著這一幕。
談敘雙腿交疊坐在談利宏對面，說話時幾乎都是談利宏在說，談敘偶爾吭個聲，或者就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好像壓根兒懶得說話。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可以看見他沈默冷峻的側臉線條，整個人不知道在想什麽。
那一瞬間，蔣梔禮getd到了後媽所說的，談敘其實是個個性沈悶的人。
談敘的父親對談敘看起來挺好的，和藹到幾乎沒有父子秩序。他不但能容忍談敘的沒大沒小，也能容忍談敘幾乎不回應他。
雖然談敘的父親看起來挺好的，但蔣梔禮能感覺到，談敘本人對他的父親其實沒有什麽感覺，也沒什麽耐心。
從談敘的表情就可以解讀出，他在耐著性子聽談利宏說話。
忽而——
談敘那旁邊玩積木的弟弟一時激動，把茶杯打碎了。
談利宏和談敘同時看過去，只見那小孩去撿，談利宏厲聲喝住，“你別動！讓阿姨收拾！爸爸跟你說了，茶不是這樣倒的！”
看見這一幕，蔣梔禮皺起了眉頭，一時之間不懂為什麽心裏有點悶。
吃飯的時候蔣梔禮挨著談敘坐，晚飯期間也發生了些小插曲，插曲還是因為談敘那位同父異母的弟弟。
未免晚飯太過於沈默，後媽主動挑起些輕松的話題，不知道為什麽，就說到了談敘他弟身上，他弟有點兒抗拒寫作業，但是談利宏聞言出聲說，“不寫作業怎麽考上學校？今年一定要考上國際學校，考不上就送你去國際學校。”
小孩弟癟著嘴，“為什麽不能去國際學校？”
“男孩子要立志長遠，要學有所成，爸爸媽媽總不能一輩子扛在前面，對吧？”
那頓晚飯就在談父對小孩弟的諄諄教誨中結束，晚飯結束後，天氣不歹，下起了雨。考慮到郊區路燈少，雨大不停，開車不安全，蔣梔禮和談敘就在這兒留宿了一晚。
跟著傭人上樓梯的時候，蔣梔禮終於想明白了。
那一瞬間，蔣梔禮從談父區別對待談敘和小孩弟的對比中，從千絲萬縷的原因和脈絡中找到了那條符合邏輯的線。
談利宏對談敘只有縱容，沒有責任，也沒有教導。
他父親對他的“好”，只有彌補自己內心虧欠的、滿足自我的、粗暴簡單的填補。
看起來好，不就是問題所在嗎？！
讓所有人看起來都好，可是如果談敘自己不覺得好呢。
那這樣的好，有什麽意義？！
他真在意談敘的想法嗎？！還是說他只在意自己良心有沒有得到自己的寬慰？
如果他是一個合格的父親，為什麽他看不到談敘臉上的不耐煩，為什麽他看不到談敘不想聽，為什麽他可以無視談敘的抗拒自顧自地輸出？
所以，他和談敘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而真心覺得抱歉的人，應該秉持著一種什麽姿態，誰也沒辦法替談敘作出判斷，好不好這事兒，只有談敘自己知道。
談敘關上門，轉身就看見了蔣梔禮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皺起眉，“蔣梔禮？”
蔣梔禮正在想談敘和他父親的事兒想得出神呢，被他的聲音拉回了現實裏，懵懵懂懂地“啊？”了聲兒，然後撞進他幽深漆黑的眸子裏，“不喜歡這裏那我們現在就走。”
談敘抓住她想帶她離開，被她反手扣住手腕。
她搖頭，清澈明亮的眸子認真地註視著他，“我沒有不喜歡這裏，我在想......你為什麽不喜歡這裏？”
談敘身體一頓。
剛進房間，甚至燈都沒來得及開，只有微敞開的窗外照進來的幽暗月光，照在他鋒利而沈默的臉部線條上，蔣梔禮就這麽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麽情緒來，但是什麽也看不出。
他甚至擡起手，慢條斯理地把她的頭發往耳後一勾，露出她白皙漂亮的耳朵尖尖。
面對著女孩兒好奇又帶點兒悲憫的目光，談敘深邃漆黑的眸子終於泛起一絲漣漪，語氣有點兒不知道拿她怎麽辦的無奈，“什麽都瞞不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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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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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岑市期間, 蔣梔禮還去考察了遍之後要巡回簽售的體育館，所以回a市已經是兩天之後了。
發微博之後，雜志社也站出來發律師函, 黑粉逐漸退卻，那些真正支持她和她作品的人浮出水面。
人生在世，清白難辨，有口難言，但真正了解你喜歡你的人, 無需你多言，無論怎麽樣都會喜歡你，以作品見人品的漫粉一直都在, 不曾調轉過風向, 評論區底下為她說話的聲音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邪不壓正, 事態平息。
蔣梔禮一直覺得，面對不喜歡你的人, 最好的反擊就是無視他們, 走得更遠, 更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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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季節很快就要結束, 春寒料峭乍暖還寒時候, 蔣梔禮的第一波簽售已經排上日程, 但在她忙起來前, 跟談敘回了躺談家, 也算是名義上的見家長。
談敘本身不是什麽傳統的人，跟家裏更沒有什麽特別深刻的感情需要維系，即便談利宏那邊再三啰嗦，他始終也沒想著要帶蔣梔禮回去, 因為談家那些人不重要。
那樣的關系他自己都懶得維系，更別說由這樣的關系去介入他和蔣梔禮了，影響到他和蔣梔禮怎麽辦？所以這事還是蔣梔禮勸服的。
蔣梔禮的出發點也很簡單。她之前只是道聽途說過他的一些事情，從來沒有切身體會過他的成長和家庭氛圍，她提出想跟他回去見這個家長，其實是想更深入地了解自己的男朋友。
於是按照傳統，談敘就帶她去走了個過場。
真正的談家宅子在a市和b市的遠郊交界處，就坐落在半山腰的富人別墅區裏。
蔣梔禮這些年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加上早有心理準備，所以在看見他家這上千平大別墅時，並不很大驚小怪。
今天是談敘自己開車載著她來，車子停在門口的噴泉池前，蔣梔禮看見有人出來迎接，原以為他們這樣的家庭是會在門口放一批招待，下車後，蔣梔禮才反應過來，這位迎接他們的，應該正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也就是談敘名義上的繼母。
旁邊有一位類似管家的人物，穿著燕尾服，帶著白手套，十分識眼色地來接下談敘遞過去的鑰匙。
談敘的繼母是一個保養得當，頗有風韻的中年女人。女人穿著旗袍，踩著優雅的細高跟，發型是低馬尾，看起來溫婉不乏氣質，她的左後側跟著個大概10來歲的小男孩，怯生生的眼神在談敘和蔣梔禮身上來回轉。
這會兒女人已經對著他們笑顏展開，“回來了？”
打量完，蔣梔禮在稱呼上小小地糾結了一下，叫了聲，“阿姨好。”
女人轉眸看向蔣梔禮，“這就是梔梔吧，你喜歡吃什麽，不如跟我一起去廚房做吧？對了敘哥，你爸在書房等你。”
蔣梔禮還沒說話，只聽身邊談敘冷不丁開口，“她在家不做飯，不用進廚房。”
蔣梔禮詫異看過去，雖然她不用刻意塑造賢妻良母的人設，但是她覺得這話，聽起來好像她跟談敘同居了。
很顯然，後媽也是這麽解讀的。
後媽的臉上滌蕩起一絲若有所思，然後語氣透露出那麽一絲不宜擦覺的不讚成意思，“女孩子家的，肯定得下廚呀，既然住一起了，那就更得學了，沒關系，阿姨教你？”
聽見這話，蔣梔禮微微皺眉，但是她沒說話，只是下意識看向談敘。
果然，這輪不到她來反駁，只聽見他肯定的、不容置喙的口吻，“她得在我的視線範圍裏。”
他的眉眼透著不悅，語氣不善，蔣梔禮察覺到後媽有點兒下不來臺，尋思著第一次上人家家裏，還是假裝體諒一下吧，於是她就唱了個紅臉說，“你先去吧，正好我去參觀一下你們家廚房。”
談敘沈默地盯著她幾秒，蔣梔禮也看著他，還給他使了個自己能行的眼色。
四目相對，僵持了幾秒鐘，談敘還是妥協了。
“阿姨。”
談敘很少正兒八經地稱呼這裏的人，一般都是有事說事，這幾乎是他第一次鄭重其事地稱呼這位，也是少有的拿這個家裏大少爺的腔調出來。
他口吻淡淡的，但說出來的話一點兒也不客氣，“我聽不得任何人給我女朋友立規矩，也見不得人教訓我女朋友，她跟在我身邊，註定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如果這個家缺傭人給您打下手，勞煩您跟我說一聲，我去勞務市場給您多招幾個。”
談敘的言外之意很明顯。
獻殷勤可以，但少爺我這麽寶貝的人，平時重話不舍得一句，你他媽要是給我嚇著了，你付不起這個責任。
這話一出，楞住的不止那位繼母一個，還有蔣梔禮。
在發現他在這個家挺無所畏懼、我行我素之後，蔣梔禮的心放到了肚子裏。看來她想象中那種他小時候被後媽悲慘欺負的事情應該不會存在，總之她心裏還挺高興的。
談敘往裏走，那個十幾歲的後弟也怯生生地跟著談敘過去了，有種小時候那種小孩想跟大朋友玩，但大朋友卻對小孩兒不愛搭理的感覺。後弟是小孩，談敘就是那個大朋友。
這個家很大，也挺有格調的，目之所及都是中式古典審美的裝修風格。
蔣梔禮跟著這年輕後媽拐了好幾個彎，又經過了幾個廳才走到廚房，廚房裏兩個傭人在備餐，後媽帶她走到琉璃臺邊上，本來拿了盒豆角，似乎是想遞給蔣梔禮，但由於剛剛談敘那劑預防針打下去，生生給克制住了，自己默默摘起來，搭話道，“你跟談敘，是同學？”
蔣梔禮站邊上其實有點兒無聊，她隱約覺得後媽有點兒暗示她主動幫忙摘豆角子，但是她故意視而不見，並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麽總是默認女生就是要去廚房幫忙？並且這裏還有兩個傭人，看起來並不像是需要幫忙的樣子。
蔣梔禮這人不幹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
這原理就跟以前上學那會兒差不多，如果始終搞不清楚一個知識點的原理和底層邏輯，那麽她就解不出來，甚至她要跳過這道題，去解下一道她可以興致勃勃拿分的題。
說來慚愧，蔣梔禮這人也不是什麽苦都願意吃的。
她這雙手，吃得起寫作業刷卷子的苦，也吃得起熬夜通宵拿畫筆的苦，但確實是吃不得去男朋友家裏摘豆角的苦。
於是她單純就站那兒，起到一個陪聊的作用，微笑點頭說“算是的。”
年輕後媽：“你們誰追的誰？”
“我表的白。”蔣梔禮說。
後媽看起來很訝異，“是嗎？還以為是他追的你。不過他跟你在一起，好像很高興。”
蔣梔禮陷入了思考，“是嗎？”
因為蔣梔禮也沒感受過他的其他狀態，所以才想著見見他的家人。
“談敘這個人，以前就不太愛搭理老談，也不喜歡跟我們同住，我和老談還以為他天生性格就那樣不愛表達，原來只是不喜歡這個家。”
後媽又為了跟她搭腔，說了不少談敘以前的事情，蔣梔禮只是默默地聽著，偶爾感興趣地多追問一下細節。
雖然蔣梔禮模樣看起來可欺，一副挺好說話的樣子，但要是想三言兩語跟她熟得什麽都說，那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兩人之間只是停留在長輩和小輩之間的寒暄、和後媽的單方面輸出，說了大概半小時，蔣梔禮就有點兒站不住了，想去找談敘。
。
後媽本來差使傭人帶她過去，但帶到中途，蔣梔禮讓傭人給她指了個路，說自己過去就行。
穿過天街，中間的天井有一張很大的茶臺，茶臺兩面分別坐著談敘和談利宏。
蔣梔禮站住腳步，略瞇著眼睛，一定不定地看著這一幕。
談敘雙腿交疊坐在談利宏對面，說話時幾乎都是談利宏在說，談敘偶爾吭個聲，或者就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好像壓根兒懶得說話。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可以看見他沈默冷峻的側臉線條，整個人不知道在想什麽。
那一瞬間，蔣梔禮getd到了後媽所說的，談敘其實是個個性沈悶的人。
談敘的父親對談敘看起來挺好的，和藹到幾乎沒有父子秩序。他不但能容忍談敘的沒大沒小，也能容忍談敘幾乎不回應他。
雖然談敘的父親看起來挺好的，但蔣梔禮能感覺到，談敘本人對他的父親其實沒有什麽感覺，也沒什麽耐心。
從談敘的表情就可以解讀出，他在耐著性子聽談利宏說話。
忽而——
談敘那旁邊玩積木的弟弟一時激動，把茶杯打碎了。
談利宏和談敘同時看過去，只見那小孩去撿，談利宏厲聲喝住，“你別動！讓阿姨收拾！爸爸跟你說了，茶不是這樣倒的！”
看見這一幕，蔣梔禮皺起了眉頭，一時之間不懂為什麽心裏有點悶。
吃飯的時候蔣梔禮挨著談敘坐，晚飯期間也發生了些小插曲，插曲還是因為談敘那位同父異母的弟弟。
未免晚飯太過於沈默，後媽主動挑起些輕松的話題，不知道為什麽，就說到了談敘他弟身上，他弟有點兒抗拒寫作業，但是談利宏聞言出聲說，“不寫作業怎麽考上學校？今年一定要考上國際學校，考不上就送你去國際學校。”
小孩弟癟著嘴，“為什麽不能去國際學校？”
“男孩子要立志長遠，要學有所成，爸爸媽媽總不能一輩子扛在前面，對吧？”
那頓晚飯就在談父對小孩弟的諄諄教誨中結束，晚飯結束後，天氣不歹，下起了雨。考慮到郊區路燈少，雨大不停，開車不安全，蔣梔禮和談敘就在這兒留宿了一晚。
跟著傭人上樓梯的時候，蔣梔禮終於想明白了。
那一瞬間，蔣梔禮從談父區別對待談敘和小孩弟的對比中，從千絲萬縷的原因和脈絡中找到了那條符合邏輯的線。
談利宏對談敘只有縱容，沒有責任，也沒有教導。
他父親對他的“好”，只有彌補自己內心虧欠的、滿足自我的、粗暴簡單的填補。
看起來好，不就是問題所在嗎？！
讓所有人看起來都好，可是如果談敘自己不覺得好呢。
那這樣的好，有什麽意義？！
他真在意談敘的想法嗎？！還是說他只在意自己良心有沒有得到自己的寬慰？
如果他是一個合格的父親，為什麽他看不到談敘臉上的不耐煩，為什麽他看不到談敘不想聽，為什麽他可以無視談敘的抗拒自顧自地輸出？
所以，他和談敘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而真心覺得抱歉的人，應該秉持著一種什麽姿態，誰也沒辦法替談敘作出判斷，好不好這事兒，只有談敘自己知道。
談敘關上門，轉身就看見了蔣梔禮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皺起眉，“蔣梔禮？”
蔣梔禮正在想談敘和他父親的事兒想得出神呢，被他的聲音拉回了現實裏，懵懵懂懂地“啊？”了聲兒，然後撞進他幽深漆黑的眸子裏，“不喜歡這裏那我們現在就走。”
談敘抓住她想帶她離開，被她反手扣住手腕。
她搖頭，清澈明亮的眸子認真地註視著他，“我沒有不喜歡這裏，我在想......你為什麽不喜歡這裏？”
談敘身體一頓。
剛進房間，甚至燈都沒來得及開，只有微敞開的窗外照進來的幽暗月光，照在他鋒利而沈默的臉部線條上，蔣梔禮就這麽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麽情緒來，但是什麽也看不出。
他甚至擡起手，慢條斯理地把她的頭發往耳後一勾，露出她白皙漂亮的耳朵尖尖。
面對著女孩兒好奇又帶點兒悲憫的目光，談敘深邃漆黑的眸子終於泛起一絲漣漪，語氣有點兒不知道拿她怎麽辦的無奈，“什麽都瞞不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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